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命不凡 AB》入流西

32、计谋 蛛丝马迹

　　泰兰德国际精英的全体学生大会定于上午九点开始，但不到八点钟，学校正中央的广场就已经人头攒动。

　　校董会的成员今天也会列席，其中包括金纳迦的行长何之荣、国会议员、王室宗亲、商界名贵，没人敢比这些大人物晚到。

　　叶寒身为学生会主席，凌晨时分就到达现场，除了指挥人布置会场外，还亲自分发了印有卡通大象的纸巾与矿泉水。

　　他身着正装校服，拿着个喇叭站在会场的正中央，内里衬衫瓷白，胸前悬挂的工作证贴在黑红相间的斜条纹领带上，与左襟的金色校徽相得益彰，有种色彩堆叠的美艳感。

　　颜色艳，他整个人却又瘦又冷清，反而给这片潮热的土地添了一缕凉意，引得满头大汗的学生们频频侧目。

　　这次活动的工作证是他带领艺术学院的学生提前一个月设计出来的，一张印有大象标志的克莱因蓝烫金卡，配色高级且具有泰兰德特色，当时设计图一出来便赢得了各学院老师的好评。

　　“会长，这蝶豆花冰饮和芒果糯米糍的推车要放在哪里？”

　　一名学生会成员气喘吁吁地推着餐车过来问叶寒，身上的紫色丝绸绶带随风飘扬。

　　叶寒环视一遭，抬手指了个既显眼又不妨碍走路的角落。

　　那人应了声就要走，叶寒又叫住他，问：“冰淇淋和冰水买了吗？”

　　“昨天晚上就买好了，已经放进可移动冷柜了。”

　　“好，去吧。”

　　盯着那人将推车放好，他又走到临时设立的入口处。

　　负责入口处的女生正在扎头发，见他过来，连忙加快速度，三两下将头发绑成个高马尾，主动双手合十与他问好。

　　叶寒言简意赅：“校外人员，穿传统筒裙和纱笼的优先入场，校董会对这件事一直耳提面命。”

　　“好的会长，严格按照要求执行。”

　　叶寒点点头，忽然垂下眸，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女孩长相不算太出挑，但胜在清秀，在混血遍地的泰兰德反而显得出尘，身上的校服规整，腿很细，脚下的白球鞋款式看得出陈旧，却很干净，与她的白衬衫一样干净。

　　个子高挑纤细。

　　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她也是个Beta。

　　叶寒的目光太专注，仿佛要把她看个对穿，女孩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语调倒冷静：“会长，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越斯。”叶寒看回她的眼睛，准确无误地叫出她的名字，“听说这次大会的策划案是你写的？”

　　越斯的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怔了两秒才点点头：“是，负责文字工作的Mi姐最近身体不舒服，所以......就让我上了。”

　　叶寒冷笑：“什么时候不舒服，非得赶在活动开始前要做工作了不舒服。”

　　他心里门儿清，身体不舒服都是好听的说辞罢了，说不好听点就是隐性霸凌。

　　不仅仅因为越斯是Beta，还因为她家境贫困，父母残疾，她一直是勤工俭学，买不起名牌包和化妆品，没办法跟她们玩到一起去，什么脏活累活都往她身上推。

　　真当他这个学生会主席是个睁眼瞎？

　　他叶寒嘴上不饶人，骨头梆梆硬，入学初期尚且还被针对得那么凶，就更不要提越斯这种懂礼貌讲规矩的女孩子。

　　可他觉得，偏偏就要奖励这样的孩子。

　　对坏人更坏，对好人更好，这是他的处事准则。况且，到了现在，他也该建立自己的人脉网了。

　　见他不说话了，越斯鼓起勇气主动道：“不过我也没想到会长你最后能采用，我还怕拖后腿来着。”

　　“你做得很好，细节把控的很准确，今天呈现的效果你也看到了，很好。”

