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日记》二十尔

2、02 数字 “9

　　放学的铃声响起。

　　林霁收拾好东西后，独自一人走出了校门，和三三两两的学生拉开距离后，跟在她身后的男生加快了脚步，快步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

　　林霁将书包顺手丢给他，祁也熟练地接过，背到了肩上。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林霁低头玩着手机，头也不抬，遇到小水洼处，祁也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带过，然后又迅速收回手。

　　谁也没开口说话，却又默契十足。

　　脚步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下，进门后，林霁将鞋随意甩开，径直上了楼，没管身后的人。

　　直到热水澡洗完，才觉得身上那股湿漉漉的寒气被驱逐，半干的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

　　台阶上的灯光跟着她的步伐，一寸一寸亮起，她下了楼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椰子水出来。

　　空荡荡的房子在夜晚显得尤为寂静，林武峰和许蔚萍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了，聊天记录除了转账再没别的话语，这对总是忙于工作的父母，像是时常会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栋房子，林霁早就习惯了。

　　走上楼梯，林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转头看向客厅里的人，祁也坐在地毯上，正在写作业，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林霁俯视着他，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大年夜，林家上上下下齐聚，十分热闹，家里的小辈在客厅里追逐打闹。

　　林霁在楼上房间里，对着镜子挑选要穿的公主裙，突然听到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她伸头看了一眼，匆匆换上漂亮的裙子，从楼梯上“哒哒” 跑下去。

　　只不过还没看见爸妈，耳边的声音便瞬间从吵闹到缄默，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很多人，将偌大的空间几乎站满，此时都是同一个表情，那就是惊讶到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看，以至于有人手里捏着的，还未封口的气球在慢慢漏气，直到瘪回原形都未发觉。

　　林霁挤了过去，看到林武峰和许蔚萍身后站着一个小少年，他似乎很紧张，整个人瑟缩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林武峰看到她，蹲下身拉过她，让她叫对方弟弟。

　　林霁不说话，只是一味恶狠狠地盯着他看，少年更加无措，他从孤儿院被带回，还没完全接受自己被领养的讯息，可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欢迎。

　　独享了十几年的偏爱，现在却突然晴天霹雳般多了个弟弟。

　　任谁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突然，林霁开始一哭二闹三绝食，往常只要她皱一皱眉头，林武峰便开始投降，可如今却怎么也不肯让步，将祁也强行融入了这个家。

　　她曾问过许蔚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究竟是哪来的，可许蔚萍不说话只是眼眶通红，说以后再告诉她。

　　于是就有人说是因为林家的生意出了一点问题，林武峰找人算过，得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才能化解。

　　还有人说，这就是林武峰一直养在外面的私生子，瞒不住了才接回来，要不然许蔚萍怎么哭成那样。

　　亲戚们众说纷纭，然后在看到林霁后又统一露出同情的眼神，毕竟在这之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认为，以后林家的产业肯定是归林霁一人所有。

　　而现在，半路又杀出来个祁也。

　　林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被分走的爱和关心。

　　一家三口的合照变成了一家四口，林霁臭着一张脸，完全不像全家福，更像被绑来的。

　　在林武峰的运作下，祁也转去了林霁的学校，林武峰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多照顾弟弟一点。

　　林霁表面应和，实际就算在楼道里遇到，她也是面不改色地和对方擦肩而过，完全把他当作陌生人。

　　只有在回家时，当着林武峰和许蔚萍的面，她才会正眼看祁也，毕竟装一下就能让自己零花钱翻倍，何乐而不为呢？

　　祁也很乖，无论谁跟他说话都认真听，无论谁拜托他做什么都会答应，知道林霁讨厌自己，那就避着她走。

　　虽同在一个屋檐下，可他们也很少碰面。

　　通常是林霁下楼吃饭时，他已经将保姆做好的饭菜分出一小部分端到楼上去吃，然后在她回房间后，又将碗筷送下来。

　　如果听到林霁先下了楼，便会等她吃完，再下来。

　　有一次保姆有事请假没来，林武峰给林霁转了钱，让她带祁也出去吃。

　　但林霁忙着打游戏，快天亮才睡觉，一觉睡醒已是黄昏，她踢着拖鞋下楼，看到少年正在用杯子接厨房里的自来水喝。

　　看到她时，明显吓了一跳，险些将杯子摔了。

　　林霁看见空空如也的餐桌才想起林武峰交代的事，再一拉冰箱发现食材也已经空了。

　　这人该不会喝自来水喝饱的吧？

　　林霁点了一堆外卖，看着少年大口大口吃完后，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威胁他，如果敢告状的话，有他好果子吃。

