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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前尘迷梦 (二)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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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少爷…”身子被人使劲推着,不情不愿的睁开眼,却看见一个苹果脸的孩童,睁着水灵灵的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掩不住的雀跃欢欣。好生眼熟,对了,是幼年的阿九。“少爷醒醒,洛阳到了。”“嗯”另一个漂亮的孩童揉揉了朦胧的眼。马车的车帘掀开,进来的是跟在父亲身边一团和气的宁常叔叔,见宁临风醒来,宁常微笑道:“三少爷,洛阳到了。”漂亮孩童伸手让宁常抱着下车,抬头看着眼前客栈的招牌,骄傲地一字一字清晰地读出来:“君-悦-来。”清脆的童音,引得来往的人纷纷侧目。感觉到众人的赞赏的视线,漂亮孩童越发得意起来,对上父亲威严嗔怪的眼神,也只是不以为然地偷偷做了个鬼脸。“三少爷,三少爷!!”又是何人在唤他,被嘈杂的人声盖过。人来人往的热闹集市上,鳞次栉比的商铺,各类小摊上琳琅满目的货物,手中抓着一个将军模样的泥人的男孩浑然不觉自己被熙攘的人流带的走散了……“哼,爹爹…常叔叔…小九…都不来找我”幼年的他,带着满肚子的怨气,又累又饿地靠着巷子的高墙,坐了下来。许久,巷子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个一摇三晃的身影,渐近了,原是个打着酒嗝的醉汉,五短身材,腆着肚子,形容颇为猥琐。小男孩眼前一亮,跳将起来,趾高气扬地冲醉汉道:“喂,你,你给我过来。”清脆的童音入耳,醉汉却没有停下来,继续一脚高一脚低的行进。倏地,一个小小的身影挡住了去路,醉汉睁着惺松的醉眼望去,原是个小毛头,心中不耐,因着输钱的缘故,心里越发恼怒起来不由地嚷道:“臭小子,敢挡你大爷的道,滚开。”小男孩眉头一皱,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这样同小爷说话。”醉汉一把推开小男孩骂骂咧咧道:“爷管你是谁,挡爷的道就是找死,小兔崽子……”话未说完,醉汉却眼前一亮,双眼射出贪婪的光盯着男孩颈上的佩戴的翡翠玉珏。青翠欲滴的翡翠,流转着润泽丰厚的水色,一看就非凡品。心念转间,醉汉换上讨好的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小公子,在这给您赔不是了。”男孩见状,不屑地挥手道:“罢了,我就不计较你方才的无礼。我问你,你可知如何从这去往君悦来客栈,我住在那儿。”醉汉差点乐出声,原是个外地小子,此刻迷路又落了单,还如此不识好歹,那可别怪我不客气。心念转间,上前恶狠狠揪住小男孩,扯下他颈间的玉珏,一甩手,把小男孩子摔在地上便走。“还我!”小男孩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起,赶上去抱住醉汉的手就狠狠咬了下去。“啊!”杀猪般的嚎叫,醉汉大怒,揪住小男孩反手便是几个耳光。顿时,小男孩子白皙的小脸红肿起来。然而醉汉还是不解恨,一伸脚将小男孩踹倒在地,小男孩跌在地上,头昏眼花半晌都未动弹。“小兔崽子,敢咬我。”醉汉揉着自己肥厚手掌上的牙印,心中更是火起,正欲上前,却听得有人喊道:“住手。”一回头,身后不远处俏生生立着一个同小男孩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一双清泠的眸子正冷冷地盯着他,绝美的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醉汉却一愣,旋即涎着脸不怀好意地笑道:“又来个不知死活的,不过一张小脸倒是漂亮,卖去倚芳楼,不出几年又是个头牌呢。”