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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为利爪 罗比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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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萨斯的夏夜通常闷热而宁静,只有蟋蟀不知疲倦的鸣叫,但这一晚,这份宁静被粗暴地打破了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将罗比从浅眠中惊醒,他心脏猛地一缩,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灌满全身,楼下传来父母惊慌的质问声,接着是男人粗鲁的呵斥和玛丽的短促尖叫
抢劫
罗比的脑子嗡的一声,哈德逊镇治安一向很好,但这种小概率事件,就像他重生到DC宇宙一样,就这么发生了,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灾难从不挑场合
“艾伦!”他猛地从床上滚下来,摸黑冲到弟弟的床边,六岁的男孩也被惊醒了,睁着惊恐的大眼睛,吓得说不出话
“嘘——”罗比捂住艾伦的嘴,把他从床上抱起来,他的手脚冰冷,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他害怕,怕得要死,他从来就不是勇敢的人
楼下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和歹徒的咒骂,罗赛似乎在试图理论,但换来的是一声闷响和倒地的声音,玛丽哭喊起来
罗比浑身发抖,他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他只是个普通人,平庸,无力,他多希望此刻能有超级英雄从天而降,就像新闻里播报的那样,他想大喊超人
但没有,对于宇宙来说,赛奥斯特一家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板,不值得被拯救,正义联盟正在外星执行任务,而就因为这样,罪犯们活跃了起来,找上这可怜的一家
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但就在这时,他怀里的艾伦轻轻抽泣了一声,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这一声微弱的哭泣像一根针,刺破了罗比心中那膨胀的恐惧气球
他曾经一心求死,现在死亡可能就在门外,他却发现自己不能接受艾伦和他一起死
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了恐慌,如果死亡是注定的,那他至少可以选择死亡的方式,上辈子他死于意外,毫无意义,这辈子……这辈子或许可以不同
他迅速行动,把艾伦塞进衣柜最深处的角落,用一堆衣服盖住他,艾伦的蓝色眼睛里满是泪水,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哭出声,只是惊恐地看着哥哥
“艾伦,听着”罗比蹲下来,声音低而急促,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惊讶的镇定,“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对不要出来,不要出声,等到完全安静了,很久很久以后,再从衣柜后面的板子缝里钻出去,去找琼斯太太,记得吗?图书馆的琼斯太太,告诉她发生的事”
艾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惨白“哥哥,你要去哪?”
“我爱你,艾伦……”罗比轻声说,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出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关上了衣柜的门,并将一把椅子推过去半掩着
他把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藏了起来,让他们坚信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卧室门口,他的手还在抖,但内心却一片死寂,他最不怕的就是死了,不是吗?去吧,罗比,你在犹豫什么,曾经求而不得的解脱,现在或许可以用它来换点更有价值的东西,自己赚了
他听到脚步声踏上了楼梯
罗比深吸一口气,故意踢了一下门口的玩具车,发出不小的响声
“楼上还有!”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
罗比转身跑到走廊另一端父母的主卧室,故意弄出更大的动静,他听到脚步声迅速逼近
“超人!”他甚至喊了一声,声音因恐惧而嘶哑他知道超人不在,他只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营造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孩模样
一个拿着手枪,蒙着面的壮汉出现在走廊口,看到了罗比,罗比迅速瞥了一眼主卧室的窗户,窗户开着,外面是车库的屋顶,也许他能跑出去,也许不能,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把注意力引开了
歹徒朝他冲过来
罗比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漫画里那些慷慨赴死的配角,悲壮又愚蠢,他甚至在内心嘲讽了自己一句:“耍什么帅啊,罗比”
但当他被粗暴地抓住,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时,他感到的却不是后悔,是解脱
如果这样能保护艾伦……
那么,这比他上一世那毫无意义的死亡,强了太多
再一次,他赚了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罗比·赛奥斯特想的不是恐惧,也不是英雄,而是衣柜里那个孩子安静的呼吸声
剧痛
这是罗比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后脑勺像是被铁锤狠狠砸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然后才是冰冷的触感,粗糙的水泥地,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霉味,汗味和淡淡的铁锈味
他没死
这个认知带来了一阵尖锐的失望,甚至超过了身体的疼痛,连求死都这么难吗?连像漫画配角一样悲壮退场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他躺在一个昏暗角落的水泥地上,周围或坐或站,是十几个孩子,年龄从七八岁到十四五岁不等,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粗糙的灰色衣裤,眼神大多空洞、恐惧,或者带着一种被磨砺过的凶狠,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头顶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摇曳,铁栅栏门紧闭着,外面传来模糊的脚步声
“你醒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罗比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黑发女孩靠着墙坐着,膝盖曲起,脸上有一块新鲜的淤青,她的眼神是那群孩子里少有的,尚未完全熄灭的,带着警惕和审视
“这里是……哪里?”罗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知道,基地?训练营?牢房?”女孩耸耸肩,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轻微地咧了下嘴,“他们把我们抓来,训练我们,有用的活下去,没用的……消失”
训练,罗比的心沉了下去。在DC宇宙里,能被用这种方式“训练”孩子的组织,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噩梦级的反派团伙,刺客联盟?黑手党?或者是某个他不记得的,更小的但同样残忍的组织?
