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潮汐》玄明

1、妹妹

　　孙璟认识林笙已经十五年了。时间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原本无关紧要的两个人，可以从互不相识到胜似家人，流动的光阴把彼此牢牢拴住，少年的日子里，他们互相陪伴一起长大，是对方最好的朋友。
　　可是?也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是从小培养的相亲对象啊！孙璟皱着眉，看着面前笑嘻嘻的老妈，瞬间对自己手里的冰淇淋没了胃口。“妈，你这么弄，笙哥他知道吗?你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啊！"面对女儿的质问，王女士不慌不忙，脸上慈祥的笑容让孙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按住女儿的手，防止她不耐烦地起身，温言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嘛？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么久也没带个男孩子给我们回来看看。依我看啊，小林那孩子很不错，你们从小就在一块儿，知根知底的，我们也放心。”
　　孙璟急道;“这哪能一样啊？”对于自家母亲莫名其妙的行为，她实在无言以对，一想到那笑话闹到了林笙那儿，她简直不敢想该怎么面对他。为了阻止这场荒诞的闹剧，孙璟绞尽脑汁,企图把母亲的想法扳回正轨，“先不说我同不同意，笙哥那边也绝对不会同意的，他只把我当妹妹！”
　　“哪能啊？咱们也不是那样的人，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王女士的笑容愈发和蔼，让孙璟的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寒意，“小林答应了，地点就定在香河饭店。”
　　答应了？他怎么会答应了！接下来两个小时，孙璟已经无心理会王女士是否给她乱搭配衣物，涂抹那种死亡色号的口红，而是盯着微信聊天页面发愣。林笙三年前出国留学攻读博士，而她也因为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无心理会其他，两个人除了每逢节假日的问候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上一条消息还是过年的时候发的祝福，距离现在也已经很久了。她的思绪不禁有点乱了，聊天框里的字输了删删了输，最后还是烦躁地退出页面，把手机紧紧捏在手里，将虎口勒出红痕。
　　孙璟被王女士塞进车里，看着车外飞快移动的树木，耳边都是母亲的絮絮叨叨：“小林是个好孩子，这几年在国外读书可用功了，人家可是高材生，长得又帅，追他的人肯定多咧，你还不知道珍惜......”
　　到了饭店门口，王女士看着自己打扮的女儿，觉得甚是满意，又亲自为她整理衣襟，喋喋不休地嘱咐。孙璟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面弹出一条消息。
　　小璟，来23号桌。熟悉的称呼和口吻，稍微缓解了孙璟内心的焦躁和不安，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尽力扯出一个让所有安排儿女相亲家长放心的笑容，冲王女士摆了摆手，便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饭店。
　　香河饭店，整体法式装修风格，处处彰显着浪漫的气息，由于地理位置的优越，在窗边能把这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来这里吃饭的人的人并不少，每一个桌上都放着一个漂亮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支娇艳的红玫瑰。看来这里是情侣约会的胜地，孙璟一边想一边觉得尴尬和别扭。
　　林笙早已坐在23号桌前等待，见孙璟迎面走过来，他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孙璟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眼前这个阔别三年的邻居哥哥。林笙身着黑色西装，胸前打了个漂亮领带，配上金丝框眼镜，更衬得他气质儒雅，眉眼深邃。看上去，似乎和以前别无二致。记忆里，他总是那么温柔又善解人意，每次自己难过，都是他在身边安慰。想到这里，孙璟心里多了几分暖意，紧张的情绪也多有缓解。
　　“小璟，好久不见。”林笙把菜单递到她面前，看了看她今天的装束，不禁莞尔，“你今天很漂亮。”“是吗......”孙璟的脸霎时染上红晕，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女士的品味她实在不敢恭维，可以说几乎和她截然相反，她平时并不爱打扮自己，有人甚至说她是个假小子，只是她浑然不在意罢了。
　　大概是看出她的不自在，林笙笑着打趣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我猜这是阿姨为你打扮的吧？这可不符合你以前的风格啊。还是说，女大十八变，小璟也爱美了?”他言语亲切，也大有叙旧之意，孙璟实在放松不少，胆子也大了些，何况她本来就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终于忍不住问道：“笙哥，是不是我妈逼你来的?”
　　林笙噗嗤一笑，却并不着急回答，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就这么盯着她。孙璟被他盯得发慌，试图捕捉他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可林笙倒是淡定得很，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孙璟终于受不了，把头扭向一边，咳嗽一声掩饰尴尬，表情凝重起来。
　　怎么回事？他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该不会他真的对我有意思吧？不对不对，这怎么可能，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他什么时候有的男女之情？难道是他一个人国外读书太寂寞了，还是把脑子读傻了......
