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渡》如梦如意

2、误入人间 世事难料，

　　当石梦果醒来的时候，只看到湛蓝的天空衬得云絮愈白，云朵时而小狗状，时而鱼儿状。在这奇异的静谧的衬托下，直令人身心放松。石梦果醉心在这美好时刻，一时竟分不清身在何处。

　　当她想起思考时，她看到一棵茂密地结满了莹莹果子的神树。神树的根系从忘川深处蜿蜒而上，对着石梦果抖抖树冠上的叶子：“千年悠悠，见尔长睡不醒...莫非众生记忆如潮，浸透尔之魂魄？”

　　石梦果微微一怔，起身对着源起神树启捏了一礼。她不禁为这棵树感到悲伤，莹莹硕果压弯了枝桠，他该承受着怎样的重负啊？令人不禁感叹，这真是一棵好伟大的树哦！

　　石梦果望着不远处轮回虚空处吞吐的星芒，那些被三生石洗去记忆的魂体正排着队跃入虚空处。她记得三天前有个姑娘，望着三生石哭得肝肠寸断不愿轮回，甘愿变成一株彼岸花静立岸边，注视着去往轮回的灵魂，寻找着生前熟悉的身影。她还能感觉到那个姑娘的眼泪至今还在她记忆里发烫。

　　“我想去那边看看。”石梦果指向虚空处后方雾霭笼罩的虚幻之地，记忆中的人穿过那片终年不散的混沌之气，就能抵达真正的人间。

　　石梦果走到岸边，凝望着水底愈聚愈多的灵魂，初醒来的她微微一愣。

　　“您醒来啦，小灵名唤白杨。”

　　书生样貌的白杨端端正正行了个俗世礼。石梦果凝眸望去，脑海中的三生石上，赫然映现出他的一生行止。

　　“你是……人间来的？！”三生石上刻印的地方，人间便是其中之一。

　　石梦果看着他与众神面容相似却又隐隐透明的模样，实在是想不起来他们是何时来到的这里。

　　石梦果不禁感到新奇，目光围着魂灵转了好几圈。

　　而后，石梦果翩然起身，欲向白杨等人走去。

　　却见一魂灵在水里踉跄扑腾，挣扎着向她靠近。石梦果快步向前微微探手，稳稳扶住那摇晃的身形。

　　待其立稳，石梦果随即转身，径直向水域深处行去。周遭流水温顺分流，绕其周身潺潺而过，衣袂飘然，竟不染半分水渍。石梦果对周身气息感到熟悉，又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得了这样的宝贝。

　　“嘿，说起人间，那可真是个好地方！”魂灵咂咂嘴，眼里泛起追忆的光，“景致嘛，倒与此处差不多，可这儿缺吃少喝啊！人间就不同了，珍馐美馔、玉液琼浆，应有尽有！我生前，嘿，南也走过，北也闯过，天下奇闻轶事，听了一箩筐！

　　“呃......”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神秘突然凑近些，“不过对于上界，我还真有一问——当真有那闹过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这传说...可是真的？”

　　那魂灵讲得口沫横飞，神采飞扬，引得周遭魂灵纷纷拥簇过来，听得入神。一时间，七嘴八舌，此起彼伏，什么齐天大圣的威名，什么火眼金睛的神通，什么七十二般变化的玄妙...越说越热闹。这般活灵活现地描绘，倒勾得石梦果心痒难耐，想亲眼见识一番。念头一起，竟有些急躁起来。

　　石梦果继续向着水域中心走去，衣摆无风自起，石梦果向水中抓了抓，丝丝凉意传入手心。石梦果凝眸四顾，心中蓦地一沉：这片水域中心，原该浮着一捧清莲。如今波光空荡，莲影却杳无踪迹。

　　“树爷爷，不知您可曾见到凌？”

　　神树并未动弹分毫，声音仿若远古传来……

　　“自睁眼观这婆娑世界，未见那孩子半分形影...”

　　石梦果微微一愣，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衣衫的边角。心中翻涌着不可置信：凌去了哪里？为何不在此处？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让他离开了此地？指间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石梦果心头急躁起来。而后转身，眸光扫向那群犹自争执喧嚷的魂灵，扬声问道：“诸位可曾得见——那株栖息于此水的清莲？”

　　众魂灵倏然噤声，随后又窃窃低语起来，最后好像是统一了意见，离她最近的魂灵飘摇上前开口道：“自我们死后到这里，从未见此水开过莲。”

　　‘从未见过？难道...是我的记忆出了错？可，那抹清莲的影像灼灼如生，分明烙印在我魂魄最深处，怎么会是假的？’

