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节日 ...
-
应喧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午饭则是在路边买了个三明治随便凑合了一下,听到“晚饭”两个字,他的胃已经叫嚣着饥饿了。
应喧犹豫了一下,“你会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陆晚泊让他随意点。
“卤面。”应喧说。他仍旧对那天的香气念念不忘。
陆晚泊打了个响指,笑着说:“等我三十分钟。”
在这三十分钟里,应喧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洗了澡,换上了居家服和拖鞋,连头发都用吹风机吹干了。
他可以完全肯定地说,身上的灰尘都被冲走了。
卤面做起来很简单,但海蛎、花蛤等小海鲜需要处理,稍稍花了点功夫。
应喧在门口徘徊时,陆晚泊已经端着卤面出来了,浓郁的鲜香一层一层荡漾开来,挑动着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心中最原始的欲望。
陆晚泊喊他进去,又为他拉开了椅子。
圆形的餐桌并不大,显然没有考虑到会有两人一起吃饭的情况。因此他们头挨得很近,脸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因此两人都低着头,被热气熏红了脸,乍一看简直像醉了。
面入口时,热气就扑到了应喧眼中,他眨了眨眼睛,泪滴悄无声息地滚落到碗里。
幸好陆晚泊没有抬头,否则便看见了。
直到碗已经见底,应喧刚想站起来,陆晚泊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肩上,“别动,在这里等我。”
随后抽走了他手中的筷子。
厨房传来稀里哗啦的冲水声,应喧走到了阳台上。同样是落叶,在自己的阳台只觉落寞,在陆晚泊的阳台却觉得宁静。
有阳台的房子多好啊。把落叶和花瓣扔在下面人的头顶上,在他将要抬头时猛然缩回,捂着嘴偷笑;从阳台翻出去,跳到树上,沿着树干一路下撤,落地时头上落满了花朵;台风来临时树猛烈摇摆,像除尘掸一样刷刷扫着阳台……因为阳台的缘故,这里真的很像从前。
回到温暖的室内,灯光明亮而可亲。应喧坐到了地板上,拿起了摊开的书,一页一页翻动着,纸张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与水流声、碗碟碰撞声,构成了一段无止境的沙沙的白噪音。穿堂风从一扇窗户吹到另一扇窗户,吹得鬓角的碎发飞扬,每一根都闪着温柔的光,夜幕逐渐转为一种亮眼的深蓝,像轻轻荡漾的水波。
意识被水波晃动着,应喧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屋门口终年被太阳照耀的芒果树,树下的蚂蚁窝,汽水砰一声掀开瓶盖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的热浪不断拍打岸边的声音,炙热的风从万千树梢掠过,发出山雨欲来的呼呼声。
陆晚泊拿着两罐可乐走到客厅时,看见就是这样的场景:
穿着条纹睡衣的男孩斜靠在巨大的懒人沙发上,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薄得透明的脸颊上,被几缕发丝缠绕。他他双眼紧闭,眉头轻轻蹙着,似乎在梦中也被烦恼侵扰。
书被遗忘在旁边,被百无聊赖的风一页页翻动着。
睡眠倒是很好。
陆晚泊无声地笑了一下,放下了可乐,半跪在他身边,托着他的脸挪了挪,让他带着所有烦恼陷入柔软的沙发的腹中,被蓬松的棉花簇拥着、温暖着。
这么瘦削的人,歪头的时候居然还有脸颊肉,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方的脸颊温度很低,而自己的手掌烫得惊人,触感细腻而柔软,像擦过了一片刚刚飘落的玉兰花瓣。
沙发很大,便显得蜷缩应喧的身体很小,像通话中的豌豆公主,需要被小心对待。
他把可乐放到了小桌上,调暗了客厅的灯光,在窗帘摆动的间隙,惊讶自己的这种娴熟的照顾人的功夫,好像是与生俱来的。
很奇怪,他竟然为此觉得满足。
万籁俱寂之中,响起的电话铃声便格外刺耳。
陆晚泊飞速调低了声音,按下接听,同时走到了阳台。
“喂?”他压低了声音。
“你在哪呢,我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吗?小亮拿了银牌,三蹦子第七,简直太给我们俱乐部长脸了!”许帆的兴奋顺着电话线传过来,“我在上次吃鱼的地方定了包厢,等你来啊。”
“我不去,替我恭喜他们。”陆晚泊言简意赅。
“你到底怎么回事,在哪啊?有事的话我来接你。”许帆大声嚷嚷。
“我今天有点累,下次吧。”陆晚泊压着声音,摸到了阳台护栏粗糙的边缘。
“你要不来俩小孩得多失望,他们嚷嚷着向你报喜呢,你这算怎么一回事?”许帆也压低了声音,仿佛害怕被人听见,又问道:“你到底在哪?”