他因为那片刻虚假的“冷静”被看上了,多么讽刺,他那不是冷静,只是疲惫和认命罢了,多活的几十年人生经验,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成了反派眼中值得“培养”的苗子?
绝望再次攫住了他,他甚至宁愿自己已经被一枪打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印证了那个女孩的话
他们被强迫进行各种非人的训练,体能格斗、武器使用,潜入技巧,甚至还有刑讯和反刑讯,教官们冷酷无情,失败意味着电击,饥饿,或者更可怕的惩罚,确实时不时有孩子“消失”了
罗比的身体只是个十六岁少年,并不强壮,甚至因为之前的自闭和疏于锻炼而有些瘦弱,他挨了很多打,经常累得像一摊烂泥,他又想到了死,也许下次对练时故意撞上对方的刀子?或者训练失足从高处落下?
这似乎是个完美的意外死亡的机会
但是……
他看到了那个叫莉娜的女孩在一次匕首训练中因为手抖而差点被削掉手指,教官的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下
他看到了一个只有八九岁、瘦小的男孩因为饥饿偷藏了一块面包,被关进狭小的,漆黑的禁闭室整整两天,出来时眼神都涣散了
他看到了这些孩子,真正的孩子们,在恐惧中挣扎,眼神一点点变得麻木
罗比缩在角落,疲惫地闭上眼睛,他妈的
他上辈子是个普通的,有点丧的成年人,这辈子也没想当圣人,但他残存的那点良知,那点属于一个正常社会成年人的底线,在他胸腔里灼烧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些真正的孩子在他面前被摧毁,而他明明可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死亡再次变得诱人,但他发现自己无法选择那种会牵连他人或者见死不救的死亡方式,如果他“意外”死了,那个因为他少挨了一次打的孩子,会不会下次就撑不过去了?如果他死了,那个偷偷把水分给更小孩子的莉娜,会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潜在的,微弱的支持而崩溃?
他痛恨这种感觉,他只想平凡地活着,或者平凡地死去,为什么连这点都成了奢望?
他又是这群人里最年长的,至少是心理上,他是这里唯一的成年人,
“嘿嘿嘿,冷静,你这样会把自己憋死的,深呼吸”在一次残酷的体能训练后,他哑着声音对旁边那个喘得像是要死过去的男孩说,作为一个成年人他还算冷静,他不可以疯,这里还有孩子们,至少他不可以疯
他做得很少,非常小心,尽量不引起注意,他依然平庸,成绩在中下游徘徊,勉强自保,他没什么天赋,但他能用他那多活的几十年的观察力,默默地,极其谨慎地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一点点活下去的可能
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目标,只是因为他良心不安,只是因为,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连自己都会鄙视自己,这比他单纯地想死更让他疲惫
深夜,当牢房里只剩下孩子们压抑的呼吸和啜泣声时,罗比会安抚每一个人,给他们讲故事,搜刮着自己上辈子留存下来的奇幻故事,等他们都睡去,罗比的意识才会回笼,身体的痛苦几乎让他呕吐,他们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的时候,罗比是个怕疼的人,他应对疼痛的方法就是不去看,忽略它,直到他适应那股痛苦,适应不了,那就是死,有时候罗比会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艾伦怎么样了?他成功逃出去了吗?琼斯太太收留他了吗?他会记得自己这个没用的哥哥吗?
想到艾伦可能安全了,可能是这片黑暗中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慰藉的东西
活下去,似乎又变成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哪怕只是为了这些黑暗中互相依偎的孩子们,哪怕只是为了那个可能已经获救的弟弟
他依然想死,但似乎,命运连这份“自由”都不肯给他,他只能在这条灰色的轨迹上,继续被动地,疲惫地走下去,在这个充满英雄和恶魔的世界里,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连死亡都无法自主的普通人
在地底的日子并不好过,想也知道,地道布满了铅,超人无法看到这里,食物有限,罗比往往是负责分发的那个,小孩们自动把罗比当做了类似于领导者的形象,罗比承担着压力,想要确保每个人都活下去
有时候会有人给他们来洗脑,绝对听从于猫头鹰法庭之类的话,罗比是个成年人,他没那么傻,这是洗脑,但他又能做什么,抗拒到底?他只会被当做消耗品处理掉,他死了没关系,这群孩子们呢?他就像在汪洋里的一片浮叶,随波逐流,直到某一天他再也承受不住巨浪
随着时间推移,罗比也不确定过了多久,但一定很久了,他已经长高了,身上破烂的布已经遮不住他身上的肌肉了,这里经常有新的孩子来,也有人死去,身上的伤疤是常态,他也许疯了,早该疯了,他并不优秀,实际上在所有的孩子们里,罗比只能算个中等水平,不至于被处理掉,也不至于引起注意但在孩子们眼中,罗比一定是特别的
他幸运地活了下来,尽管他并不想要这份幸运,看来想死的心理状态的好处就是,他的精神不能再烂了,一直很烂也算稳定
罗比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也许罗比已经太大了,他离开那个地底,一开始孩子们簇拥着他,他们像往常一样想要听罗比讲故事,然后两个打扮地像猫头鹰的男人突然闯进了,带走了他,孩子们突然慌乱起来,有的人甚至控制不住地要哭出来,但罗比只是“嘘——”
不可以反抗,会死的
罗比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他的平庸,没有让法庭留下他的必要,但也没抛弃的理由,两个“猫头鹰”粗暴地拉着他,将他按进了一个设备,他没试图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外的人,更多的“猫头鹰”
周围有很多一样的设备,未等他思考更多,绿色的液体突然灌了进来,罗比已经,惊恐地看着液体上升,毫无留情地占据着这里的空间,逐渐淹过来他的口鼻
求生的本能,以及窒息带来的巨大痛苦,让他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拍打着玻璃,窒息到了极致,控制不住地想要呼吸,却让冰冷的液体灌进他的肺,他忍不住咳嗽却越灌越多,巨大的痛苦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身体开始发软,逐渐没了力气
自己要死了吗?
