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里的根号与跑道》一只胖小鱼

1、办公室外的“红试卷”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的热气，吹得教学楼前的梧桐叶沙沙响，却吹不散高二（1）班教室里的低气压。

　　邱杏捏着那张印满红叉的数学试卷，指节都泛了白。卷首的“53”分像个刺眼的惊叹号，把她早上800米测试拿第一的好心情，撕得稀碎。

　　“邱杏，你过来。”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邱杏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头埋得更低。果不其然，李老师把一张成绩单推到她面前，最顶端的名字是“陈潘”，数理化三科都是满分，只有语文栏写着“98”。

　　“（3）班的陈潘，你知道吧？”李老师的声音软了些，“我跟他班主任沟通过了，以后每周三、五放学后，你去（3）班找他补数学。他理科好，人也踏实，肯定能帮到你。”

　　邱杏的心跳猛地一紧。陈潘这个名字，她早有耳闻——每次年级大会，校长都会念到他的名字；走廊上偶遇时，他永远抱着一摞书，低头走路，连头发丝都透着“别打扰我”的气场。让这样的学霸给自己补数学？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压力山大。

　　放学铃声响了，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邱杏却坐在座位上，盯着那张数学试卷发呆。直到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才深吸一口气，把试卷塞进书包，抱着一摞崭新的练习册，朝着（3）班的方向挪去。

　　（3）班的教室还亮着灯，大多同学已经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在做题。邱杏站在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陈潘坐在第一排，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旧电子表。他正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认真。

　　邱杏犹豫了半天，手指在门框上抠出浅浅的印子，才小声开口：“请、请问，陈潘在吗？”

　　教室里的人都抬起头，陈潘也停下笔，转头看向门口。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过来吧，先做这三道题。”

　　邱杏抱着练习册，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空位上。刚把练习册翻开，陈潘就推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三道基础函数题，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连题号都标得清清楚楚。

　　“二十分钟后我讲。”他说完，又低头做自己的题，仿佛身边多出来的人，只是空气。

　　邱杏吐了吐舌头，拿起笔开始做题。可越紧张越出错，第一道题就卡了壳——她盯着“y=ax?+bx+c”的公式，脑子里全是早上跑800米的呼吸节奏，根本转不过弯。她偷偷抬头瞄了一眼陈潘，他正专注地看着数学课本，侧脸的线条很清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会？”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邱杏一跳，她猛地抬头，撞进陈潘平静的眼睛里。他指了指第一道题的题干，声音没什么起伏：“把x当跑道上的标记，先找a和b的值，再算顶点坐标，跟你跑分段跑一个道理。”

　　邱杏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对啊！800米可以分成“起跑-加速-冲刺”，函数题不也能拆成“找条件-算数值-得答案”吗？她瞬间恍然大悟，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

　　等她做完三道题，抬头想跟陈潘说“谢谢”，却看到他正低头看着她的草稿纸，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她把“-b/2a”写成了“b/2a”，把“根号”画成了“小括号”，全都被他标了出来，连一个符号的错误都没放过。

　　“错了两道。”他把草稿纸推回来，声音依旧平淡，“公式抄五遍，明天带来给我检查。”

　　邱杏看着纸上的红叉，心里有点委屈，鼻尖微微发热。可她转念一想，刚才他明明可以直接讲答案，却用她熟悉的“跑步”打比方，还帮她改错题——这个传说中“高冷”的学霸，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知道了，谢谢你，陈潘。”

　　陈潘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又拿起自己的书。只是这一次，邱杏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点。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响，夕阳把教室染成了暖黄色，属于他们的故事，就在这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悄悄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