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降临海岸》野区遇神

49、寡淡无味

　　下课铃声一打，学生陆陆续续都出了教室。

　　祝星在座位上慢慢收拾，以往基本上都是祝星和宋彦清两个人最后走，把教室的灯关掉。

　　准确来说，这件事其实是宋彦清一个人做的。

　　他会站在教室门口刻意等她，等她收拾好出来，他们便一道向校门外去。

　　说来也奇怪，没有宋彦清在的日子，也没有坏人尾随她了。她一个人也可以平安到家，无论是从学校回家，还是从临光回家。

　　生活又好像是又变成一潭死水，空气里的沉闷一直包裹着她。熟悉感觉回来，她脸上也渐渐不再生出笑容，不需要跟谁每天多说话交流。

　　就像是以前一样，专注自己。
　　实则不然。
　　她做不到。

　　从临光回家的路上，她还是会选择路过宋彦清家，刻意去看看他家有没有人，他回来了没有。

　　宋彦清是跟她说过，只要他回来，就一定会来找她。

　　祝星记得的，可她还是去了，一次又一次她都选择了这么做。情绪使然的，推着她向前走，去看一看。

　　万一呢……
　　万一宋彦清回来了，因为各种理由不方便见她呢……

　　如果宋彦清为了她走了99步，那么这最后一步她愿意主动跨过去。
　　宋彦清值得她这么做。
　　莫名的，就吸引了她，就让她不断靠近了。

　　祝星坐在床尾，反复盯着手机看，页面上最底端那两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宋彦清既没有回复，也没有另外将新的消息发给她。

　　那天晚上，宋彦清跑着来见她。隐隐的，她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只是她没有任何办法将宋彦清留在她身边，不想平白无故给他增添烦恼。

　　她一直是这样胆小怕事的人，宋彦清说她变了，其实根本没有。她骨子里还是这种人，不敢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外表所体现出来的那种随遇而安不过是因为她被动的不争不抢先。

　　是她不想，不喜欢吗？
　　不，只是因为她没有理由，没有勇气而已。

　　她这样拧巴的人，大概永远也学不会正确表达自己吧。
　　还挺悲哀的。

　　有时候祝星也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她说了挽留的话了呢？宋彦清是不是也就会多考虑她一点，是不是现在她也不是一个人在这孤寂了。

　　可这里是青屿……不是他从小长到大的长宁，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不属于这里。

　　祝星抑制住还想要给宋彦清发消息的冲动，也没有再去问周卿卿有关他的动向。

　　宋彦清说明天他们会再相见，只要他说，她就愿意信。

　　时间会给到一个答案，她劝诫自己其实可以不必庸人自扰，这一天总会来的，等时间足够久，该相逢的人终会再相逢。

　　祝星就这么想着，跟自己的大脑说了一晚上不动听的话。
　　她失眠了。

　　脑袋里面全是宋彦清的好，从他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她就没有嫌弃过自己。他跟别人都不一样，他好特别。

　　宋彦清为什么这么好啊……这么好的人怎么就突然来到她身边了，一场多么令人心动的意外。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宋彦清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呢，有没有可能是从那颗糖开始的……祝星不知道。

　　太久了，这份不经意间的悸动猛就闯入她心田。

　　天亮时分，祝星稍稍动了一下，立马感觉到颊边枕头上全是被泪水打湿的印记，湿哒哒的一片。

　　她竟然为了宋彦清哭了……

　　他的突然消失给她的情绪感受带来翻天覆地变化，这些她确实没有办法跟别的什么人提起，压在心里久了难受一点比一点多。

　　她会在意，她竟然这么在意。
　　祝星也很意外。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又回到了最初而已，最初的那种日子她过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那种于苦难岁月中衍生出来的平淡。

　　她想，她是擅长的。

　　可现在来看，完全不是这样。她做什么都会想到宋彦清，没了她的一切都变得寡淡无味。

　　她不仅开始忌惮这种平淡，还害怕，恐惧这种一个人的孤寂。

　　也明白是习惯作祟，宋彦清突然从她的生活中抽离出去，她极其不适应。短短一个月就养成的习惯，现在彻底戒不掉了。

　　从现实层面真正认识到，宋彦清确实是从她的世界里突然消失了。
　　毫无指向的，也没有踪迹。

　　第二天她大一早就给周卿卿发过去消息，探寻宋彦清的踪迹。

　　周卿卿没有回，她就去找老徐，急不可耐想要知道宋彦清动向。令她失望的是，徐立身也没有给她一个像样的答案，只是告诉她他家里说不来了。

　　祝星疑惑：“不来了，是什么意思？”