　　见孙璟的眉头越皱越深，林笙便知道她的小脑瓜里又在胡思乱想了，开口打断了她继续沉浸在震惊中的机会：“我也是被逼的。”孙璟如同找到救世主：“我就说嘛！怎么，你父母也让你相亲？”“熟人总比陌生人好。我目前没有要结婚的打算。”林笙喝了一口咖啡，“所以我想着，这是一个好机会摆脱我父母的安排，就答应了王阿姨。”孙璟如蒙大赦，整个人看上去都欢快了许多。她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看着她这么高兴，林笙心底却掠过一丝酸涩。虽然早就知道她对自己没有任何想法，但是她这样雀跃的样子还是令他有些许的失落。不过看来目前她并没有什么男朋友，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十几年的感情基础，林笙悄声安慰自己。
　　孙璟可没有料到林笙还有这一出丰富的情感内心戏，林笙撒谎面不改色何况这个理由几乎是天衣无缝，也是自己最愿意听到的答案。她的神情甚至有些怜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妈可看好你了，肯定会极力撮合我们......”孙璟面露难色，叉子在牛排上戳来戳去，林笙把橙汁送到她面前，把牛排从她手里解救出来，她又把吸管沿杯壁绕着圈。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林笙问。孙璟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摇摇头。她活了二十多年，感情上还是一张白纸，小的时候还没有心思想这些，长大了又忙于工作，很少关注这方面。可是她心里不是不想的，看着街上的人成双成对，她在感情上再怎么懵懂也有过向往。
　　“那就保持现状，逢场作戏。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不明确的答复总让人心存幻想。”林笙说，“就这么干耗着。”
　　孙璟一愣，她没想到林笙会这么说。但是的确为了应付父母，当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林笙作为金融界精英，工作高薪自不必说，高智商的头脑和斯文儒雅的外表不仅让女人趋之若鹜，更让父母放心，简直就是国明好女婿。
　　林笙很好，但是自己一直把他当哥哥，也不知道他以后会娶什么样的人？孙璟默默喝着橙汁，眼睛偷偷瞄着林笙，不可否认，林笙的确很吸引人，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他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呢......这么想着，孙璟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脑袋，真是服了，自己怎么看到帅哥脑子就范混，没出息！
　　林笙见她摇头晃脑，心里暗笑，这个小妹妹，这么多年性子一直没变过，简单随性，一点藏不住事儿。但是或许就是这份天真，才能让自己对这份隐秘的感情坚持了那么多年吧。孙璟心里的石头落下，故人重逢的欣喜涌上心头，话也变得多了，缠着林笙问这问那，他这几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有哪些趣事儿，林笙也笑着一一耐心答了。
　　出了饭店，已经九点了，林笙看了一眼天色，道：“我送你回家吧。”孙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女生，也不想麻烦他，“不用了，我自己就行。”她打算扫一辆单车自己慢慢骑回去，还可以顺便消消食。知道她的性格，林笙不再勉强，点点头，“自己小心点，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孙璟应了一声，林笙又嘱咐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六里街里还传来，巴扬琴声吗，阿里克桑的面包房......”孙璟一边蹬着车，一边嘴里小声哼哼，头发在风中飘着，晚上的风非常凉爽。
　　遇上一截下坡路，车的速度加快了，孙璟按上刹车，却发现速度似乎并没有减慢。
　　啥意思啊？孙璟瞬间冒出冷汗，现在单车都是电动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这条路并不宽可是下面就是灯红酒绿的大街道了，如果直冲过去......灯光昏暗，下坡隐隐约约似乎有个人，正往上坡走来。“让开让开让开！我车收不住了快点闪开！”孙璟脑袋发蒙，几乎一片空白，本能地大叫。她已经把速度调到最小甚至企图用鞋子踩地减速了，还是这么快，咋办啊啊啊啊！眼看着离那人越来越近，孙璟嗓子都要喊破了。
　　是个聋子还是想讹钱呐？一瞬间孙璟已经在偷偷计算自己可怜的存款了。本来近在咫尺的人忽然闪开，电光火石之间她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单车的龙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是香水的气味，但是并不浓郁反而干爽清冽。此时孙璟脑子里竟然想的是：好香！但是下一瞬，单车因为忽然的停止迅速打了个漂移，她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孙璟趴在地上，脑袋还懵懵的，几乎爬不起来。身上的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孙璟都能想到自己的膝盖肯定已经流血了，用手一摸果然湿黏一片。现在她只祈祷这一身裙子没烂，虽说这是她亲爱的母亲大人的审美，但是还是价格不菲的啊！孙璟心里正欲哭无泪，刚刚那双手又进入眼帘。
　　还有，刚刚令她惊艳的香水味......
　　这所谓的相亲实在太诡异，她瞪大了眼，迫切想听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