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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夜   拿樊观 ...

  •   拿樊观敏杀鸡儆猴过后,仍旧陆陆续续有两三位冒死劝谏的大臣被皇帝直接从殿上拖下去,全家下狱留待年后处置。

      拖下去的臣子骂得越来越难听,认为独宠皇后的皇帝却已然听不进任何劝谏,执意维护江家。

      京城百姓对皇帝的宠信奸佞和江家的胡作非为怨声载道,朝堂之上江家几乎一手遮天,盛王一党的官员也蠢蠢欲动。

      新的一年就在这样的人心惶惶中到来。

      “陛下,臣买了醉月居的火锅方子,今夜让臣陪你用膳,好不好?”

      有了随意进出密道的圣旨,明隐这些日子几乎夜夜宿在肖瑞的寝宫。

      陛下眼下的青黑愈来愈明显。魏进忠不明原因又劝不动陛下宣太医,天天着急上火找穆院首讨安神助眠的熏香。

      明隐则是花言巧语哄陛下允自己陪侍一晚,发现陛下夜间入睡困难,时不时惊醒过后又要好半晌才能再睡着。睡眠不足影响食欲,肖瑞吃不下什么东西,偶尔硬塞几口还会吐个干净,一天下来倒欠胃里一顿饭。

      明隐十分在意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尖,找江欢容交换了火锅方子,试图让肖瑞多吃点饭。

      肖瑞担心他被宫里没清理干净的探子看到,从不让他在宫里用膳。可明隐今夜吃准他心软,愣是磨得他松了口。

      魏进忠将寝殿值守的宫人都遣到外围去,确认不会有人发现禁足中的盛王正在宫内陪着皇帝吃饭,才安下心来去偏殿享用明隐单独给他留的小锅。

      肖瑞想了想,把肖五也赶去了偏殿。

      前些日子,肖五,或者说麒麟卫,已经在明隐面前过了明路。此时肖五干脆大摇大摆地从房梁上跃下,径直离开寝殿。

      寝殿内烧了地龙,暖意融融。

      但肖瑞身子大不如从前,坐在饭桌边也被明隐送的白狐毛领大氅裹成一团。

      闻言,他诧异地一挑眉,连毛领糊脸的不适都暂且抛在一边,问道:“你怎么买的?”

      江欢容向来看重火锅底料,又跟明隐结过梁子。如今明隐求菜谱,大概率会被狠狠宰上一笔。

      明隐帮他拨开贴在嘴边的碎毛,云淡风轻道:“臣这些年也攒了些家底,买菜谱的银子还是有的。”

      肖瑞下意识觉得没那么简单,但一时又说不上来,眉梢微微往下撇。

      明隐很熟悉他闹别扭时的小动作,此刻心软得一塌糊涂,食指从他眼下的青黑蹭过,又在眉梢轻点。

      “陛下,臣想牵你的手,可以吗?”他神情温和,将眼神深处的欲望压制得严严实实。

      他喜欢看他闹小脾气的样子,这证明他还是鲜活的,却不想他真的心情不好。

      没了旁人在场,明隐更是肆无忌惮。肖瑞脸颊边的碎毛都被抚顺,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手指,若即若离地带起截然不同的痒意。

      他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可以吗陛下?”

      肖瑞盯着他不说话,只是左手默默从密不透风的的大氅里探出来。

      不等他的手完全伸出,明隐已经搓暖的手便覆上来,两只手掌紧密贴合,掩在带着肖瑞温暖体温的衣料下。

      肖瑞的目光从大氅鼓起的地方移到明隐笑意温和的脸上。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吐出一句:“朕想吃辣锅。”

      明隐自然无不依他,点头应好。

      只是肖瑞身体不大好,穆院首严格把控着他的饮食,明隐也不敢让御膳房放太多辣椒。

      虽然最终锅里只零星飘着几点辣油,肖瑞还是吃得比往日多,夜里靠在明隐怀里时睡得也更安稳了。

      明隐借着微弱的烛光描绘他的眉眼,良久,克制地在他额头啄了一下。

      陛下,臣只愿你康乐。

      再多也不求。

      -

      北风呼啸,偶尔能听见枝头不堪重负地洒下一堆雪,扑簌簌砸在雪地里。

      寝殿内留的烛灯不知何时灭了,肖瑞在黑暗里僵直躺着,呼吸轻得肖五要屏气凝神才能注意到。

      没多久,床帐内传出锦被摩擦声,接着便是突如其来的呕吐声。

      明隐登时惊醒,一手撑住他干呕得不住颤抖的身体,一手在他背上轻拍。

      “陛下,陛下……臣在呢,没事的,臣在……”

