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侍卫一路躺赢》乌皙

12、第 12 章 我这么好看

　　傅君意本来想说，你哪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吧！
　　可时观霆垂眸看他的目光太认真，认真到让他舍不得用任何一句自谦或推脱去稀释这句话里面的感情。

　　他……来真的？

　　傅君意从小就被爱到大，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谁在爱他，谁在骗他，也许，时观霆……这个被所有人当成弃子的人，今天在围场上拉开的每一弓、射出的每一箭，都不仅仅是给皇帝看的，也是给他看的。

　　他在向他证明一些什么东西。

　　傅君意回了神，拍了拍时观霆肩膀，笑眯眯道：“那我以后天天在清檀宫躺着，横竖你有本事，你养我。”

　　虽然他不可能真的天天躺着，也就是嘴上说着要当咸鱼，要知道他练功可是比谁都拼命！
　　但是哄人，尤其是哄像时观霆这样难搞的人，男人！就是得花言巧语一些，莫要在乎什么颜面。

　　也不知道时观霆信不信。

　　时观霆好似信了，他伸出手，把落在傅君意肩头的那片树叶轻轻拈去：“时日且长，我养着你就是了，也不求你有什么回报。”

　　傅君意：这个这个……“我开玩笑的，殿下。”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压低了嗓门的呼唤：“傅承！傅承！你人呢？”

　　是霍秋角的声音，嗓门大得连树林里的宿鸟都被惊飞了两只。
　　林风致跟在他后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光在夜色里晃晃悠悠的。

　　大抵是这两个冤家来寻他玩乐了。

　　傅君意从时观霆怀里弹开，动作快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领，又把腰间的刀正了正，才转过身去，朝灯笼光的方向挥了挥手：“这儿呢！喊什么喊，怕人不知道你们俩是纨绔子弟？”

　　“傅承，你怎么在这儿？找你半天了。”霍秋角大步走过来，一眼看见时观霆，脚步顿了一下，抱拳行了个礼：“见过九殿下。”

　　林风致也跟着行礼，目光在时观霆和傅君意之间飞快地走了一个来回，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你们主仆二位这是……吵架啦？”

　　时观霆微微颔首，算是回了礼：“没有。”

　　霍秋角拽着傅君意的袖子就往外扯，“几个兄弟在山坡那边比射箭呢，你接下来不是没事情了吗？走走走，过来露两手，别让兄弟们说你当了暗卫就把功夫落下了。”

　　傅君意被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时观霆一眼。

　　时观霆站在那棵桦树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朝傅君意微微点了一下头。

　　傅君意咧嘴一笑，转身跟着霍秋角跑了。

　　山坡背风处，一群勋贵子弟已经架起了几盏灯笼，在桦树林间辟出一小片空地，用炭条在树干上画了几个圈当靶子，轮流比箭。

　　都是京城武将家里出来的少年，平日里在太学里规规矩矩，到了围场上就撒了欢。

　　傅君意到的时候，正赶上林风致射中了靶心，几个少年拍着巴掌叫好。

　　“傅承来了！”有人喊道，“来来来，镇国公府的，别给咱丢人！”

　　傅君意接过弓，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那支箭——箭头被磨钝了，弓弦也松垮垮的，比他在宫里用的差远了。

　　他也不挑，搭箭拉弦，瞄准，放箭。箭矢破空而去，咄的一声钉进树干，正中炭圈圆心。

　　第二箭追着第一箭的箭尾，将前一支箭从中间劈开，箭杆裂成两半，啪嗒掉在地上。

　　第三箭从同一个箭孔穿过去，钉在树干深处，只留一截箭羽在外头颤动！

　　一群少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霍秋角一巴掌拍在傅君意背上，差点把他拍趴下：“好你个傅承！我还以为你在宫里被那帮锦衣卫养废了，没想到手艺还在！”

　　傅君意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这算什么？我还没有百步穿杨呢，叫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百发百中！”

　　几个少年被他的箭法激起了胜负欲，纷纷重新拉弓搭箭，林中箭矢嗖嗖，笑声和叫好声混在一起，惊得林梢的鸟雀又飞了一群。

　　比完箭又比投壶，比完投壶又掰手腕，闹腾了大半个时辰，不知是谁从帐篷里摸出几壶酒来，几个少年围坐在篝火旁，对着月光碰杯，酒水洒了一地。

　　傅君意端着酒碗，仰头把碗底最后一口酒灌进肚子里，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他拿袖子一抹，站起来：“走了！”

　　一个少年拽住他的袖子，大着舌头说：“傅承，再、再来一碗！”

　　“来不了了，”傅君意笑着把他的手扒拉开，“我那边还有差事，不像你们闲得发慌。”

　　他转身往回走，酒意被夜风吹散了三四分，剩下六七分还在血管里热腾腾地涌着。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是女子的惊呼声？
　　傅君意脚步一顿，酒意瞬间退了两分。
　　他摸到腰间的刀柄，拨开一丛灌木，看见前方的斜坡上，一头受伤的野猪正朝一个女子的方向猛冲过去。