“回家了。”陆晚泊随口说,“今天中秋。”
“你骗鬼啊?别以为我不知道,除了在学校里租的房子,你还能去哪?扯谎也得找个合理的原因吧,我提醒你,不光我知道,他们都知道,小心上门来闹你……”
“改天吧,我为他们庆祝。”陆晚泊揉了揉眉心
“那行吧,你看着来。”许帆说。
陆晚泊挂了电话,打开阳台门,才发现刚刚睡着的人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旁边,眼神还是迷离的。
他走进屋内,应喧的眼睛才找到了焦点。
只是那样的眼神有些奇怪。
陆晚泊觉得,他仿佛在透过自己,看向很遥远的地方。
他走到哪里,应喧的眼神便跟到哪里。
半清明半迷惘的眼神,毫无防备而只有渴求的眼神,逐渐变得灰暗的眼神。
陆晚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道:“是不是吵醒你了?”
应喧摇摇头。
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宁的一觉了,在梦中竟然也有种心慌的感觉,醒来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
理智逐渐回笼,才意识到自己竟在陆晚泊洗碗的时候靠着沙发睡着了。
这样的情况实在罕见,他归结于是自己这段时间太累了。
“还想睡一会吗?”陆晚泊从他身边走过。
直到他一直走到餐桌边坐下,应喧才说:“我该回去了。”
自己的屋子就在几米之外,这么赖在别人家不走实在没有正当理由。
他用手撑着地面起身,慢慢走向门边。
陆晚泊没有挽留。
在门把手被拉开的瞬间,陆晚泊的声音响起:“等一等。”
手中忽然被塞了一个巴掌大的方形盒子。
“节日快乐。”
陆晚泊说,并且为他拉开了门。
应喧觉得自己是梦游回家的。
他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好的睡眠,迟迟无法从宁静中醒过来,说出的话、做出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行为。直到回来自己的屋子,关门声才惊醒了他。
他打开看了看,陆晚泊最后塞给他的是一个莲蓉月饼。
这大约是所有节日特色美食里他最不喜欢的,于是顺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难道那段失去的记忆对他很重要吗?如果很重要,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找?如果不重要,又为什么处心积虑地靠近自己,还带了那么多天的早饭。
不过整体而言,这是很幸福的瞬间,也真的像在过节一样,得到了平日里得不到的待遇。
或许是有了刚才的睡眠作铺垫,这一夜应喧都睡得很好,醒来时候太阳已经照到了身侧的床单。
应喧装了饮用水和牛肉干下楼,放在楼梯拐角处,坐着等了一会。
昨天的猫没有再出现。
假期无事可做,他再度回到屋内时,困倦又一次包裹上来,在一片昏昏沉沉中失去了意识。
梦里他一直在跑,便会有强烈的恐慌感,乃至于他醒来时只觉得满身疲惫。
还有笃笃的敲门声。
应喧按了按一直在疼的头。
敲门声停了片刻,又响了起来。
不对。
他立刻清醒了。
新响起的敲门声比刚才更清脆,更近。
被敲响的是卧室的门。
他一瞬间寒毛直竖,猛一翻身用身体压住了卧室房门。
动静传了出去,敲门声瞬间停了。
应喧屏住了呼吸,想听听门外传来的动静。
“是我。”
应喧猛然长出了一口气,过度的紧张褪去,竟然有片刻恍惚,他背靠着墙壁,打开了门。
陆晚泊站在门外,手指上勾着一串钥匙,“你的钥匙挂在门上,我上午下午各敲了一次,没有得到回应,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他看了看应喧身上的睡衣和有些凌乱的头发,惊讶道:“你一直在睡觉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应喧接过了钥匙,用手随意地抓了两把头发,“醒过一次,还下楼看了,猫不在。”
“睡眠真好。牛肉干和水我都看到了,就知道是你放的。”陆晚泊笑了笑,“晚上再看看吧,猫能吃能喝就好。”
他说完往后退去,应喧这才注意到他竟然还穿着一次性鞋套。
一时间分不清楚他究竟是着急还是不急。
陆晚泊站到了门外,一手撑着门框,“不考虑加个联系方式吗?”
……应喧真的没有想起来,当即拿出手机,交换了联系方式。
陆晚泊的头像是他自己的一张雪山之巅的背影照,身侧便是万丈悬崖。
应喧的头像则是一片黑色,什么也没有。
陆晚泊又看了看他的脸,问道:“最近搬过来的?”
“搬过来半个月了。”应喧说。
“我之前看阳台晾着一样的外套,没想到真的是你。”陆晚泊轻轻笑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有实质。
经他一提醒,应喧才想起来了那件已经收进衣柜的外套,便说:“你等一下。”
他走进卧室,顺手把门半掩上,用以遮盖这件衣服被自己放在衣柜里的事实。
他回头确认了一下,站在门口,应当是看不到的卧室的情形的。
取出衣服后,他闻了闻,已经没什么味道了,这才走出去递给陆晚泊:“谢谢你。今天我也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这几天你说的谢谢都够碰一碰消除了,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陆晚泊便转身要走。
“等等。”应喧说。
他忽然意识到,陆晚泊好像的确帮了自己很多忙,理应有所回馈。
“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
“你会做饭?”陆晚泊挑了挑眉梢,发出了疑问。
同样户型,应喧屋子里的家具却很少,几乎完全没有生活气息,他很难想象应喧这样的人会做饭。
“我是说,出去吃吧。”应喧解释了一下,“其实我会做一点点,但没有食材。”
“等一下,你早饭和午饭吃了吗?”陆晚泊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