      肖瑞被他圈在怀里,额头抵住他的肩窝,双手死死捂着嘴连连作呕。墨色长发在背上凌乱地铺展,掩不住中衣下突出的脊骨。

      呕声稍止,他又被一连串咳嗽逼得蜷缩在明隐怀里,泪花蹭湿一片衣衫。

      明隐无计可施,也不敢抱得太用力,只能用手在他有点硌手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摸。

      魏进忠听见动静急急忙忙冲进来,险些把手中的宫灯晃灭,尖细的嗓音谨慎地压低:“陛下、陛下,让奴才去传太医来瞧瞧好不好?”

      肖瑞失眠许久却迟迟不愿惊动太医院就是担心自己身体虚弱的消息传出去,让某些臣子对江欢容动坏心思。今夜虽比以往更严重,他也不愿前功尽弃。

      明隐见他想强压下咳嗽开口,连忙摁住他不让他乱动。见他眼泪汪汪地看他一眼又可怜巴巴地摇头,便硬着头皮叫住魏进忠。

      “陛下不愿。你下去吧。”

      魏进忠被这熟悉的声音吓得宫灯在手中打转,咽了咽口水才胡乱点点头,又反应过来隔着帘子看不见,连忙出声应道:“好、好,奴才不去。”

      听见魏进忠应下,肖瑞才安心窝在明隐怀里不再挣扎,静静看着魏进忠端来热水,任由明隐拧干帕子给他擦脸和手,只偶尔低声咳上一两下。

      做完这一切,魏进忠识趣地拉上帘子退出去。

      明隐学着记忆中娘亲的样子,把肖瑞搂在自己身上慢慢地摇,嘴里还哼着据说是北地学来的调子。

      “小羊羔快快睡,星星也闭眼……”

      就这么摇啊摇,摇啊摇。

      肖瑞迷迷糊糊合上眼,呼吸声渐沉。

      “难听……”

      明隐笑笑,把声音放得更轻。

      “宝君乖,宝君乖,梦里露笑脸……”

      两人相拥而眠。

      肖五早在魏进忠把帘子拉回去时就跟着去到偏殿,担心隔墙有耳,便头碰着头压低了声音交流。

      “今夜寝殿值守的宫人有多少?”肖五问。

      魏进忠想了想道:“好在陛下体恤宫人,除了我便只留了三个守夜。我一个人就能处理干净。”

      前朝局势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陛下的大计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隐留在宫内陪膳和留宿的事情绝不能在这个当口传出去。保险起见,今夜在陛下寝殿值守的宫人都得尽快处理掉。

      肖五点点头。

      相对无言几息,他伸手凑近魏进忠,带着多年练武痕迹的指尖轻轻蹭过小巧的耳垂,看见那片皮肤很快漫上红晕,才飞快勾了一下嘴角,“有需要叫我。”

      魏进忠不知道说什么好,胡乱点点头,一双眼直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

      今年宫里的除夕久违的热闹。

      肖瑞照旧不爱大摆筵席,只在殿内摆上一桌饭菜,邀上江欢容和新来的两个小崽子一起吃顿年夜饭。

      后宫冷冷清清,江欢容月份大了也不方便走动,嫌弃肖十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就时不时邀请两个小崽进宫陪她聊天,一来二去,两个小崽十分亲近她。

      肖樾性子活泼,跟江欢容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肖柏偶尔接上两句话免去两人吵嘴。

      肖瑞并不参与他们的聊天,他在烧着地龙的屋内也穿得厚实,硬生生显得身材圆润起来,胳膊并不灵活地从锅里捞羊肉片。

      他吃的不多,每一口都细细嚼上许久再咽下去,偶尔听到有意思的事情还抿唇跟着笑一下。

      满室烟火气氤氲,如同平凡人家围炉夜话,团圆常欢。

      明明是他期望许久的画面,但他总觉得……

      有些孤单。

      -
      肖瑞要在宫内陪皇后守夜,明隐自然是不能偷偷跑去找他的。

      好在他在北疆待了多年,已经习惯一个人过年了,府里连灯笼都懒得多挂两盏。

      他坐在书房内,就着一盏烛火抚弄一把开了刃的匕首,桌案上还散落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物件,都是这些年肖瑞送他的礼物。

