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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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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门关上以后,陆为时就站在原地,安静目送爱人离开。
夜风从废墟中吹拂而来,带着烧焦的气味,将他额前的碎发揉得凌乱不堪。
也遮盖住了他苍白憔悴,冷汗涔涔的眉眼。
闪烁的警灯与尚未扑灭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映照周围层叠杂乱的人影,如同一场初醒的大梦。
相比起昏迷时的那场噩梦,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陆为时心惊胆战,后怕地想。
坐在车里的江晚隔着警车的防弹玻璃看向陆为时,怕爱人担心,于是戴着镣铐大方挥手。
陆为时也笑着朝他用力挥手。
他脸颊一侧旋起酒窝,恣意明媚,一如多年前那个,沐浴在光里,不管不顾往悬崖外纵身一跃的纯粹少年。
或许被爱包裹的小朋友生来学不会恨。
所以纵使遍经罪恶,重病缠身,他也依然能够笑得这样毫无阴霾。
仿佛这只是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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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监狱服刑的漫长岁月里,江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靠反复回想这一幕度过,用对爱人的思念对抗着监狱中枯燥乏味的劳改。
但江晚不知道的是,在警车驶离视野的下一刻,陆为时脸上的笑意便如抽丝剥茧般溃散。
他像是被凭空抽走了支撑身体的脊梁,发出破碎到让人心惊的喘息,毫无预兆向前栽倒。
卲以航跛着腿去扶他时,惊觉他身体的重量,竟轻得如此吓人:“为时——!”
陆为时的皮肤冷得发僵,额角大滴冷汗沿脸庞的轮廓滚落:“…航,航仔哥哥。”
“你现在什么感觉?”邵以航如临大敌地将他背进急救车。
心脏在陆为时胸腔里错乱无序地狂跳着,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不停撞击本就孱弱的血肉:“好像……有一点死了。”
颈侧的静脉滞留针被冷汗浸透,透明敷贴掀起一角,随着陆为时濒死般的呼吸微微起伏,隐约渗出一点暗红的回血。
——这不是体力透支导致的晕厥,而是他连轴转硬撑到极限的排异反应。
那颗被誉为【医学奇迹】的心脏,此刻在他胸腔里沉重搏动,像一枚无法嵌合的异物,在身体里向主人宣告起一场至死不休的战争。
回国后,陆为时被送进急诊重症监护室住了很久。
他本就带着一身陈疴旧伤,千疮百孔的身体在普罗旺斯几经波折,早已油尽灯枯,不堪重负。
排异反应迟迟不见缓解,高热朝退暮起,医生只能一遍遍调整用药剂量。
一袋又一袋药液悬挂在床头,顺着颈侧的滞留针直抵静脉。
药物沿经络蛮横地流过四肢百骸,将血管撑得发炎肿胀,如剥皮拆骨般强硬灌进胸膛。
紧接着,那颗濒临停摆的心脏,便在剧烈痉挛中被迫重新跳动。
高热最严重时,他连眼睫都凝着汗水,时而冷得发抖,时而又烧得连呼吸都带灼热的滚烫。
药物副作用的反扑来得迅猛。
极致的痛楚,将陆为时从清醒与浑噩之间反复凌迟拉扯。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冷汗浸透枕头,失速的心跳撞击着残损的神经,意识在剧痛中涣散,视野中是一片挥之不去的血色,耳畔只有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
哪怕呼吸里翻涌着血腥的锈气,他也只是咬紧牙关,将所有痛楚强行咽回喉间,硬是不吭一声。
亲手为他治疗的李若姝看不下去,常常劝他:“师兄,疼就说出来,不要死撑。”
但每一次,陆为时都会闭着眼缓很久,哑声笑一下:“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爱人不在身边,无法讨要一个安抚的拥抱以告慰痛苦。
排异的折磨,更不会因为他的示弱而手下留情。
他只能硬撑。
熬过一轮又一轮高热惊厥的漫长黑夜。
最终于江晚的探视日来临之前,强撑着从病床爬起,换上精心挑选的大衣,再戴上厚重围巾,遮住颈侧惨不忍睹的针孔,大片青紫的淤痕。
这样陆为时就能够安心奔赴,跟爱人的见面。
邓文见他掩盖不住,发颤的指尖,沉着脸试图阻拦:“以你目前的状况,不应该走出无菌病房。否则外面的任何一场流感,都会随时要了你的命。”
陆为时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坚定得不容置喙,满眼期盼道:“阿晚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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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视日这天,江晚坐在会见室里,远远看见陆为时独自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英伦风,绅士挺拔的深色大衣,围巾遮盖住下半张脸,优哉游哉地走进来,
江晚悬挂已久的心此刻放下些许:
——他还能自己走进来,是不是说明身体没有大碍?