　　徐立身宽慰她：“说不定是他家里人给他转学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本来就是长宁那边的，也不知道怎么往我们一个小地方转。”

　　“祝星？”老徐也好奇，“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吗？不应该啊，那小子。”

　　就连徐立身也这样认为，觉得她可能会更清楚他的事，毕竟他们整天形影不离。

　　祝星摇头：“他也没告诉我他要走，我只知道他家里最近出了点事。”

　　“噢，是这样啊。”

　　“嗐这小子，”老徐也嗔怪道，“平时就是主意多，这么大的事好歹告诉人一声啊，白白让人担心，真是的。”

　　“不过祝星，我总觉得他肯定还会回来的，不管怎么说，他这人对朋友还是很够意思的，绝对不会突然就丢下你走了。”

　　祝星没说话。

　　老徐又一板一眼起来说回正经事：“祝星啊，考试在即，这个事还是要始终放在心上的，我认为别的什么事都可以往边上放一放，眼下都没有这个重要。”

　　“你以后的人生还很长，知道吗？”

　　回去的路上，祝星还在想这些事。老徐说的话不是不对，只是她也算年少时见过了太惊艳的人，这一道浓墨重彩哪是能轻易说丢掉就丢掉。

　　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在她贫瘠的身体里需要这段关系来滋养，一旦沾染上，就像是令人非常上头的毒Y。一天没有，就会糜烂到不能活。

　　周卿卿的消息回复过来，她不知道。
　　周卿卿还说，宋彦清爸爸最近也住院了。

　　那么宋彦清不来学校的原因是不是家里太忙了，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他只是抽身要忙这些事情。等忙完，他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会的吧，一定会的。
　　祝星相信，就算是自我欺骗，也宁愿让自己沉浸在这种麻木里。

　　夜晚总是比白天难熬，祝星忍受了白天的喧嚣，却忍受不了夜晚的孤寂。

　　明明以前，她从没觉得的。
　　现在这份滋味，深深烙印在她心间，一分一秒里掺杂的都是有关于宋彦清的情绪反扑。

　　她点开与宋彦清的对话框，输入宋彦清三个字，再点击发送，没有一点犹豫。

　　有很多想说，又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归结到一起，便也只说了这三个字。

　　她也知道，大概率宋彦清不会回她，可她还是想发。心里堵得慌，一直找不到一个发泄口，也只有宋彦清清楚他们俩之间的过往，再跟别的什么人说都是徒劳，也搏不到一个感同身受。

　　手机静悄悄，一点破烂动静都没有。页面上也没有弹出一条消息，这次她已经不再幻想是手机坏了的缘故，知道只是因为她是一个人，再没有一个人在夜里看见她的脆弱。

　　深知，这个人不在了。
　　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出现了。
　　像是做了一场华丽的梦，现在终于到了梦醒来的时候。
　　看上去，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不愿意醒。

　　往后，她要逼着自己回到最原始的状态，就只有她一个人，慢慢将这个人从心间抹去。不再看她，也不再想他。

　　听上去，有点残忍，像是硬生生把一种情绪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不带一点情绪兜底的，等于没有打麻药，余下阵痛掀起一片火烧，直达心底。

　　祝星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也彻底明白宋彦清确实不会再回复她了。

　　说好的明天有可能是童言无忌，也有可能是轻描淡写。她却当真了，过于天真将这些往昔都视作美好记忆，一直耿耿于怀。

　　宋彦清给她的那把钥匙，她还是会时不时打开那间房，去细嗅他留下的气息。

　　祝星隔一段时间就会过去打扫下卫生，在院子里面坐上一会儿，很容易就会想起他们之间那些过往。

　　空了也会拿上一本宋彦清摆在架子上的书，其实她根本不感兴趣，读起来也晦涩难懂。可就是这样，时间却从她指缝间溜得很快。

　　一下午的时间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多看几页天文学的书，就过完了。

　　她没有等来一直想念的人，却等来了一个她根本不愿意见的人。

　　宋彦清的母亲，喻欣。

　　她没在宋彦清面前说什么，并不代表她真的不介意，她只是心疼宋彦清而已。

　　祝星刚锁好门，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喻欣，双眼正盯着她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