　　石梦果抬眸，眼波如深潭碎星流转，倒映着她的心事，而后瞳孔骤缩，再度启唇：“诸位...又是何时进入此处秘境的？”

　　“这忘川，不见日，不见月，自来此便是这一片混沉沉的样子，我们也分不清时间了...”那些灵魂幽幽一叹，周身磷火明灭如泣。

　　“本将军才不与尔等计较！”石梦果还未来得及开口，思绪便被远处话语中的郁闷愤怒牵扯而去。

　　“哈哈哈哈，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又如何，如今咱们可是同在此地相聚，这里可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也没有你的士兵！”

　　“你别，别说了…至少生前你们也曾受过他的庇护…”

　　怯懦的女子声响起，颤颤巍巍的声音带着不可小觑的勇敢之力。

　　“哪来的小娘子，莫不是爱慕大将军之人？哈哈哈哈哈…”

　　水中正对着小娘子昂首说话的灵魂体发出淫邪的笑声，这实在是聒噪极了。

　　石梦果眸底寒光骤现，自那处飞去，挥手间，一道玄光封住了它的嘴巴。喉间响起惊惶呜咽声，只见它瞬间目眦欲裂，幽影剧颤，朝周遭魂灵伸爪抓挠，不知是求饶还是恼怒。

　　石梦果觉得慌乱极了，醒来怎么世界都变了样子？凌不见了，多了些聒噪的魂体，凌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这些人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到底睡了多久？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想不起来了？

　　还未将思绪缕清，只见脚下阴影骤现，水纹波动，石梦果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到一股拉扯之力。

　　“丫头！回来——”源起神树启厉喝如惊雷贯耳，石梦果倏然抬头，话还未曾说出口，一缕漆黑魔气已缠上脚踝，猛地将她拽向万丈深渊。

　　剧痛让她的意识开始涣散，恍惚间听到启在吟诵古老咒文。无数金色根须破水而出，试图拽回坠落人间的石梦果。但那些根须甫一接触鎏金石髓就被漆黑魔气缠绕迅速枯萎，河面漂浮的魂体发出尖啸，被此现象吓得四处逃蹿。

　　石梦果看到自己指尖开始剥落晶片。天空的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水中漩涡旋转的星芒突然变成血红色。

　　"莫入虚空…"源起神树的根系捆成一股猛地缠住她的腰际，枯萎之际将她甩向高空，后半句话被突如其来的空间扭曲吞噬。石梦果在失重感中看见整个忘川倒悬过来，那些发狂的魂体像逆飞的流星雨般冲向轮回虚空。

　　风像无数根冰刺进她的皮肤，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格外没有安全感。身体极速坠落，她撞进一团温暖的雾气。无数记忆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铠甲的将军在城头自刎，戴幂篱的少女将毒酒一饮而尽，襁褓中的婴儿在火海中啼哭......这些本该被三生石吸收的记忆，此刻竟全部具象成实体。

　　石梦果本能地伸手触碰最近的画面，指尖刚触及将军染血的佩剑，整幅场景突然将她吞噬。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她看到自己握着剑柄的双手骨节发白，城墙下是潮水般的敌军。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脖颈处传来剧痛，而后所有画面骤然定格，归于沉寂。这不是旁观记忆，而是误入他人的往生！

　　“屏息凝神！”启的声音穿透记忆屏障，“你的本体正在破碎，必须立刻......”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石梦果感觉有凉意抚上后颈，周身瞬间浮起一层水泡，风骤然停在半空，周身痛楚减弱半分。不知是什么带着青莲幽香的气息拂过耳畔：“阿梦...”

　　她猛然转身，对上一双比忘川水更深邃的眼眸，凉意似乎被这声音驱散大半。素衣男子额间的莲花纹与她胸口不知何时亮起的莲花印记交辉相应。

　　“凌？”石梦果试图调动神力靠近一些，却发现周身经脉已被魔王之力封锁。凌指尖凝起一点神光，抬指间，石梦果胸口的莲花印记骤然绽放，整个世界陷入死寂，唯有彼此对望。她的意识渐渐不受控制，一时间所有感官失灵。

　　片刻后，剧痛得到舒缓，石梦果看到无数陌生画面：素衣男子为她取来补天石，九重天外的诛仙台雷云密布，源起神树启在天水倒流之际发出悲鸣......

　　意识消散之际，她看到忘川之境结界关闭。

　　此消彼长，魔王之力不再受控制，石梦果周身被魔气笼罩，随着三生石的陨落，乌云遍布，电闪雷鸣。

　　终于，魔气吞噬了石梦果，片刻后，一切恢复如常，天空晴朗，万物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