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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奇怪,现 ...

  •   “奇怪,现在的人怎么回事,提起‘杜思华’居然只会想起她的得意弟子‘江晚’,却不记得她还有个儿子?”

      陆为时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江晚身上,面对眼前那一排黑黢黢的枪口,他分明已经站得勉强,却还是煞有介事地发出一声疑惑。

      江晚浑身紧绷,下意识将他往自己身后挡了挡:“你这吃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江浙沪独生子的占有欲,”陆为时扯了扯近乎没有血色的嘴角,感慨,“你不知道,小时候,我可是连我妈生二胎都不让的。”

      “但也说明,”他强忍着自胸腔里泛上来的绞痛,额角细密的冷汗蹭在江晚颈侧,轻声笑道,“我的阿晚,确实成功得惊才绝艳。”

      江晚喉结滚动,有些无语:“生死存亡之际就别乱撒狗粮了好吗。”

      “说不定啊,咱们能用狗粮把他们齁死。”陆为时一本正经地往前迈一步,正好与江晚并肩而立。

      江晚扶着陆为时的小臂,让他得以借力站在自己身侧。

      冷库里的那支针剂的药效正在消退。隔着衣服,江晚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的骨肉正因剧痛而不受控制地战栗。

      陆为时脸色灰败如纸,眼睫低垂,指节无意识蜷紧,每一次换气,都像在竭力压制一口翻涌上来的滚烫鲜血。

      即便已是强弩之末,连站稳都费劲,他却依然偏执地不肯退后半步,硬要拖着这把残躯病骨,陪江晚并肩站在死局中央。

      “优秀?”刺眼的车灯尽头,那位年长者终于缓慢地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那种能轻易碾碎人脊骨的沉稳威压:“呵呵,江先生,当然优秀。”

      【大老板】用那根昂贵的手杖,漫不经心地拨开脚边一片凋零的落花。

      “寒门出身,恩师惨死,爱人重病,孤身一人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爬到今天,还能反过来咬住他们的咽喉,把整座普罗旺斯酒庄做成一座审判庭。”

      他微微一笑,像在端详一件打磨得极好的凶器:“这份心性、耐力和手段,放在哪里,都称得上一句难得。”

      江晚神色冷戾如冰,杀意凛然。

      陆为时却极轻地挑了一下眉。胸腔的闷痛压得他断续咳了两声,尾音虚浮却透着嘲弄:“霍叔叔,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惹人讨厌。”

      【大老板】的目光这才越过江晚,慢条斯理地落到他身上。

      那眼神并不锋利,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越是温和,越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毫无价值的作废瓷器。

      “好久不见,为时。”

      霍启承轻轻叹了一声。

      “从你小时候又哭又闹,被你妈妈带到我面前,到现在,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稍稍一顿,像是想起什么旧事,语气愈发平和:“想当年,你还救过我的命。”

      陆为时扯了下嘴角,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怪我当年医术不精,没治好你的良心。”

      霍启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若非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当年那个被医学界视作璀璨未来的年轻人,竟会落得如此穷途末路的下场。”

      他的视线残忍地扫过陆为时冷汗涔涔的脸,最终定格在那片连西装都撑不起来的单薄胸膛上。

      “一具全靠药剂吊命,连站稳都要靠人施舍力气的残破躯壳,”霍启承字字轻缓,“真是……大快人心。”

      江晚眼底的戾色翻涌,压抑许久的杀意沿着眉眼漫上来,阴沉得骇人。

      陆为时却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

      那点力道其实轻得近乎没有,却足够让江晚停在原地。

      陆为时偏头看着霍启承,气息不稳,语气却仍带有点漫不经心的嘲弄:“臭老头,我当年好歹救过你的命,这么落井下石,难道不怕遭报应?”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是寻常人才需要敬畏的东西,”霍启承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所谓报应,不过是无权者对有权者迟来的幻想。法律与公理本就由人书写,而我,恰是那个修订规则的人。又何须畏惧什么报应?”

      他顿了顿,像在评价一件彻底损毁的孤品瓷器:“何况,我并没有落井下石,我只是在为你感到惋惜。”

      “毕竟,一个被生生废掉的天才,比一个平庸的人来得更有观赏性,不是么?”

      江晚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陆为时将扣在他腕上的手往下压了压:“天才与平庸哪有这么清楚的界限,不过是有人运气好些,早早找准了一条想走的路,又刚好肯一条路走到黑罢了。”

      霍启承慢条斯理地转过目光,脸上那点虚伪温和剥落殆尽,露出底下近乎残忍的愉悦:“你们很相爱啊。”

      “可是江晚,你是不是以为,被你困在这座酒庄里的人都死了?”