　　野猪后腿上插着一支断箭，显然是白日围猎时被射伤后逃进密林的，此刻被疼痛激得发了狂。
　　女子倒在地上，穿着骑装，脚卡进了石缝里，想跑跑不掉，本能地抬手挡住了脸：“啊啊啊啊——”

　　“嚯！”傅君意的身体比脑子快，他连刀都没拔，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捞起地上那女子，单手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攀住树干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险险避开了野猪的冲撞。

　　女子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劫：“天呐！我这是飞起来了吗……”

　　“怎么样，爽不爽？”傅君意还有功夫打趣，在半空中单手握刀，刀光一闪，劈在野猪后颈，野猪踉跄了一步，嚎叫着滚下了斜坡。

　　傅君意平稳落地，把女子轻轻放下来：“下次小心点，别一个人走在这地方，危险知道吗？”

　　女子惊魂未定，脚踝还卡在石缝里，“诶呀……”

　　傅君意蹲下来，三两下把石头撬开，抬头问她：“伤着没？能动吗？”

　　月光下，她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极标志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骑装是火红色的，衣领上绣着凤凰花的纹样。

　　傅君意认出来了，这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小公主，封号嘉和，她在京中贵女里以活泼大胆出名，今日那身火红骑装穿过观猎台时，引得不少世家子弟引颈张望。

　　嘉和公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野猪滚下去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做到的？你刚才飞起来了？”

　　傅君意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确认她没受伤，这才退后两步，行了个礼，笑道：“属下是九殿下的近身侍卫，方才冒犯了，公主没事就好。”

　　嘉和公主的眼睛亮起来：“九哥的侍卫？果真如同传闻般，帅气俊朗！”

　　“公主抬举了。”傅君意正要回话，余光扫到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不远处的桦树下。
　　时观霆背着手立在那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许是从一开始就在？

　　总之，他看着傅君意，然后转身消失在林间。
　　那个背影修长而沉默，傅君意张了张嘴想喊他，又碍于公主在旁，只好把到嘴边的“小霆”咽了回去。

　　时观霆素来心思敏感，方才他伸手搀扶公主、又同公主说笑的模样，想来是尽数落进了他眼里，怕是当真闹了别扭。

　　嘉和公主瞧他魂不守舍，顺着他方才眺望的方向望了望林间，浅笑着揶揄：“我九哥难伺候吧？所有哥哥里，最不近人情的就是他，不过，我并不讨厌他，九哥自幼孤身一人，宫里没人同他亲近，性子才冷得像块寒冰。旁人都怕他，可我知晓，他从不会无端为难下人，只是不肯轻易交心罢了。”

　　傅君意回过神，坦然道：“许是他有事先离开了。方才属下不过是职责所在，帮扶了公主殿下，可落在心思细腻的九殿下眼中，难免与我生出隔阂，公主不必担心，这本来就是我和殿下之间的事。”

　　傅君意往林间深处望了一眼，心底暗自盘算，等送走公主，定要寻个机会追上时观霆，同他好好解释一番。

　　嘉和见他心不在焉，也不多打搅，温声道：“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宫了，替我向九哥带一句安好。”

　　“属下记下。”傅君意躬身行礼，目送公主带着宫人走远，待周遭再无旁人，几乎是立刻抬步，快步朝着方才时观霆消失的林间追了过去。

　　回到营帐区已是深夜。

　　傅君意离营地还有几十步就闻到了一股子烟火味，他加快脚步跑过去，绕过那排树，看见三皇子身边一个太监带着几个粗壮内侍围在时观霆的营帐前。

　　傅君意骂了一声，真是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地上狼藉一片。
　　铁锅翻扣在泥里，碗碟碎成了瓷片，几块干饼被踩得稀碎散在草叶间，连那口烧水用的陶罐都被砸成了两半，罐底的清水洇进泥土里。

　　时观霆站在营帐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衣襟上溅了几点泥水，头发也有些散乱，发尾从冠里松脱出来，搭在肩侧。

　　他身边两个内侍在弯腰捡地上的碎瓷片，手脚笨拙，捡一片掉一片。

　　他们的手却被三皇子身边的太监死死踩在脚底。

　　傅君意站在那里，缓缓闭了闭眼睛，将袖口往上提了提。

　　够了，真的。
　　他今天忍了一天。
　　在围场上看着三皇子羞辱时观霆，他忍了。在密林里看着时观霆一个人射箭一个人扛猎物，他忍了。在观猎台前看着时观霆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也忍了。

　　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忍得了一次两次三次，忍不了第四次。

　　傅君意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他从地上捡起半片碎瓷，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他抬起头，朝三皇子身边那个太监笑了笑：“欺负我家主子殿下是吧？”