陆为时在厚重的玻璃挡板前坐下,拿起听筒,用江晚最熟悉的散漫语气调侃:“看守所这装修品味,还不如我半个指甲盖。我在家里置办了几件工艺品,等你回来一起欣赏。”
“好啊。”江晚笑着点头。
陆为时眼睛泛着红,嘴角却翘起来,带些笑味:“阿晚,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只这一声,江晚也红了眼眶:“我很好。”
会见室的灯光直白地打在陆为时脸上。
江晚看出他消瘦许多,眉眼间笼着一股化不开的深郁病气,忍不住心疼:“可是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没有的事,”陆为时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是你情人眼里出儿子,满眼都是担心自家子涵受委屈的亲妈滤镜。”
“好有年份的老梗。”江晚黑线。
“这不新梗你也刷不到嘛。”
“谁说的,”江晚被他逗笑,“劳改犯也有刷手机的权利好吗。”
“就那点时间,你全用来跟我聊天了,”陆为时嫌弃,“哪有空刷烂梗?”
“你等着吧,三年之期一到,我就要你跪着恭请梗王归位。”
这一次会见的时间很短。
短到他们还没来得及互诉衷肠,警员就已经过来提醒时间已到。
江晚眼睁睁看着陆为时放下听筒以后,左手在桌沿撑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站起身。
皮肉薄瘦的手指按在桌面,用力时骨节因隐忍痛楚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但陆为时还跟没事人似的,一边往外走,一边接二连三地回头朝江晚挥手,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后来的探视日,便成了江晚枯燥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刻度。
高墙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奔波半生,早已疲乏的江晚终于有了闲暇的机会,如今每日最大的盼头,便是数着陆为时还有多久会来。
而挣扎在生死边缘病床上的陆为时,也将探视江晚当作了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们虽身处两地,灵魂却在遍历生死后,有了前所未有地贴近。
从今往后,世间再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取代他们彼此在对方心中的位置。
可一切终究抵不过生理的衰败。
随着刑期推移,药物副作用与排异反应的双重折磨,将陆为时推向了更加难以抵抗的深渊。
江晚见他的次数越多,心底就越恐慌。
——陆为时走路的步伐,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起初只是起身时,需撑着桌子借力。
后来,他连拿起听筒,瘦削的手腕都控制不住发颤。
再后来,陆为时连说话的语速也变慢了,每短促地说出几个字,都要稍微停顿几秒,像在强忍咳血的冲动。
而且声音很轻,稍不留神连他说话的内容都听不清楚。
江晚隔着一层厚实的玻璃,眼睁睁见爱人如一朵失去水分的桐花,缓慢在时光中枯萎凋零。
自己却连伸手扶他一下都做不到。
这种绝望无法言说,痛入骨髓。
江晚甚至会恨自己所为极端,到了今日的处境,才后悔不能每时每刻陪在爱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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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再后来,陆为时来探视的时间也变晚了。
江晚在厚重的玻璃墙前等了很久,数着墙上的钟表,一格又一格地走过。
陆为时依旧是独自走进来的。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间毫无血色,额角的冷汗像是刚擦过,发尾残存湿意。
陆为时像往常一样坐下,笑着拿起听筒:“阿晚,你真没法想象最近的交通有多差,连来监狱都要堵上半天。”
“你今天是不是打针了?”江晚毕竟亲手给他打过无数次针剂,有着近乎残忍的直觉。
陆为时迟钝地愣了一下,随即轻松道:“只是常规治疗而已。”
“什么叫常规治疗?”
“就是常规注射免疫抑制剂,还有一些抗炎素之类的,”陆为时漫不经心道,“就是心脏病患者日常的治疗流程嘛,你不要担心。”
江晚笑不出来,只能问:“疼吗?”