      江晚的眼神微微一沉。

      霍启承却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不疾不徐地说下去:“你机关算尽,煞费苦心,将毒药掺进酒水,把火种埋进墙体,把门禁一重一重全部锁死,又把那些血债累累的人,一个不落地请进这座,由你亲手搭建的审判庭。”

      “你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今日。”

      “以为杜思华的冤死,陆为时的重伤,你这些年来受过的屈辱、弯过的脊梁、赔过的笑脸,终于能在今夜一并清算。”

      “可惜啊,”他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带着虚情假意的惋惜,“他们,都没有死。”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桐花林中骤然声息俱灭。

      远处酒庄火光冲天,滚滚浓烟几乎烧穿夜色。可那片猩红落进江晚眼底,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只将他的神色映得愈发冷沉。

      霍启承却满意地在那张向来斯文冷静,疏离自持的脸上,窥见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拄着手杖,缓步上前,鞋底碾过满地桐花:“他们不但没有死,还会活着走出这里。”

      霍启承语气平缓,像在替江晚清点一笔败账:“他们会报警验伤,召开发布会,在法庭上声泪俱下地陈述今晚遭遇的一切。说你如何下毒纵火,将一场精心筹备的晚宴,变成一场冠冕堂皇的审判。”

      他轻轻笑了一声:“江晚,你看,多么讽刺。”

      “真正要站上被告席的人,竟然是你自己。”

      江晚眼底的冷意越沉越深。

      霍启承并不急着逼近,只是隔着惨白车灯与纷落桐花,慢条斯理说出最让他扎心的话语:“你煞费苦心布下这么大一盘局,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做成。”

      远处烈火仍在噼啪作响,可那点声响落到此刻,竟也显得遥远而模糊。

      江晚缓缓收紧手指,指节青白,掌心几乎被自己掐出血来。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为时一眼。

      江晚的目光也随之偏过去。

      陆为时站在江晚身侧,冷汗沿着鬓边往下淌,手背上的青筋因忍痛而隐隐浮起。他想把呼吸压得平稳些,可胸腔里那阵钝痛仍旧一寸寸漫开,逼得他眼前发暗,连指尖都失了温度。

      霍启承这才慢悠悠地笑了:“是因为,你准备的酒水早就被人换过,酒庄里的重重门禁,也早就被人全部打开了啊。”

      “是谁做的呢?”

      他语气温和,眼底却尽是讥诮。

      “是你的,陆医生啊。”

      “是你那位悲天悯人,仁心仁术的陆医生啊。”他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半步,鞋底碾过满地桐花,抬起手杖指向站在他身侧,几乎连平稳的呼吸都难以维系的陆为时。

      “是哪位杀母之仇可以不计,断送前程之恨可以不问,那些亲手毁掉他的人生,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人,也要留一条生路,大爱无疆的——陆医生。”

      “江晚,没想到你倾尽所有,竟爱了一个如此心慈手软的蠢货。”霍启承幸灾乐祸地挖苦。

      陆为时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胸膛内部那阵撕裂般的痛楚终于突破了临界点,像有一只长满倒刺的手死死攥碎了他的心脏,疼得他浑身冷战,视野发黑,脚步一阵踉跄。

      江晚扶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陆为时,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良久,陆为时很轻地笑了一下:“他说得没错。”

      江晚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陆为时垂在身侧的左手无声蜷起,指节绷紧成惨白的颜色,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不过是微不可查的一个动作,却如同牵动了全身的痛意,他身形轻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住,眼前的夜色霎时暗下去一片,可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重新站稳。

      “门的确我开的。”他看着江晚,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霍启承唇边笑意更深,像是终于等到一场好戏开锣。

      “为时,”江晚眼底漫出经久的复杂与痛苦,“你真的,不恨吗?”

      “我恨,”陆为时长叹一口气,眸光泛红湿润了一瞬,“我恨我洞察得太晚,让你一个人背负了这么重的血债,重到让你摒弃了所有退路,宁肯玉石俱焚,也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阿晚,每个人都觉得你对我有所辜负,却鲜少有人愿意去看你对我的付出,”陆为时想了想,“我知道,这是小时候从未拥有过爱的你,飞蛾扑火般奉献的全部。”

      “可是这样的仇恨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陆为时苦笑,“如果所有人都跳过法律的审判而选择私自报复,那么没有能力这样做的弱势群体,该怎么办呢?谁能为他们主持公义?”

      江晚沉默片刻,才很轻地笑了一下:“还真是一个,跟老师一样理想主义的笨蛋啊。”

      “其实也没有,我不是什么圣人,”陆为时眷恋地挽着他的胳膊,“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如果江晚最终真的让那些人死在酒庄里,这就不再是复仇,也不再是审判,而是一桩铁证如山的恶性谋杀。

      投毒纵火,封门断路,环环相扣,步步预谋。

      即使是在法国,只要以上任何一环坐实,等待他的都是终身囹圄的无期重刑,还有再也洗不干净的杀人罪名。

      那不是一场复仇的胜利,而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

      陆为时垂下眼:“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们,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这样的话,正在等你回家的我该怎么办呢?”