………
算了
罗比不再挣扎,他的身体缓缓地沉了下去,就这样,结束吧
冷
刺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冷,这是罗比·赛奥斯特,或者说,曾经是罗比·赛奥斯特的存在,恢复意识时的唯一感觉
他躺在某种坚硬的,冰冷的表面上,四周弥漫着带着古老尘埃气息的寒气,他睁开眼,视野是模糊的琥珀色,像是透过一层厚厚的,浑浊的油在看世界
他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出乎意料地流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皮下的血管呈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指甲尖锐,像是被特意打磨过
他是谁?
这个问题浮现在脑海,带来的只有一片空茫的回响,没有答案,没有记忆,没有名字
就像一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他似乎在一个巨大的,布满寒霜的洞穴里,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冰柜,一排排类似他刚才躺着的石台延伸开去,许多上面都躺着人,男女都有,和他一样皮肤苍白,无声无息,如同博物馆里陈列的冰冷雕像,他们是死的?还是像他一样……等待着什么?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几个穿着厚重深色长袍,戴着乌木鸟嘴面具的人影正推动着一个新“住户”走向空位,他们看到了坐起来的他
一个面具人走了过来,声音透过过滤器发出,沉闷而非人:“你醒了,利爪,起来,服从召唤的时候到了”
利爪?
这个词触动了什么,但依旧引不起任何回忆,只是一个代号,一个标签
利爪顺从地站了起來,身体感觉很陌生,轻盈,冰冷,充满了一种沉睡的力量,但又异常空虚,他感觉不到心跳,感觉不到呼吸的需要,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他是一具会动的雕塑
他跟着面具人走出这间巨大的“停尸房”,穿过冰冷的石廊,墙壁上雕刻着猫头鹰的图案,无处不在的凝视
他被带到一个类似装备室的地方,另一套黑袍递给他,遮住了他异常的身体,还有一对奇特的金属利爪,被牢牢固定在他的前臂上,尖端闪烁着寒光,武器的触感冰冷而熟悉,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肌肉记忆?但这记忆属于谁?
“你的目标在这”面具人递过一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个地址“清除他,不要留下痕迹,完成后,回归巢穴”
指令简单直接,像一道程序被输入他空白的脑海
“你是利爪,你是猫头鹰法庭的武器,你服从,你清除,你回归”冰冷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这就够了,其他都不需要”
其他都不需要
他接过了照片和地址,将那张陌生的脸孔刻进空白的脑海
那天晚上,哥谭市某条阴暗的巷子里
目标是一个吓得尿了裤子的会计师,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他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求饶,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利爪站在他面前,毫无感觉,没有怜悯,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完成任务的高效感,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他抬起手,臂铠上的利爪在昏暗的月光下反射着致命的光泽
“求求你……你是谁?为什么……”会计师绝望地嘶吼
我是谁?
这个问题再次闪过
但下一秒,利爪挥下
动作干净利落,精准得可怕,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没有擦,那温度对他冰冷的皮肤来说,像是一种灼烧,一种提醒,提醒他与“生”的一切已经隔绝
他完成了任务,他转身,像一道灰色的幽灵,融入哥谭的阴影,返回那座地下的巢穴
他躺在属于自己的那个冰冷石台上,重新被封入寒冰之中
在意识再次被冻结前的最后几秒,那片空白的脑海深处,似乎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碎片
一个夏夜,蟋蟀鸣叫,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信任地蜷缩在他怀里,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在黑暗中像星星一样亮……
那是什么?
他想抓住,但那碎片瞬间就消失了,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留下任何涟漪
冰封彻底完成
利爪闭上了眼睛,回归虚无
他是谁?
他不记得了
他只是利爪,他是猫头鹰法庭的武器,他服从,他清除,他回归
这就够了
其他,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