      常人送生辰礼、年节礼,肖瑞却更喜欢过些稀奇古怪的“纪念日”,什么“第一次一起爬山的纪念日”、“第一次一起放烟火的纪念日”……因此送的礼物格外多,他都好好保存着。

      这把匕首是他去年的生辰礼,柄上繁复如烟火的花纹间歪歪扭扭地刻着他的名字,想必是肖瑞亲手所制。

      思及此,明隐眸中漾开一片温柔。

      他又坐不住了,拿着匕首在房门口站定,遥遥望向皇宫。

      他记不清多少次这样望着那片肃穆庄严的朱红,好像能隔着重重宫墙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肖瑞近来在他的督促下养回来一点肉,面色好看了些,偶尔也愿意对他笑。

      这已经很好了。

      明隐这样想着,手却死死绞住匕首,像要把那个“隐”字烙在掌心,融进骨血。

      腊月寒冬里,翻涌的不甘的欲望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转头大步进了明家祠堂,一撩衣袍跪下,给满室牌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风雪在室外肆虐,打得院中松竹扑簌作响。

      “明家列祖列宗在上,明唯兰之子明修野,妄图欺君犯上,坏了明家忠良之名,他日地府相见,任凭处置。”

      “但求祖宗……保佑陛下长命百岁。”

      风雪声渐歇。

      明隐昂着头,目光扫过一个个灵位,最后停在明不妄的牌位上。良久,他撑起僵冷发麻的身体离去。

      -

      江欢容临盆时,边境传来西夏皇帝突然驾崩,三皇子逼宫篡位的消息。

      不等虞朝众臣反应,西夏新帝又高调表示要同大虞结为秦晋之好,对象却不是任何一位虞朝女子,而是大虞皇帝。

      众臣既不告老也不撞柱了,痛骂了宋朝启一整个早朝词不带重复的,对比之下骂肖瑞的那些话简直是逗小孩。

      虞朝上下无不愤然,真正的当事人却恍若未闻般窝在皇后宫里的摇椅上小酌白开水。

      抿了几口他就忍不住叹气。

      明隐发现他晚上失眠后就向穆院首告了状,后来连口茶也叫魏进忠掐着手指头计数,不许他多喝。

      白开水寡淡无味,比茶更没奶茶味。

      没意思。

      江欢容同样在特制的躺椅上,两眼冒光地上下扫视肖瑞。

      身形纤瘦,却又不失力量与韧劲,想必细腰上是有腹肌的。一张脸未施粉黛又沾着病气,反倒更显得眉目含情,偶尔做些撇嘴皱眉的小表情娇得很。

      她啧声道:“倾国倾城的gay子,真是了不得啊。快跟我展开说说。”

      “西夏新帝是不是之前找我讲些乱七八糟的话的那个疯子?合着也把我当情敌啊?刺激!”

      “他长得也不错,又是一国的皇帝,你不考虑考虑他?”

      肖瑞一边听她连珠炮似的问话,一边不紧不慢地倒了温白开,等她住嘴时递过去一杯:“幸灾乐祸。”

      “哪有?我这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江欢容接过没有茶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咂咂嘴评价道,“寡淡无味。”

      肖十在房梁上绷紧了身体。

      哪怕见过很多次帝后的相处,甚至自己就是皇后过了圣眼的“情郎”,每次听见江欢容口出狂言他还是心惊胆战,生怕陛下治罪。

      “太医也不让你喝太多茶。”肖瑞硬着头皮把水喝完,“好难喝。”

      他随手将茶杯撂在一边,眸色深沉:“此事说来话长,大概率是他的恶趣味,或者说,是西夏挑起两国战争的引子。”

      江欢容忧心起来:“……真要打仗啊?”

      肖瑞笑得温和,安抚她道:“还不一定呢。就算真要打,大虞也比西夏兵力强盛,不至于打不过。你且安心养胎,等处理完江家,我就安排你们换身份离开。”

      她还要再问些什么,却听魏进忠在门外喊:“陛下,盛王有要事要同您商议,现下已在御书房候着了。”

      江欢容闭上嘴,毫不避讳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不见肖瑞最近瘦成什么样了吗一天到晚喊人去加班,还催到后宫来了,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那我先走了。”肖瑞好似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痛心疾首,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莞尔道,“你们俩给孩子想好名字了可以告诉我吗?”

      他想了想,又道:“小名别取太好了,贱名好养活。”

      梁上的肖十身形一晃,闪身落到肖瑞面前行了个大礼,声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颤抖:“谢主隆恩。”

      肖瑞拍拍他的肩,轻笑道:“不必如此。”

      江欢容也笑起来:“行,包在我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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