　　祁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后来林武峰回来后，将祁也叫了过去，这是他们将他接回来后第一次出远门，还是有些不放心，林霁担心他告状，于是偷偷跟了过去。

　　少年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清脆，“姐姐对我很好，还给我点外卖吃。”

　　林霁松了口气，觉得这人傻得可以却又还算仗义，话少嘴严不告状。

　　思来想去后，趁着没人在，她将他叫到一旁，打量了他很久，才开口：“你当我小跟班吧。”

　　书上可都是这么写的，大小姐都需要一个小跟班，为自己鞍前马后，被抓到时起码得打一天才能招。

　　看着爸妈对祁也的宝贝程度，赶是已经赶不走了，不如用起来，不过林霁有条件，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他们的关系。

　　这是林霁第一次主动跟祁也说话，祁也看着她，没犹豫就点了头。

　　“怎么了？”祁也看着她发愣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

　　上了高中以后，祁也的变化很大，少年似青竹，爆燃抽条拔得很高，完全褪去了刚到林家时，一副好像营养不良的模样。

　　眉骨精致，下颌锐利，完全不是以前那个容易害羞的小少年，这样看她时 ，眼珠黑而沉，带着几分冰冷的潮湿感。

　　林霁收回思绪，没说话，走到沙发边拎起自己的书包，将作业全部抽出，然后一股脑抛到祁也面前。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她爬上沙发，半靠在上面，开始玩游戏，一副分工明确的样子。

　　祁也习以为常地将各科试卷分类整理好，拿起笔先写的是林霁的试卷，只是写到一半才想起来换成了左手。

　　他写得很快，没看几秒就往上填答案。

　　将试卷翻面时，祁也的余光扫到林霁的脸上。

　　她神情专注看着手机屏幕，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大事，眼睫微微颤抖，扫过下眼睑时，带过那颗颜色偏浅的红色小痣。

　　脖颈白皙修长，这个距离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上面淡青色的血管。

　　“看我干嘛？”林霁忽地抬头，“我脸上有字啊？”

　　偷看被抓个正着，祁也面不改色，只是耳尖烧得慌，开始没话找话说：“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有几道难题，我给你讲一下好不好？”

　　听到这话，林霁挑眉：“你盐吃多了吧？”

　　“什么？”

　　“挺闲的。”

　　因为和他说话，屏幕里的蛇一头撞死在了同类的怀抱里，变成了一堆圆点。

　　林霁气不打一处来，跳下沙发，用脚去找拖鞋，不再充当监工的角色，径直上了楼。

　　翌日，房门被敲响，直到林霁应了一声，才停止。

　　林霁抓着脑袋，从床上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觉得自己好像才睡着天就亮了，但又确确实实是睡了几个小时，早起对于熬夜党真是要命。

　　洗漱时一边发誓晚上要早睡，一边又幻想要是学校能夜里上课就好了。

　　换上校服，林霁特意看了一眼铭牌在不在，发现这次别的很紧，下楼时，桌上的早餐还飘着热气。

　　祁也已经走了，因为林霁起不来总是踩着铃声进教室，而两个人迟到一早还好，天天如此未免太过明显。

　　林霁说过，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他们的关系，所以祁也先一步去了学校。

　　今天是难得的大晴天。

　　林霁踩着最后一遍上课铃，坐到了座位上，从抽屉里摸出书，立起来摆到桌面上，才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书包里保温杯内，是温热的牛奶。

　　前排的男生又靠了回来，“皮斯皮斯，借我作业抄抄？”

　　柯妤有些好笑，“你看我像会做作业的人吗？”

　　“没问你借，我问林霁。”

　　前排坐着的课代表，正在催后排将作业传上来，收齐后他要和其他课代表一起，抱去办公室。

　　眼看课本就要被撞倒，林霁随手将作业抽了出来，男生立马抽走，脸上挂满了笑容，“林霁，你真是人美心善。”

　　“上课不听，但是坚持做作业，这是什么怪癖？”

　　柯妤觉得自己的这位同桌，实在是特别，但不抄白不抄，她也跟着飞快地抄了起来。

　　但抄着抄着，她发现，林霁试卷上的一些字体似乎有了新的变化，她见过林霁写数字“9”，是一笔一画的模样。

　　和试卷上这个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