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晴》拾酒月

5、第五章 血花

　　晨光漫过客厅的纱帘时，故野先醒了。
　　他睁开眼的瞬间没动，目光落在身侧人的发顶——予清还睡着，额前碎发被呼吸吹得轻轻颤动，右手搭在被子外，手腕内侧贴着床单，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故野喉结动了动，想起昨天予清右手腕内侧被颜料遮住的伤疤，他不知道予清为什么要割腕。
　　“醒了？”予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右手撑着床坐起来，左脚轻轻落在地板上，脚踝处的石膏还没拆，只能靠着旁边的单拐借力。他低头揉了揉眼睛，“家里没什么吃的，出去买早餐。”
　　故野连忙撑起身子帮他拿拐杖：“我去就行，你在家等着。”
　　“不行。”予清已经扶着拐杖站定，左腿微微踮着，“我要吃面，你不知道是哪一家。”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而且，你开车，我坐副驾，又不用走路。”
　　车驶出小区时，晨光刚好斜斜地照在予清脸上。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指着前方：“等一下，拐进去。”
　　故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新开的艺术展览馆，玻璃门上贴着“新生”主题的海报。“你想去？”他停下车。
　　“嗯，”予清解开安全带，左手撑着拐杖先下了车，“看看。”
　　展览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冷风轻轻吹着。予清拄着拐杖走得慢，每一步都要先稳住左腿，再让右脚轻轻跟上。故野走在他旁边，伸手想扶，却被予清笑着躲开：“我又不是瓷娃娃，没那么娇气。”
　　他们逛到第三展厅时，予清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幅挂在墙角的油画，画框是深色的木质，画布上只有一只摊开的手。手掌心和手腕处布满了交错的伤痕，有的还张着细小的裂口，像是被锋利的东西反复划开，可偏偏有红色的花从那些伤痕里挤出来——花瓣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珠，花茎细细的，却笔直地向上生长，最顶端的花苞正要裂开，像是拼尽全力要从伤口里钻出来，在画布上撞出一团热烈的红。
　　予清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故野顺着予清的目光看去，只觉得那幅画有些吓人——伤口的纹理太真实，血珠的颜色红得刺眼，连花瓣上的脉络都像是沾着血，看得人心里发紧。
　　“这画……有点恐怖吧？”故野小声说，“好好的手画成这样，还长花，怪渗人的。”
　　予清没说话，左手下意识地攥了攥袖口，指尖隔着布料蹭过右手臂内侧，那里藏着十几道疤痕。
　　他盯着画里的花，忽然轻轻笑了：“不恐怖啊。”
　　故野愣了愣：“不恐怖？你看这伤口，还有血……”
　　“你看那些花。”予清的指尖隔着空气，轻轻碰了碰画布上的花瓣，“它们从伤口里长出来，明明周围都是伤，却还在往上长，连血都成了养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多有生命力。”
　　故野没听懂。他看着予清的侧脸，阳光从展厅的天窗照下来，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予清的右手还藏在袖子里，左手握着拐杖的手指泛着白，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故野看着他，他又想起那颜料下的疤痕，心里莫名的发慌，却还是没敢问予清，他怕一伸手，就会戳破里面的东西。
　　“走吧，”予清终于收回目光，拄着拐杖转身，左腿又轻轻踮了一下，“再不去，就没位置吃面了。”
　　走出展览馆时，晨光已经变得刺眼。予清坐进副驾，右手悄悄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手臂内侧的疤痕，他好像闻到画里的花香，混着淡淡的血味，在空气里轻轻飘着。
　　故野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家展览馆，又看了看旁边望着窗外的予清：“走了？”“嗯。”
　　车窗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早餐店的香气飘进车里，阳光落在予清的手腕上，他悄悄把右手缩进袖子里，看见一个店面后，指了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