小姑娘凤眼微眯,逼人的杀意从眸中射出,醉汉被刺得一抖,心中竟有了几分惧意。然而还未等他再度出声,小姑娘身形动了,奇快的身法,小小的一掌轻飘飘印在醉汉胸口,他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飞起,哇地喷出一口血后砰然倒地。摔在地上的小男孩见状,咯咯笑了出来,却又牵动了脸上的伤,不由地龇牙咧嘴。小姑娘从半昏迷状的醉汉手中夺过玉珏,重新给男孩戴上,又将小男孩从地上扶起。握着小姑娘的手,感受到她的柔软温和,幼年的他,不知为何眼泪却夺眶而出。“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刚刚听你说君悦来客栈,这就送你回去罢。”温言的安慰,激得他满腹的怨气和委屈一下袭上心头,小小的他大哭出声,一边哭一边道:“呜呜…我的大将军…呜呜…爹爹,常叔,小九都不来找我…呜呜…”小姑娘看了眼碎在地上的泥人,颇为头疼地安慰着小男孩。“池青”小姑娘开口唤道,话音方落,无声无息的冒出一个青衣人。小姑娘吩咐道;“送小公子回君悦来。”青衣人依言抱过小男孩,随着小姑娘,一道走出了巷子。在青衣人怀中的他,安心无比,哭累了,竟毫无防备的睡去……
再次醒来是在客栈的房内,脸上很是清凉,该是上了药吧。看清近在咫尺的的那张红扑扑的苹果脸,原来是小九。“哇!!少爷醒了!!”大呼小叫地惊醒了守在床边的父亲。闻讯而来地常叔替他把了把脉道: “少爷身子已无大碍了。”对上父亲威严又不失温和的目光,他心中一热道“爹爹,临风知错了。”父亲微微笑着的摸了摸他的头:“是爹爹不好,没看顾好你。你受伤的来龙去脉,我已知晓了。”言语间,看见了桌上将军模样的泥人,他讶然。顺着他的视线,父亲也看到了泥人,笑道:“是救你的人送的,那青衣公子说,你原先的泥人摔坏了,一直哭喊着要,便给你买了。我已替你道了谢了。”原来父亲没有见过那个小姑娘。不知出于何故,他不想跟任何人提起那个小姑娘。于是记忆中的那个绝美的小女孩,变成了他独家的秘密。因着这件事,洛阳之行提前返程,回府后,他一改以往的骄纵顽皮,变得温和有礼。在府中上下啧啧称奇时,他却郑重其事地到父亲面前,称其想要习武。父亲欣慰之余,便将他送到自己幼时习武的师门,天枢山上的玄清门。玄清门在江湖地位尊崇,门中的师兄弟也是个个天资聪颖,他的师尊是父亲的大师兄,也是玄清门门主的嫡系弟子。他入门不久,便显现了极高的天分,博得玄清一派上下交口称赞。于是除了逢年过节回家团聚,他在玄清门一待便是十年。
清凉带着湿意的东西抚过额头,宁临风终于地睁开眼,确定这回不在梦中,因为对上的,不再是幼年的小九了。小九却丢下擦拭手中的汗巾,又是大惊小怪地喊了起来:“三少爷醒啦!!”无奈地抚额失笑,小九一惊一乍的性子还真是从未变过。“我睡了多久?”宁临风问道。“少爷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现在都戌时了”原来这么久了,怪道腹中饥饿无比。吩咐小九去厨房拿了些点心用过后,宁临风便觉得好多了。闻讯而来的宁亦宸和秦向晚,看着宁临风不错的气色,顿时松了口气。宁临风心中有些内疚,昨晚晕倒,怕是吓坏了父母亲了。其实他心中清楚,不过是昨晚全力一击,脏腑受了些震荡,后来又内力消耗过大,有些不支才昏迷的,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现在已经恢复如初了。秦向晚看过宁临风后,不久便离去了,只留下宁亦宸与宁临风父子二人。“父亲,关于府中有人夜闯的事,可有什么线索。”宁亦宸闻言,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怎么?”宁临风惊道。