      陆为时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他垂下眼,沉默片刻,才像终于承受不住似的,低声道:“阿晚,我曾经做过一场噩梦。”

      江晚指尖微微一顿。

      “梦里也是这样一场火,火光蔽日,所有人都被关在酒庄里面,包括你自己,”陆为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

      他闭了闭眼,眼角晕开一片红。

      “后来整座酒庄塌下来,我看见你被火吞进去…尸骨无存,万劫不复。”

      江晚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陆为时却轻轻握住他的手,像是怕他再一次从自己眼前消失:“被活活烧死太疼了……”

      “所以我想,我绝不能让那场梦变成真的。”他抬眼看向江晚,眸光湿润,却异常坚定。

      陆为时垂下眼,看着江晚因愤怒而攥到泛白的指节,缓慢地抬起手,将自己冰冷发颤的掌心安抚地覆了上去。

      紧接着,他松开了江晚的搀扶。

      江晚眼神一变,赶忙下意识去扶他,却被陆为时摇头制止。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里,陆为时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踉跄着俯下身去,单膝跪地。

      膝弯压下去的瞬间,剧痛骤然贯穿全身,他身形狠狠一晃,几乎栽进满地桐花里。

      可陆为时到底还是咬牙稳住了。

      满地桐花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他单膝跪在花影里,苍白得几乎与那缕曳地的白月光融为一体,指尖发着抖,从浸满冷汗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钻戒:“上一次你向我求婚的时候与我约定,无论未来生也好,死也好,我们都要在一起。”

      江晚眼底猝然一红。

      陆为时轻轻笑了一下,像是疼得厉害,又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可是阿晚,我好像还没有认真跟你说过一次结婚誓词。”

      他停了一下,极轻地吸了一口气:“世人宣誓时,常说无论疾病健康,顺境逆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可是阿晚,我不想这样讲。”

      夜风穿过桐花林,花瓣无声落在他们肩膀。

      依稀如飞雪,倏忽瞬白头。

      陆为时仍握紧那枚戒指:“我想说,即便死亡,也休想将我们分开。”

      江晚的呼吸微微一滞。

      陆为时看着他,喉管疼痛生哑,言语间却尽是郑重:“我们说好的,谁也不许逃走,谁也不许,独自赴往死亡。”

      “你不能抛下我,我也不会抛下你。”

      他向来是爱笑的人,有着赴生赴死都快意从容的勇气,赤诚地将戒指举到江晚面前:“所以江晚,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一次?”

      “请你再许我一次余生,许我从今往后,奉上永垂不朽的自我,去爱最真实的你,纵使天地有时,桐花落尽,也把残缺的灵魂交给彼此,补全此生所有未竟的圆满。”

      “你愿意跟我,苦海共舟,同登彼岸吗?”

      江晚心疼地将他扶起来:“我答应你。陆为时,我愿意。”

      霍启承脸上的笑容,终于在这近乎荒谬的深情中彻底分崩离析。

      他看着这在无数枪口指着脑袋的绝境当中,旁若无人定下死约的两人,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暴怒轰然冲上头顶,于是收紧了手杖的指节:“够了——!”

      霍启承握着手杖的指节泛白,眼神阴鸷到可怖:“死到临头,还敢在我面前蜜里调油得难舍难分。怎么,你们以为我不敢杀人?!”

      陆为时与江晚十指相扣,露出的笑容仿佛已经赢得了世间所有:“没错,你只是我们play中的一环罢了。”

      他嗓音虚弱到缥缈,却仍旧带着那点吊儿郎当的欠揍意味。

      “霍老头,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算无遗策,手眼通天?” 他脸色灰败得隐约不详,却仍透着股料事如神的张狂, “可惜今夜,你注定只能当我们特别邀请的嘉宾角。”

      霍启承眼底戾色骤然一沉,杀机毕露:“给我开枪!成全他们同生共死!”

      周围安保齐齐抬枪,保险拉栓的声音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惨白车灯照得江晚眼底一片森寒。

      就在这一瞬,陆为时忽然偏过头,对着桐花林深处懒洋洋地喊了一声:“二哥。”

      他大声喊完这两个字以后,动作明显缓了半拍,于是攥紧江晚手腕,仍旧强撑着把后半句说完:“你们再不出来给我擦屁股,我的地球 Online 之旅,就真要到此结束了。”

      林中沉寂半秒。

      紧接着,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从重重夜色里懒洋洋地传来,语调轻佻散漫,却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扑街仔,死到临头才知道喊救命,你知不知道差点把你二哥给吓死了?”

      黑暗深处,数十道猩红的激光瞄准点无声无息地亮起,如同死神的眼眸般,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霍启承身边所有安保的眉心与心脏。

      紧接着,更多全副武装的黑影犹如鬼魅般现身。

      被称作“二哥”的重案组总督察谭在昔披着一身夜霜,拨开花枝缓步走出,眉眼冷厉如刀。

      他身后,邵以航叼着没点燃的烟,坡着脚走来。

      “霍sir,晚上好啊,”邵以航随手翻开证件,警徽在车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笑容漫不经心,却掩藏着凶戾的杀气,“非法持械、跨境洗钱、妨碍司法公正……如今再加一条,意图谋杀。”

      “您的退休生活,还真是丰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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