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出逃》齊慕声

1、出逃，回忆

　　平静的海面如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零星点缀着几艘归来的渔船。船舷相接，传来渔民们模糊的谈笑声，断断续续地议论着今日的好收成。燥热的空气裹挟着咸腥的气味，炙烤着甲板，
　　“老杨，那边的浪…”
　　大浪惹眼，渔船急着靠岸，

　　捕鱼区的左边是新开不久的景区，孩子们好奇的张望，祁轩和苒沫两家来旅游，祁轩喜欢鲸鱼，整日吵着要带回去，今天看见这浪认的也快，
　　“沫沫！快看！这浪里面有条大鲸鱼！”

　　起大浪并不安全，广播里播报着请游客暂离海岸的消息，孩子们不得已离开了心念的“鲸鱼”
　　大浪一遍遍的掀起，从平静的海面上凭空掀起的大浪第二日登上报刊，没开多久的景区因为安全问题与捕鱼区一起封上了，

　　一星期内没有异常，气象局卫星显示并无极端天气，喧闹自然又笼罩了这里。
　　景区还在不断的扩大，周边没来得及重建的树林里，一只白色拉布拉多犬在寻招主人抛出的球。它却突然似呛水般猛地喷气，

　　主人朝着这边过来，喊着它的名字，没得到回应 ，它只是回头瞥了一眼，又固执地埋下头，
　　主人当它没寻到球在闹脾气，上前硬牵着绳子往回拉，“碰到水了吗？”他没太在意，壮壮却突然朝面前的空地狂吠起来，，壮壮向来老实，极少这样吠叫，周围树木的沙沙声显得有些阴森，
　　“...你别吓我，”他声音发紧“大白天的。"
　　在他们面前

　　“喂，暻，这是什么?”玥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着面前的……白色生物
　　暻的视线冷淡的扫过“一条狗”
　　“它看得见咱俩吗？”玥看着眼前吠叫的狗，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不知道”暻不关心，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匕首，往林子深处走了，
　　“诶，等等我啊！"
　　狗主人也强硬的拖着它离开了
　　大约一个星期前，稔离开了深海，

　　海洋——孕育着智慧的生灵，人类不断探索着深海中的生物，海洋也同样在摸索大地，
　　海中的鲸族一脉被选作为海中的接管者，海的王诞生，王是海洋生物与大海的链接，这种链接可以维系海洋生物的生命，有了王的存在，海中有智慧的子民在接受训练后可以去往陆地，他们会掌握幻化的能力，在陆地上以水幻化形状
　　，人类的陆地适应性较强，一般选择上岸的慧者都以人形生活，
　　世间万物都需要水的滋养，而植物的吸取，烈火的灼烧消耗着大量的水分……这会极大的破坏慧者的身体，链接源源不断的为陆地上的慧者输送“生命”保证他们在消耗后仍能恢复，
　　这种链接却并不坚固，任何危险的利器都会切断神圣的锁链。链接的源头，王，面临着同样的威胁，对慧者来说可以修复的痛苦，却威胁着王的生命，破坏链接，甚至会伤到陆地的慧者。
　　王禁止如普通慧者般前往陆地
　　“这是你的使命。"这是稔听过最多的话。

　　稔从未想过脱离责任，代代王也无非这样活着，一直到再一个带有链接的鲸族诞生，或许要等几万年，又或许几百年，

　　这样盛大的事却只交由命运抉择。

　　新王降临，先王便不得不接受“火的洗礼” ，摧毁链接去保佑新王的独立，
　　子民跪谢，恩送。他人眼中的巨大痛苦，从未有先王反抗过。

　　他们坦然接受，甘之如饴。。

　　稔无处可去，只是垂眸静望着眼前那些他无法触碰的花，
　　这些花出现在一个人类的家里，这屋主是个奇怪的人类，总固执地每周都要往家里订一种花，
　　或许是花香正合稔的心意，亦或许是他天生对植物的好奇，
　　天黑时，稔趁着那人洗澡的功夫出现在他的家里，人的肉眼并无法看到慧者，强大的慧者只会让人类感觉到周围的潮湿，但任何肉眼可见的水都能成为慧者穿梭的通道，稔从那人洗澡溅出的水中剥离出最洁净的部分快速的凝聚成自己的身体，他对赤裸的人类身体并无兴趣，一心寻找好看的花种，不出意外的在阳台上找到了它们，

　　在海洋知识库里，稔只见过书上记载的几株陆地植物，眼前的花名只是听那人收到时不自觉说出的——山茶花，稔并不明白眼前微小的植物为什么与山那样的庞然大物有关，
　　白色的山茶让稔想起海葵，深海处的海葵是幼时稔在意的玩伴，它们的艳美绝不输陆地上任何植物，
　　山茶注意到了周围空气的潮湿，花蕊不自觉的朝着稔的方向拢来，这小小的一盆花或许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稔还是收回了手，
　　花朵缓缓拢向他，他只是垂眸看着……