“不疼,”陆为时撒谎撒得眼睛都不带眨,“只是听起来可怕,但其实没什么感觉。”
江晚握着听筒,声音低哑:“陆为时,不要骗我。”
陆为时当然要骗他。
陆为时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如何在急诊室里,一次又一次咬牙熬过失血性休克的生死门关。
不能说自己如何被药物的副作用,折磨到食难下咽,昼夜难眠。
更不能说在推开这扇门之前,自己独自在走廊里扶着墙站了多久,才等到遮住视野的黑雾消散一点。
才得以做到,看似安好无恙地走进来。
“阿晚,我没有骗你,”陆为时只会将手掌伸出,贴在玻璃墙上,用跟爱人撒娇的语气轻哄,“就算有难受的地方,也只要阿晚牵牵手就好啦。”
——这是他们每次见面都要进行的仪式。
江晚也伸出手,隔着玻璃与他掌心相对:“你要快点好起来,这样等我出狱那天,才能用一场盛大的婚礼把我接回家。”
他们把高墙内每一次短暂的见面,都视作珍贵的约会。
爱侣约会最圆满的结局,莫过于一场盛大的婚礼。
这是陆为时执意要给江晚的承诺,所以尽管江晚从不在意这些形式,却还是努力表现得满心期待。
陆为时亦每次都答应得正色:“我在家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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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监护仪疯狂报警。
陆为时高热难退,炎症指数一路飙升,严重的高热反应卷土而来。
李若姝将大剂量药液推进他颈侧静脉时,他疼得肩背绷紧,几乎成了一张随时会断裂的弓。
痛感如同冰冷锋利的金属切断血管,最终钻进胸膛,抵达心脏。
翻江倒海的绞痛将陆为时吞噬。
可是这天,偏偏是探视日。
陆为时虚脱地缓了许久,才重新攒够睁眼的力气。
李若姝心疼得不行,劝道:“师兄,今天不如别去了,以你现在的状况,恐怕连会见室都走不到。”
陆为时只纵容自己闭了闭眼,便咬牙起身换衣服:“他在等我。”
“服刑的日子太漫长了,他只有我了。”
于是陆为时还是如约出现在了会见室。
李若姝拗不过,本想扶他进去,却被固执地避开:“阿晚看见了会担心的。”
陆为时站在门外,将围巾重新绕好,面对镜子再三确认,颈侧那些药物和针管造成的淤痕尽数遮盖完好,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江晚早已等在里面。
陆为时走得很慢。
从前江晚还以为他是病后体虚,可江晚终究不是傻子,渐渐也明白过来——
陆为时走得慢,是因为疼。
是每迈出一步,都伴随抽筋拔骨的剧痛,却仍要强迫自己步伐平稳,假装若无其事。
“阿晚,最近过得怎么样?”陆为时拿起听筒,声音仍是粉饰太平的愉悦。
江晚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眼眶慢慢泛红:“你很疼,是不是?”
或许相爱到极致的人之间,真的会出现共感。
陆为时沉默了一会儿,仍旧试图故作轻松:“这一次…是有一点,不过也还好。”
“一点是多少?”江晚却穷追不舍。
陆为时虚弱地抬一下眼皮,倔强道:“一点就是一点啊。”
“陆为时,”江晚的手指收紧,指节抵在听筒上,泛出苍白无力的颜色,“要不然就算了。”
陆为时不解。
“不要每次都这样了,”江晚的声音压抑着濒临崩溃的绝望,“不要每次接受完治疗以后,还要强撑着走进来看我。”
“我们…不要再做这么痛苦的事情了,好不好?”
隔了许久,陆为时慢慢抬起那只掩在袖口里,满布针孔与淤青的手掌,轻轻贴在玻璃上:“不要难过,阿晚,我真的没事。”
会见室里死寂无声。
冷白的灯光打在玻璃墙中,残忍地划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江晚呼吸一滞,颤抖着抬手,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与他掌心相覆:“可是陆为时,你这样逞强,让我怎么能不难过?”
“阿晚,”陆为时的声音清浅,带些气若游丝的意味,说长句时,忍不住喘息,“如果我不做这件事,那谁来陪你呢?”
这句话让江晚鼻子一酸,滚在眼眶的眼泪终究大颗砸下。
“如果我不做这件事,那我又该拿什么东西,当成我熬过治疗的盼头呢?”
“阿晚,治疗好疼,”他浮夸撇嘴,“只能想你。”
“阿晚,”陆为时隔着玻璃,贪婪地描摹着江晚的轮廓,温柔的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不是为了你来见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才非来不可。”
“我想陪着你,也想被你陪着,用与你见面的方式,缓解我治疗时,难以忍受的痛楚。”
“所以阿晚,这世上谁都可以劝我放弃。”
“唯独是你,不要劝我,好不好?”
