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终章与春墓》南书南

3、图书馆的光与风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最后一点潮热，漫过启明高中红砖教学楼的尖顶，落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时，恰好掀起叙白垂在肩头的碎发，她指尖捏着书的边缘，指腹反复摩挲着书的一角看着，耳边是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还有书页翻动时轻得像羽毛的“沙沙”声。
　　这是叙白“返校”的第三周，说是返校，其实她大多时候只在图书馆待着——心脏病刚好些，医生不允许她长时间待在吵闹的教室，而图书馆的安静，刚好能让她那颗总在“轻微偏移轨迹”的心脏，跳得稳一些，她面前摊开的除了书，还有一本摊平的素描本，铅笔搁在旁边，笔芯顶端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铅灰……
　　“叙白你也在呀，你知道《天体物理学基础》在哪个区域吗？”
　　男孩清朗朗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时，叙白的指尖猛地顿了一下，铅笔顺着素描本的边缘滚下去，在地板上敲出“嗒”的一声轻响，她下意识地抬头，眼睛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却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影——白内障让她的世界始终蒙着一层雾，连窗外正午的太阳，都只剩一团柔和的亮斑……
　　“抱歉，吓到你了徐白同学？”那声音又近了些，带着点歉意，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铅笔被捡起的“沙沙”声，下一秒，温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把铅笔递了回来，“你的笔掉了”
　　叙白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轻轻缩了一下，又很快稳住，低声说了句“谢谢”，她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不是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也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是淡淡的沐浴露香，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青草气，很干净，像她爷爷说过的“清晨刚醒的风”
　　“你在找《天体物理学基础》？砚班长”叙白定了定神，开口时声音还有点轻，“在三楼最里面的理科区，第三个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五层。”
　　砚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点惊喜：“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我刚才问了管理员，她指了半天我都没找着徐白同学谢谢了”
　　“我……常来这里”叙白抿了抿唇，没说自己其实是靠记位置——她看不见书架上的标签，只能凭着每次来的记忆，把常用的区域在心里“画”出来，“你要是找不到，我可以带你过去”叙白忐忑不安的说着

　　砚深嘴角带着笑意“真的吗？那太麻烦你了，没想到你才来三个星期就记住了这么多书的位置”对方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接着叙白感觉到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不是用力的抓握，只是很轻的触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徐白笑了笑：“只是喜欢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看书，来的次数多了也就知道了”

　　叙白指尖又攥紧了书的边缘——这是她第一次跟砚深聊这么多，虽然两人是同桌但是羁绊不多上课也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叙白没再说话，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熟悉的“轨迹”上——从靠窗的位置到理科区，要走十二步，左转，再走五步，就是第三个书架……
　　砚深跟在她身边，脚步也放得很轻，没再说话，等到了第三个书架前，叙白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上方：“就在这一层，你找找看，书脊上应该有标签。”
　　砚深“嗯”了一声，伸手去翻找，指尖划过书脊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叙白耳朵里，没过几秒，他“找到了！”的声音带着雀跃，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叙白说：“谢谢你啊叙白，要是没有你，我估计得在这耗一下午。”叙白摇摇头：“没事”她正要转身往回走砚深叫住她“要一起，叙白”
　　瞬间空气突然静了下来，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变得明显，叙白的身体僵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可以呀”
　　说完这句话，砚深和叙白两人来到了刚刚的那个位置面对面坐下，砚深看着书，叙白也看着书，两人安静的可怕，叙白局促的摩擦着书的一角缓解尴尬
　　砚深开口主动缓解尴尬：“对了，你刚才在画什么？”砚深看了看叙白指了指叙白桌子上的素描本，“我看见你桌上有素描本……”
　　提到画画，叙白的眼睛亮了些，语气也轻松了：“没画什么，就是随便涂几笔”叙白不敢说自己看不见颜色
　　砚深看了看那个素描本上那些凌乱有有形态的画以外是个人画画风格立刻说：“画的好好看呀？我见过美术馆里的黑白画，特别有味道，你要是不介意，下次我能看看你以前画的画吗？”

　　叙白犹豫了一下，她的画从来没给别人看过——那些线条很乱，颜色（其实是铅笔的深浅）也不均匀，因为她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画，可砚深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她实在不忍心拒绝，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画得不好，你别笑我。”
　　“怎么会！”砚深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开心，“你的画乱了一点不过这是艺术吗？画风不一样而已，而且你的画很有灵动感，我连简笔画都画不好呢”叙白听了点点头第一次有人怎么说自己画的好看
　　砚深忽然说语气很认真的说：“是真的画的好好看不骗你”叙白淡淡一笑：“那下次带我的画给你看”砚深听了笑了笑：“好呀？叙白同学也不是很难相处呀”叙白听了内心涌上来了一股暖流“真的吗？”叙白的声音有点轻，带着点不确定

　　“当然是真的！”砚深用力点头“我明天还来图书馆，上午十点，就在你现在坐的位置记得带着你的画给我看看，如果太仓促，我也可以等等”叙白咬了咬唇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砚深”
　　“好呀，叙白”砚深的声音又亮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叙白低头开始画画，她拿起铅笔，轻轻在纸上画了起来——这次她没画杂乱的线条，而是试着画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个人坐在阳光下，嘴角带着笑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掀起素描本的纸页，也吹起叙白的碎发，她停下笔，侧耳听着对面砚深翻书的声音，心里那颗“星辰”轻轻颤动了一下，不像以前那样带着不安，而是像被风吹过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