“除了那把涟蓝剑,什么线索也没有。”宁亦宸略顿,表情越发古怪,“更奇怪的是,你们在西市闹得那么大动静,第二天既然没有任何传言流出。西市我们一早去查看,几乎没有任何痕迹留下。若不是在集市那株柳树树叶上发现一点鸟类血迹以及闻到一种奇特的本不该在集市上出现的香味,还有那些侍卫再三的申明,我都要怀疑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幻梦。”宁临风默然,半晌又道:“那么…那种奇特的香味又是什么。”宁亦宸沉声道:“是奇南香,用来化尸以及驱除血腥味的。若是去的晚些,恐怕也察觉不到了,那种香原本就极淡了,若是晚去了,人多了,便是再也闻不到了。”"如今看来,此事恐怕不简单了。”宁临风略沉吟,又道“父亲,动用暗卫去查罢。”宁亦宸颔首,亦道:“如今只能如此了。”一时房中气氛凝滞了一般,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心中俱是沉重起来。
京城南郊,有一处绿云别苑,仿了江南白墙黑瓦的院落风格。不过一人高的白墙上,镂空镶嵌了雕饰精美的花窗。透过花窗,过往的人便可窥见别院内的后花园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更令人称奇的便是别苑中一年四季都有各色花木盛开。别苑中的建筑以一幢精致的三层小楼为主,辅以回廊连接的数间平房。别苑的主人很神秘,附近的住户只偶尔见过别苑中下人模样的人进出,却从未见过别苑之主。平日里那幢精致的小楼,也是门窗紧闭。然而今日的绿云别苑,小楼的几扇窗竟然洞开着,影影绰绰,仿佛有人在楼中。一阵风起,扬起院中高大垂柳上的柳絮,轻飘飘地,几团柳絮借着风,飘进了小楼洞开的窗中。楼内摆设一如小楼一般,精致而不俗,处处显得贵而不奢。楼内两两对面设了四张楠木椅并茶几。面东的楠木椅上,坐着一年轻男子,身着一袭青色绣着暗金色缠枝莲的锦袍,高鼻深目薄唇,五官仿若雕刻,两鬓及头顶的发向后梳了,用青色丝带松松缚在脑后,只留几缕短短的青丝垂在额前,更显风流倜傥。男子一手执一把精致翡翠玉壶,一手把玩着一盏小巧玲珑的翡翠玉杯,狡黠的眸子睨着对面着黑袍的绝色少年,笑吟吟道:“晋王嫡女皎清郡主一事么,倒是有些古怪呢。晋王的确有嫡女,是晋王正妃顾慧心所出,先帝亲封的皎清郡主。十五年前,刚满周岁不久,王府中便遭了刺客,刺客分别袭击了晋王和晋王正妃顾慧心及皎清郡主。晋王与正妃处由于援护及时,安然无恙,然而皎清郡主却被刺客掳走,自此下落不明。此事涉及皇室颜面,于是封锁了消息,只是私底下派人寻找。大概寻访了几月未果,便对外称皎清郡主夭折了。”少年挑眉道:“那么,那夜晋王府负责的守卫,以及服侍郡主的一干人恐怕都被处死了罢。”男子垂了眼帘,似笑非笑:“如你所料,我为了查探此事,动用了宫中的暗桩,偷入了宫里记载秘辛的藏云阁才获得的消息。”“刺客么...为何没有当场将皎清郡主刺杀?掳走后可曾用来要挟晋王?”男子邪魅一笑道:“这倒是未曾打探到,这么一说,倒是很蹊跷了。”少年垂了眼皮,纤长卷翘的睫遮住了眼底的意味。半晌,男子笑了,带着满脸的兴味道:“听说镇国侯的三公子要迎娶淑仪郡主了?”少年抬眼望向男子,目光里带上了一丝不解:“此事天下皆知,拿来问我作甚?”男子不怀好意地笑道:“听闻淑仪郡主对你有意,那么你呢。”少年杀人的眼光刀子一般刺向对面的男子:“淑仪郡主对我有意,真是一派胡言。二来,淑仪郡主于我,只是妹妹罢了,你又不是不知我…师兄你有时间打听些这些家长里短,不如多去研习药典,如今你可是圣上钦封的圣手国医。”青袍男子悠闲自在地饮下玉杯中的美酒,再抬头,对面的少年已经不见踪影,只是茶几上,放着一青铜小鼎,隐约传来少年的话:“千年寒冰玉蛛,送你了,早知你想要,就当报答你替我收拾西市残局罢。”男子冲天翻了个白眼自语道:“这么快便走了,看来,我又说了惹你不开心的话了,我的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