——“疼痛”是自己的事,唯有对爱人讲,才有意义。
“……”江晚与他对视许久,看见那双病倦难掩的眸子里,透着对爱人的真挚,才释然一笑,“好。我知道了。”
探视时间结束以后,厚重的铁门轰然合拢。
知道江晚不会看见,陆为时才如耗最后一丝力气般,整个人朝一侧栽倒。
邓文赶紧冲上来一把接住他,脸色铁青地怒骂:“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陆为时闭着眼,呼吸不畅,惨白的唇角却带着一抹得偿所愿的畅快笑意:“…我是什么人,难道你,今天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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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出狱那天,恰逢盛夏。
监狱沉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推开,盛夏骄阳劈头盖脸地洒落。
热浪迎面扑来,带着尘土、树叶、柏油路的气味。
——这样的味道,一定能被命名为“自由”。
江晚被阳光晃得微微眯眼。
随后,他看见了陆为时。
面前的台阶铺着一段红毯,一直延伸到路边,被装饰得花红柳绿,喜气洋洋的兰博基尼大牛旁。
陆为时就穿一身站剪裁挺括的西装,倚在车旁。
江晚其实很少见他穿西装。
重病导致的清瘦,丝毫未减陆为时的恣意风骨,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桐花胸针,将骨子里的散漫衬得愈发张扬,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矜贵少爷。
好看得完全不讲道理。
——是那种,遍体鳞伤仍纯粹风流,被病痛与生死淬炼过,却依旧无法压垮和折断的好看。
这个人仍以最鲜活的姿态站在自己面前。
江晚忽然觉得心口发紧。
这一次没有隔着冰冷的防弹玻璃;没有滋滋作响的听筒;没有严格计算,短暂的会见时间。
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春风与暖阳里。
站在,江晚重获自由时,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邵以航吊儿郎当地抱着手臂,一脸吃瓜的模样;谭在昔站在他身边,冷冽的眼神难得的柔和。
可江晚眼里谁也装不下。
江晚的视线只落在陆为时身上,观察他刻意遮盖,却仍旧病倦深厚的脸色,以及藏在西装袖口里,轻微发颤的指尖。
——当然,这一次发抖,应该是太过紧张造成的。
陆为时单手捧着花,连酒窝都盛满夏日的阳光,明媚到炽热: “江先生,恭喜刑满释放。”
“哎唷,小江总,”邵以航嘴贱地拆台,“你伴侣为了接你,一大早就起来折腾了。挨了针打了药,出门前还差点被医生关回病房。”
“闭嘴,”陆为时略显不满地反驳,“你这有夫之夫少在这里破坏气氛。”
于是江晚踩着遍地阳光,一步步走向陆为时,接过那束盛放的桐花,随后握住那只递花的手。
这是那只,无数次隔着玻璃墙与他十指相贴的手。
皮肤泛着病态的凉意,掌心却是温热的,隐约能感受到属于活人的脉搏。
“阿晚,婚礼准备好了。”陆为时用力反握着江晚的手。
江晚猛地抬眸:“今天?”
“说好的,你出狱那天,我接你回家,”陆为时顿了一下,眼底浮现细碎的光芒,语气庄重,“顺便,娶你。”
江晚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酸涩得发疼。
他想骂陆为时胡闹。
毕竟以陆为时目前的身体状况,估计无法支撑繁琐的仪式。
而且哪有刚刑满释放的人,出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结婚的?
可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成一个拥抱。
——江晚张开双手将陆为时狠狠勒进怀里。
是个凶狠的动作,可真正碰到陆为时单薄的脊背时,又骤然卸了力。
那副骨架太瘦了,硌得人心惊。
江晚抱着他,才终于明白,小说里那些剖心剔骨、血脉相融的桥段,并非全是夸张。
爱意浓到极处,是真的会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恨不得一身相替,帮对方承担一切苦楚。
陆为时被抱得胸口发闷,闭着眼用下巴蹭蹭江晚锁骨:“阿晚,你看,我没有食言。”
“我来娶你,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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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这场迟来的婚礼上。
春风自庭院穿堂而来,吹得满树桐花簌簌作响,如同为他们的婚礼见证。
这一次,他们终于不用再隔着玻璃和铁门,真真切切站在彼此身前。
陆为时像以往探视时一样,朝他伸出一只手掌。
江晚见状,笑着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双掌相覆,一只手先扣进对方指节,另一只手相继随之。
十指紧扣。
江晚欺身向前,抵着他额头:“久等了,为时…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
确实久等,久到陆为时独自走过无数次鬼门,经历无数轮生死。
久到桐花一季凋零一季再开,早已不知等了春秋几度。
可当江晚重新睁开眼,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眉眼如初的爱人时,陆为时还是笑意温柔,眸光澄澈,隽秀如春山。
“不久。”
他握紧江晚的手,轻声说:“阿晚,爱是永恒的,所以时间不堪一击。”
“所以从此往后,不妨干脆地去爱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事物。”
“只要有爱,一切都为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