　　他记录了一种新的植物，稔并未留恋……他就要离开这片居住区了
　　“阿念，我看见你了。”人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那个早已被尘封的称呼，似一枚冰锥刺入稔的内心，让他慌了神。
　　近百纪前，稔曾在知识库中偶然翻到过有关人类语言的典籍，那时候，母亲总爱在他面前絮叨陆地上的见闻，她总说要为他寻一个人类的名字,
　　这话说了很久，久到稔几乎快要失去兴趣时，母亲却很突然的对他说
　　"就叫念念吧!”后来便‘阿念，阿念”的叫着，
　　再后来的某一天母亲欣喜地给他展示，“阿念，你看，我幻化的人形是不是好看极了!"那是稔第一次在书页以外的地方看见“人类”的形态。，海洋折射的光芒在她身上流淌，很漂亮,
　　只是稔后来无论如何也没回想起母亲那天身上具体的色彩,记忆深处只有母亲凝望他的眼神，那时的他还不懂人类眼中能盛满复杂的情绪,自然也读不懂母亲，
　　又过了很久，久到稔掌握了所以记录在册的人类语言时，
　　眄长老却告诉他：“你的母亲触犯了严律需降下责罚”,他追问起其他长老，只得到冰冷的回复：“她在陆地上 伤害同族反而保护异类，引起了族人的不满。”
　　在一片冰冷的愤怒与困惑中，稔切断了与母亲的链接。再见时，她已被关在巨大的水牢中,恢复鲸鱼的本体，静默地悬浮。稔的心核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他早已分不清那到底是链接断裂残留的幻痛，还是母亲狼狈模样带来的刺激，那是幼时地稔第一次动用特权——他命令药库，将加速衰老的药物投给了母亲……

　　那以后，稔又学会了思念。

　　再回过神来，稔才意识到身后的男人并未朝向自己，男人刚从浴室出来，仅在腰间裹了条浴巾，说话的对象是从里间出来的另一个男人。
　　稔没有察觉有人进门，面前半身赤裸的男人似乎对“阿念”的到来并不意外，反倒是被称作阿念的人显的有些紧张，他手中拿着一些衣物和一个颜色似幽灵蛸的圆盒，表面泛着某种珍珠般的幽光，也许命运牵引，稔停下了脚步。
　　名叫阿念的男子垂着头，低声支吾:“我来拿……”话没来得及说完，阿念就被抱进了怀里，，圆盒被碰落，滚向阳台，阿念挣脱了拥抱，循着声音望去，目光定格在阳台上那一盆盆山茶花上，
　　泪水如钟，落到地板上的声音敲响了所有爱意。
　　阿念走到阳台拾起盒子，，头发遮住了眼睛，稔无从分辨他的表情。
　　“阿韧，为我多留一些后路，别再问了。”没有阻止，阿念说完离开了。

　　“人类的情感依然如此费解”
　　稔对这复杂的情绪现场失去了兴趣，离开了房间。
　　他看到两个人类女孩站在一个银光闪闪的方形“生物”面前，它像樽海蛸一样张开了嘴，稔犹豫了片刻，在它合拢之前，迈开了脚，
　　“诶，电梯里一直湿气…这么重吗”
　　一股微弱的水汽，无声地环绕在她们身边，那是稔存在的痕迹。

　　楼层的感应灯坏掉了，抵达一楼时，黑暗和潮湿实在阴森。。
　　稔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类自己吓着自己，跑出了大楼。

　　走出楼层前，稔移动到了500公里外的一条河流里,
　　暻斜靠在电车旁，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瞬的能量波动，
　　对稔的尊重加大了他的任务量。。
　　三天前，暻正在训练刚掌握幻化能力的年轻慧者，
　　长老传信命令他和玥去追回离开的王。暻无权觐见神圣的存在,事情缘由他也无心过问，
　　“暻，王在干嘛呢。”玥不解地询问。
　　"王已经离开了。”璟沉声说，目光扫过手中那件长老赐予，形如马蹄蟹的探测仪器，周围异常的水汽浓度正在飞速消散。
　　他们一路寻到这里，就看到王半夜“私闯民宅”,也只好默默在楼下守候。
　　现在暻可以确定的是：王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如果可以，他们决不会与自己的王站在对立面,
　　“不是，那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玥有些颓丧地讲。
　　“走吧。”暻没再说什么，
　　对于普通慧者来说，根本无法在一瞬间移动过远的距离，即便能力出众，暻和玥一次穿梭也只能移动150公里左右，
　　追寻王的日子，果然有些任重道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