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上纹人间温》千川帆舟

4、筹谋

　　在与李师爷约定的三天里，城镇的各个角落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陈舟、王二、周小绣和卖豆腐的大叔等人，按照各自的分工，有条不紊却又艰难地展开行动。

　　卖豆腐的大叔凭借着平日里积攒的人脉，去牢里打听张老铁的情况。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位相熟的差役，可那差役却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听牢里的事？”大叔只能陪着笑，咬咬牙又多塞了半吊银子，那可是他攒了三天的豆腐钱，家里孩子还等着买过冬的棉鞋呢。差役收了钱，这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老张头倒是硬气，被打了也没喊一声冤。不过，这几天上头盯得紧，怕是不好过。你们要是能让县太爷松口，他兴许还有活路。”末了还警告道：“这事别往外说，要是被上面知道，我和你都没好果子吃。”大叔攥着空了的钱袋，心里又急又疼，却只能点头应下。

　　周小绣则躲在自己那狭小昏暗的屋子里，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笔一划地写着纸条。她想起张老铁那和蔼的面容，想起他帮自己修绣绷时的专注神情，手下的动作愈发坚定。每写完一张，她就小心翼翼地叠好，准备趁着夜色去张贴。等夜深人静时，她怀揣着纸条，像只敏捷却又紧张的小猫，穿梭在城镇的大街小巷。当她贴到西街时，突然听到巡夜衙役的梆子声。她赶紧躲进巷口的草堆里，草屑扎得脖子发痒，却不敢动一下。衙役的脚步声从身边经过，她甚至能听到对方骂骂咧咧的声音。等衙役走远，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却还是咬着牙，把剩下的纸条贴完。帕子里绣着的梅花绣线被草勾破了，她没在意，只想着：“多贴一张，张师傅就多一分希望。”

　　王二这几天忙着联络其他小贩。他来到西街卖菜的老刘摊前，说明来意，老刘却犹豫着摇头：“不是我不帮，上次我跟衙役顶了句嘴，菜摊被砸了三天，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呢……”王二没强求，只是掏出自己攒的几个铜板，塞给老刘的孩子：“这钱你拿着买糖吃。张师傅的事，你要是想通了，三天后到衙门口来；不想来，我也不怪你。”老刘看着铜板，又看了看王二，最终红着眼点头：“我去，就算被砸摊，也不能让好人受冤。”就这样，王二一家一家地拜访，将张老铁被冤枉的事详细地说给大家听，激起了小贩们心中的义愤，大家纷纷表示愿意支持。

　　而陈舟，在安排好众人的任务后，回到自己的小屋，陷入了沉思。他深知，想要为张老铁伸冤，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他拿起刻刀，看着那把张老铁为他打造的刻刀，刀柄上“陈兄”二字仿佛有了温度。他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给县太爷施加压力。

　　陈舟找出一块上好的木板，开始精心雕刻。他在木板上刻下了张老铁平日里帮乡亲们修农具的场景：张老铁坐在铁匠铺前，满脸笑容地为农民修理锄头，一旁的孩子好奇地看着，地上摆放着各种修好的农具。在画面的旁边，他刻上了一行小字：“铁匠张老铁，一心为乡亲，何罪之有？”他刻得极为细致，每一刀都倾注着对张老铁的敬佩和对正义的执着，手上不慎被刀划了三道口子，可他没停。因为他知道，张师傅在牢里受的伤，比他这重十倍。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这天清晨，陈舟、王二、周小绣以及众多小贩们，早早地来到了衙门口。他们的脸上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紧张。陈舟扛着那块刻好的木板，站在众人前面，眼神坚定地望着衙门。

　　不一会儿，李师爷从衙门里走了出来。他看到眼前的场景，心中暗暗叫苦。他本希望县太爷能网开一面，给百姓一个交代，可县太爷心意已决，根本没有松口的打算。

　　“各位乡亲，县太爷已经审完案子了。张老铁私自打造兵器，证据确凿，罪名成立。县太爷念在他年事已高，从轻发落，判他流放十年。”李师爷硬着头皮说道。

　　众人一听，顿时炸开了锅。王二指着李师爷，声音都在抖：“师爷，您上次还收过张师傅修的镰刀！去年您家收麦子，镰刀断了，是张师傅瘸着腿，连夜帮您修好的！他连您的忙都肯帮，怎么会私造兵器？这怎么可能？张老铁根本不会做这种事，这是冤枉！”

　　“对，这是冤枉！师爷，您再帮我们求求情啊！”其他小贩也纷纷附和。

　　陈舟把木板竖在衙门口，阳光照在雕刻的图案上——张老铁的笑容、农民的锄头、孩子的好奇，都清晰可见。他指着木板上的字，声音沉稳却有力：“师爷您看，这是张师傅每天的样子。我刻这木板时，手上被刀划了三道口子，可我没停。因为我知道，张师傅在牢里受的伤，比我这重十倍。您说证据确凿，那这木板上的‘善良’，算不算他没罪的证据？”

　　李师爷的目光落在木板上张老铁的雕刻像上，想起自己上次镰刀坏了，确实是张老铁免费修的，当时张老铁还说“师爷您为百姓办事，这点忙不算啥”。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看到衙门内县太爷的贴身衙役正盯着自己，只能把话咽回去，脸憋得通红。

　　此时，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我们不走！今天要是不给个公道，我们就一直在这里！”众人纷纷响应，一时间，衙门口群情激奋。

　　而在衙门内，县太爷听到外面的喧哗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把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茶渍溅到账本上“新粮仓”三个字。他对身边的衙役吼道：“一群刁民，还敢闹！去，把带头的陈舟、王二抓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