　　下一秒他一掌劈过去，掌风凌厉，太监整个人飞出去三尺远，后背撞在树干上，滑坐在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

　　其余几个内侍还没反应过来，傅君意已经欺身而上，拳脚快得看不见影子。

　　他在御前六所挨了那么多天的操练，跑的圈、蹲的马步、举的石锁，攒下的力气全都用来招呼这几个砸他家殿下锅碗瓢盆的人了，每一拳砸下去，带出的风声都像是憋了一整天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出口，闷响又清脆。

　　不过片刻工夫，几个内侍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肚子，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那个被劈飞出去的太监被同伴架起来，嘴唇还在哆嗦，含含糊糊地指着傅君意说：“你等着”，然后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树林的阴影里。

　　“敢再来？我打不死你！”傅君意甩了甩手腕，转过身来，“打他都嫌脏了我的手。”

　　时观霆还站在营帐门口，傅君意走过去，拉起时观霆的手看了看，又摸了摸他脸颊上被溅到的泥点，轻轻用指腹擦掉，“小霆，你放心，从前在清檀宫里只有你一个人，任人欺凌，那是他们狗眼看人低。如今有我在，有我护着你，什么苦都不必再吃了！”

　　时观霆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傅君意还沾着别人血迹的指节，将他拉进了营帐里。

　　帐帘落下来，隔绝了外面一地狼藉的月光。

　　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被捻得很短，昏黄的光堪堪照亮方寸之地。
　　傅君意被时观霆拉着坐在简陋的行军榻上，酒意被刚才那一架又激上来几分，脸上红扑扑的，发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乌黑的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侧，衬得那张原本就俊朗的脸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松散和慵懒。

　　他盘腿坐在榻上，支着下巴看时观霆，看得毫不掩饰，笑眯眯的。

　　时观霆在他对面坐下来，伸手把他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低声问：“你看我干什么。”

　　傅君意歪了歪头，酒意把他的舌头泡得比平时更直：“你好看。”

　　时观霆说，“你今天救了嘉和，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傅君意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伸手戳了戳时观霆的肩膀：“原来你跟我甩脸色是这个原因，你是不是吃醋了？我是你的侍卫，又不是她的，你怕什么？”

　　时观霆看着他那副大大咧咧浑然不觉的模样，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倾身的动作很慢，慢到傅君意有足够的时间躲开。
　　可傅君意没有躲。他看着时观霆越来越近的脸，还有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幽深漂亮的凤眼，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我这么好看，”时观霆的嘴唇停在离他不过一指宽的距离，“你不想亲吗？”

　　傅君意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喝醉了，否则怎么会觉得时观霆这句话不是在撩他，而是在求他？

　　“亲，不亲白不亲。”
　　傅君意被这股冲动的念头驱使着，伸出手，捧住了时观霆的脸，仰头吻了上去。

　　时观霆明显愣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反应出卖了他——他大概是觉得傅君意喝醉了，想逗逗他，没想到他当真了。

　　傅君意被时观霆搂着腰按在了行军榻上，还要继续亲。

　　时观霆一手抱着他，一手抓过旁边的毛毯子垫在他腰下。

　　傅君意被他亲得喘不上气，还要笑，含糊道：“小霆，你身上好香……”

　　帐外几十步远的地方，三皇子站在一棵桦树后面，瞪大了眼睛。

　　他今晚憋了一肚子火，围猎被老九压了一头，派人去砸他的营帐又被老九身边那个凶神恶煞的侍卫打回来。
　　他憋着火，半夜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到这个角落，透过帐篷那遮不严实的缝隙，看见他的死对头和死对头的侍卫裹着同一条毯子，搂在一起，亲得难分难舍。

　　三皇子冷冷笑着。
　　他在明处斗不过老九，暗处还斗不过吗？

　　他转身走了几步，招来那两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手下，吩咐了几句话。
　　然后他站在树影里，耐心地等。

　　傅君意从帐篷里出来时，夜风把他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些。

　　他刚才是出来帮时观霆捡那些被打翻的锅碗瓢盆的，时观霆说不用捡了明早再说，他说不行，那是宫里仅剩的家当，不捡回来明天拿什么吃饭？

　　他刚蹲下来捡起第一片碎碗，几个黑影就围了上来。

　　三皇子从树影里走出来，背着月光，表情晦暗不明。
　　他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捡碎碗的傅君意，扯了扯嘴角：“这么晚了，九弟的侍卫倒是挺忙。”

　　傅君意慢慢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托您的福，还活着呢。”

　　时观昀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顶亮着昏黄灯光的帐篷，忽然笑了起来：“我说老九怎么突然就出息了，又是猎狼又是露脸的，”

　　他走到傅君意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原来是有个侍卫在底下伺候着？镇国公府的小少爷，给冷宫弃子暖床，传出去也是个笑话。”

　　“你喜欢男人，我营地里多的是。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