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妖》黄刺玫

2、阿红

　　句妖看着小女孩的眼睛，郑重地说：“我叫句妖，记住我的名字。以后遇到危险立刻喊我的名字。知道了吗？”

　　小女孩被她的状态感染，也郑重地点点头，“知道了。”

　　句妖问：“你叫什么？”

　　小女孩说：“我叫桃红。妈妈叫我阿红。”说完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妈妈。

　　半个时辰了，她还没有醒，桃红露出担心的神色。

　　句妖不懂医术，不知道人晕过去以后多久能醒，只能继续安慰小桃红。“别担心，你妈妈会醒的，你爹跑去请大夫了，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小桃红犹豫了一瞬，说：“我爹爹他会去请大夫回来吗？”

　　可能是那男人刚才跑出门的姿势太像逃命了，让五六岁的女儿都不相信他能回来。

　　句妖说话语气放得很轻柔，“放心吧，小桃红。你爹爹会回来的。他怕我，不敢不去。”

　　小桃红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刚才还纠结要不要跟小孩子灌输弱肉强食，看小桃红抿嘴不高兴的样子，句妖的话径直说出了口：

　　“你知道他为什么怕我吗？看他刚才对我恭敬的样子，就能明白了。虽然我也是女人，但我比他高，比他壮，而且我还会法术，他自知打不过我，所以才不敢得罪我。”

　　“是吗？”

　　“是的。你想想你爹爹平时对邻家的男人
　　都客客气气的，是不是？

　　小桃红想了想，点点头。

　　“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带着大夫回来的。”

　　小桃红问：“怎么能变得又高又壮？”

　　句妖看着她瘦小的身体，又想起刚才她熟练铺被子的模样，柔声说道：“你现在还小，遇到危险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知道了吗？如果想保护妈妈，你记得下次也要像今天这样大声呼救。如果情况紧急怕来不及或者不方便出声，就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会及时出现，来保护你和你妈妈的。”

　　“‘句妖句妖快来救我’，这样吗？”

　　“可以。”句妖双手摊开在小桃红面前，“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小桃红照做又说了一遍。

　　话说出口的瞬间变成了一团黑色物质，句妖双手接住，施展法术，把它捋成了一根细丝。

　　轻轻捏起一端，施法术把细丝温柔又快速地刺到小桃红头皮上。又拿起另一端，麻利地插在自己头上。

　　两颗头被一根细丝连接，画面有点滑稽。但小桃红脸色郑重地看着句妖的动作，静静待着不动。

　　句妖抬手用指尖给细丝附上传声术，再从中间揉断。“这样就好了。”句妖给小桃红理了理头发，把细丝藏好混在了头发中间。

　　“谢谢你。”小桃红摸了摸细丝那一处的头发，然后探过身子靠近句妖，也帮她理了理头发。

　　句妖的脑海里有很多人类的声音，它们呈线状，它们有不同的材质，金属音、浑厚音、清脆音……只要听过一次，句妖就能清晰分辨，然后把这些不同的声音，存进她的脑袋。

　　但今天小桃红的声音得单独拎出来，放置到一个明显的位置。又在小桃红的声音线上系了个小铃铛。

　　为了小桃红，也为了自己。铃铛也许可以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毕竟小桃红哭喊时，句妖耳膜里传来的疼痛可不是开玩笑的。

　　句妖这么想着，发现小桃红在看着自己，似乎有话要说。“怎么了？”

　　“你能不能也帮帮我妈妈？给她也系一根头发？”小桃红恳求的语气有些犹豫。

　　句妖是被小桃红的声音召唤来的，声音线不知是不是只对她有用。保险起见，句妖给躺在炕上的女人施了护身咒，回头跟小桃红交代：“这样别人就不能靠近你妈妈了。你放心。”

　　小桃红终于高兴了起来：“谢谢你！句妖”

　　这时句妖的发丝中间，细丝不断振动，响起了微弱清脆的铃铛声，“铃铃铃……”

　　“你看，你叫我的名字，它就是会这样振动。以后有事只管喊我。”

　　小桃红的笑甜甜地，“好！”

　　这时候，那男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大夫。

　　男人一跨进门，就大声汇报：“大夫我找来了！”说完就径直走到炕边坐下来，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句妖白他一眼，“跟你姑娘说。”

　　男人愣了一下，似是没有听过这个怪异的要求。身子转向小女孩，语气僵硬，像在背诵一道任务：“爹爹请了个大夫回来，给你妈妈看病。”

　　小桃红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又说：“是看跌打损伤的好大夫！镇上有名的！爹爹费了好大劲才请来的！”

　　大夫进门后就自觉放下药箱，找到伤患开始检查女人的伤势。他小心拨开女人的头皮仔细检查，又观察了一会儿女人脖子上的伤，接着小心扶着女人的四肢查看。

　　然后抬头向那男人汇报：“哦，尊夫人无大碍，从山崖上跌落，全身骨头没有一处折断，已经是万幸。”

　　句妖听闻，瞥了那男人一眼，哈，打人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请大夫的时候知道要脸了。

　　大夫继续说：“只是头部遭受到重击，脑仁震荡，需要静养几日，等待她醒来。我给你开两个药方，你照着方子抓药。一个是内服的，帮尊夫人调养脑部。”

　　“好嘞大夫！”那男人满口乖顺。

　　“还有一个是治外伤淤青的，尊夫人这头皮上啊脖子上啊手臂上啊大腿上啊膝盖上啊……”

　　大夫每说一个身体部位，那男人就不自在一分。头扭到一边，眼神飘忽。

　　终于在大夫说小腿和脚踝之前，那男人打断了他的话：“谢谢你了大夫，辛苦你跑一趟。麻烦大夫写个药方给我吧。”

　　大夫拿出自备的纸笔，放在灶台边上，开始写药方。

　　那男人走到句妖面前，“你也听见了，这请大夫的花费，和买药的钱，数目可小不了。加上我跑腿耽误的功夫，你给个总价吧！”

　　句妖愣了：“什么意思？这钱我出？”

　　“当然！要不是你让请大夫，我哪用花这么多钱？我女人有点小毛病，动不动就爱晕睡。你非要让我去找大夫，大夫来了也说了，躺几天就好了。我可是跑了好远才去找来的好大夫，折腾这么一趟，你不出钱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