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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密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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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的石阶下,沈城刚要登轿,袖口忽然被人轻扯。转头见谢峰在阴影里,指尖捏着枚暗纹竹牌,声音压得极低:“沈大人留步,有桩‘案’,得与你私下论论。”
沈城眸色微沉,挥手让仆从退远,随谢峰绕到墙角僻静处。谢珩先将竹牌塞进他手心:“这是今早截到的,慕容氏军需营给北疆的密信,里头提了句‘萧氏粮饷迟发三月’——沈大人掌刑,若慕容玄以‘延误军饷’参萧氏,你这案子,打算怎么审?”
沈城摩挲着竹牌上的刻痕,冷笑一声:“谢大人倒会挑事。萧氏主财,粮饷迟发要么是国库亏空,要么是故意拿捏,可慕容氏刚接了赐婚旨,这会儿参萧氏,岂不是打陛下的脸?你递这东西来,是想让我当枪使,还是想借我口,把这事捅给齐家?”
谢峰靠在墙上,指尖转着折扇:“沈大人明察。齐家掌礼,最忌‘失仪’,若知道慕容、萧氏私下因粮饷生隙,定会在下次朝会借‘联姻需和’挑明,到时候陛下必查萧氏,咱们只需看着——毕竟,咱们俩一个掌刑、一个掌谍,只需‘如实’办事,就够他们两家忙一阵了。”
沈城将竹牌收进袖中,目光扫过远处萧氏的马车:“好,这‘案’我记下了。但谢大人记住,别玩脱了,若让陛下看出咱们联手搅局,你我两家,可都担不起。”
谢峰轻笑一声,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放心,咱们只做‘旁观者’,至于这水怎么浑,自有想浑水摸鱼的人来搅。”说罢,他转身隐入人群,沈城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在袖中缓缓攥紧了竹牌。
萧氏踏进内院时,柳氏正坐在窗边打理刚送来的海棠花,见他脸色沉郁,忙放下手中花剪迎上前:“老爷今日从宫里回来,怎么瞧着这般心事重重?”
他在圈椅上坐下,接过柳氏递来的热茶,指尖抵着杯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今日陛下在早朝上,专说萧家与慕容两家联姻的事。”
柳氏端茶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问:“陛下是有什么嘱咐?”
“嘱咐倒不如说是敲打。”萧氏官员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陛下明言,联姻是为稳朝堂。也料到另外三家不会安稳便说“但若有人借联姻搅事,他绝不会轻饶。”
柳氏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沉吟道:“陛下这是怕咱们两家借联姻抱团,或是有人想借着这层关系争权?”
“正是这个意思。”萧氏官员点头,目光扫过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往后府里上下都得谨言慎行,尤其是孩子们,别让他们在外头说些没轻重的话。还有与慕容家的往来,既要守着亲家的情分,又不能走得太近,免得落了猜忌。”
柳氏颔首应下,又想起什么,轻声问:“那联姻的章程,陛下没提?”
指尖在杯沿摩挲着,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缓缓摇头:“没提具体章程,只说让两家先‘稳着来’。”他抬眼看向柳氏,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陛下这话看似松快,实则是把分寸递到咱们手里了——既不能推托,也不能急着敲定,得等他那边松口。”
柳氏握着帕子的手轻轻蜷了蜷,走到窗边拨了拨案上的烛火,火光跳动间映得她眉眼柔和却清明:“我明白了。那府里的姑娘们,最近可得多嘱咐着些,言行举止都要更谨慎些,别叫外头人瞧了去,说咱们萧家急着攀亲。”
“你想得周全。”萧氏点头,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慕容家那边,往后若有女眷往来,别聊联姻的事,只说些家常花草就好。陛下最忌两家走得太近,咱们得避这个嫌。”柳氏应了声“是”,转身从妆奁里取出一本账簿,翻开轻声道:“下月是老夫人的生辰,原本想着请慕容家的女眷来赴宴,如今看来……”
“先缓一缓。”萧氏官员打断她,语气沉了沉,“等过些日子,看看陛下的风向再说。眼下咱们萧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氏合上册子,指尖轻轻点了点封面的缠枝纹,轻声叹道:“也好,免得让人抓了话柄。我这就去吩咐下人,把请帖先收起来。”
云萝掀着裙摆冲进内院,鬓边的银蝶步摇晃得直响,还没等喘匀气,就急声道:“小姐!不好了!方才我去街角买胭脂,都在传…在传今早朝上陛下将萧家与慕容两家联姻之事……”
萧鸾将手中的团扇轻轻搁在描金托盘上,扇面上半开的海棠还沾着几缕未干的银线。她抬眼望向窗外,檐角垂落的铜铃被春风吹得轻晃,声音细碎得像满城的传言。
“早晚会来的。”她指尖划过扇面的海棠花瓣,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父亲与慕容大人分掌文武,朝堂上本就需这层‘牵绊’稳住局面,陛下心思通透,怎会放着这步棋不用。”
侍婢云萝攥紧了帕子,声音压得极低:“可小姐,外头都在猜是您要嫁去慕容家!慕容二公子手握京畿卫戍权,若您真嫁过去,萧家与慕容家连成一线,陛下难道就不忌惮?
“忌惮才要联姻。”萧鸾放下团扇,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节奏慢却沉,“陛下要的从不是两家亲厚,是‘制衡’——借婚事把慕容家的兵权与萧家的吏治绑在一处,既让我们相互掣肘,又能借着这层关系压下其他世家的异动。可他忘了,绑得越紧,越容易生出事端。”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封皮陈旧的《兵法》,指尖划过扉页上的暗纹:“你去给我递个信给表哥,让他在江南那边加快些动作,把盐引的账目理清楚。若我真要嫁去慕容家,往后萧家在京中的动静,还需靠江南的势力做后手。”
云萝一惊:“小姐您是想……”
“不想什么。”萧鸾打断她,目光落在书页里夹着的半张舆图上,图上用朱砂圈着京郊的几处军营,“不过是早做打算。慕容二公子看似冷硬,实则野心藏得深,去年秋猎时他故意引箭射偏陛下的猎物,那点心思,瞒不过有心人。这场联姻,于陛下是制衡,于我们,是机会。”
她顿了顿,将舆图重新夹回书中,窗外的春风吹进书房,掀动了书页的一角,萧鸾望着那抹新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锋芒。她早知道,生在萧家,婚姻从来都是谋权的棋子,陛下想借这枚棋子稳局,那她便顺势接过,看看这盘棋,最后到底是谁能赢。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管家捧着烫金的帖子快步进来:“大小姐,慕容府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是明日请夫人与您过府赴宴,商议‘家事’。”
萧鸾接过帖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边,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与母亲说一声。”
管家退下后,云萝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萧鸾重新拿起团扇,银线穿过针孔,继续绣着那未完工的海棠。明明是三月里最暖的时节,她身上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仿佛早已看清,这场满城热议的联姻,不过是她人生里早被写好的篇章,再急再怕,也只能顺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