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墨山道》如将与归

29、最长的电影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掠过空旷的操场。远处，几块明黄色的灯牌在夜色里闪烁，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操场中央，一个男生抱着吉他坐在折叠椅上，路灯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微扬的嗓音唱着《晴天》，音符乘着晚风，在夜色里飘荡得很远。

　　软杳裹紧了米白色大衣，又将脸颊往羊毛围巾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她本打算抄近路，横穿操场回宿舍。刚走到主席台附近的阴影处，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暗影里迈出来，挡在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是边城。

　　他站在主席台投下的浓重阴影边缘，昏黄的路灯光斜斜掠过，照亮了他额前凌乱的黑发。他眼眸很亮，在黑暗中闪着执拗的光。

　　“你和陈墨交往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开门见山，没有半点迂回。

　　软杳心头微紧，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前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地面，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骤然凝固。操场那头传来的歌声恰好换成了《最长的电影》，忧伤的旋律流淌过来，让这沉默显得更加滞重。

　　边城抿了抿唇，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杳杳……”他眼眸里的水光在路灯下若隐若现，“你可不可以等等我？”他急切地说，“你相信我，我会努力的！他现在能给你的，我以后……以后也一定能给你！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软杳抬起头，仔细地看向眼前的少年。她忽然发现，不知何时，那个记忆中有些莽撞张扬的男孩，轮廓已变得清晰。只是此刻，他眼中的不甘和痛苦，却又让他看起来像极了那个固执的少年。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而坚定：“边城，你知道的，”她顿了顿，望向他，“我不在乎这些。”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边城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兀自追问，“在青山的事？他是不是用这个来让你心软？”之前在食堂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软杳微微蹙眉：“你们之前……认识？”

　　边城听到她的反问，猛地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为什么？凭什么那个人总是看起来光风霁月，从容不迫？一股混杂着嫉妒邪火猛地窜上心头。他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快步走来——是陈墨。

　　心念电转间，一股冲动攫住了他。

　　他上前一步，伸手捧住软杳的脸颊，在软杳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低下头，用力吻上了那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柔软而微凉的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软杳彻底呆住了，眼睛惊惶地睁大，大脑一片空白，只感受到唇上陌生而灼热的触感。

　　下一秒，羞愤和抵触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她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他：“边城！你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墨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停住脚步，就站在几步之外的路灯光下。平时总是温润平和的脸庞，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雾，嘴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

　　陈墨没有看边城，甚至没有对他说一个字。

　　他只是径直走向软杳，然后伸出手，以一种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态，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带着温热的体温，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侧。

　　“我们回去。”他低头，在软杳耳边低声说，声音依旧温和。

　　说完，他便揽着她，转身，朝着操场外灯光更明亮的小径走去，将那片阴影、那首歌、那个僵立在原地的少年，都留在了身后越来越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