　　越斯笑了：“谢谢会长。”

　　“不过。”叶寒扬眉看着她，“明明是你写的东西，最后的署名却是她，你不生气吗？”

　　越斯顿了顿，然后摇摇头：“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那上面总有一天会署上我的名字。”

　　“你倒是很自信。”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越斯的语气笃定，“她那样没有真本事的人迟早会被淘汰。”

　　“可现下呢？你还不是一样受了委屈。”

　　越斯的手蜷缩了一下，轻声道：“现在我只当磨练心性，况且，会长你现在不是也看到我了吗？”

　　叶寒却不说话了，双手抱臂，冷眼乜着她。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继而凝固，越斯的喉咙紧张地滚了滚，眼睛却始终没有退缩，攥着拳头与叶寒对视着。

　　半晌，叶寒才垂下手臂，唇边缓缓地绽出点点笑意。

　　越斯瞬间松了口气。

　　“很好，那么我问你。”叶寒缓缓道，“副主席的位置你看得上吗？”

　　“哈？！”听着这宛如天生掉馅饼的话，越斯瞳孔直接地震，猛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脑门，“副主席？我、我吗？！”

　　“你的性格比我圆滑，由你来做副主席最合适不过。”叶寒轻挑眉毛，“你知道，有了职位奖金也会提高，有机会我会跟校董会提提你的家庭情况，奖金还可以往上升。”

　　越斯深呼了一口气，咬了咬下唇，请求道：“会长，请给我一分钟的时间让我考虑。”

　　“可以。”

　　叶寒不再说话，立在原地，静静地等待她的回复。

　　鲜花的生长周期是缓慢的，可盛放的那瞬间却更可贵。

　　越斯的呼吸明显有些急促。

　　从叶寒嘴里说出“副主席”这三个字的时候，越斯的脑子就一片空白了，但紧随而来的便是五彩斑斓的画面：残疾的父母、艰辛的打工、被歧视的第二性别，以及——被排挤的人生。

　　人不该这样活。

　　而现在，她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哪怕只是一根小小的稻草。

　　昭然若揭的野心逐渐在她的眼睛里弥漫开来，她终于抬头直视着叶寒，一字一句道：“如果这是你给我的机会，那么我接受。”

　　“如果以后有人要你为他们的阶级做事和说话，你会怎么办？”

　　“什么人说什么话。”越斯一点就透，她缓缓道，“我说我自己的话，也只听会长你的话。”

　　叶寒勾唇笑笑：“合作愉快。”

　　检查完入口处，叶寒又亲自将整个会场走了个遍，确保各个环节都已准备就绪，才回到学生会的主席位坐下。

　　校董会的成员们开始陆续入场，男士多西装革履，女士多传统泰服。

　　天光大亮，浑圆的太阳开始散热，额发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叶寒攥着扇子摇了几下，却缓解不了多少燥热，他蹙着眉，干脆拧开一瓶冰水仰头往嘴里灌。

　　正当此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晃入视线范围内，在他旁边的位置入了座。

　　叶寒仰头喝水的动作骤然停滞，下颌线绷紧的弧度透出冷意，他面色不虞地斜瞥了一眼身旁Alpha，然后才拧好瓶盖，漠着一张脸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在桌上的流程书上。

　　何诚轩的眼神不经意地掠过已经大半年没见过的Beta身上，对方的脊背绷直，瘦削的胳膊规矩地压在桌上，像棵笔直的柳树。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腕间的宝石袖扣与手表，然后便垂下头拨弄手机。

　　比起席间其他人热络的攀谈，他们两人之间空气明显被冻结了，冷得惊人，弄得其他学生只敢看不敢言，连走路都特意绕开这两座瘟神去。

　　一个刻薄，一个冷薄，惹不起惹不起。

　　......

　　钟表上的指针指向九点，钟声咚咚敲响，为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主舞台金色佛塔的镂空背景前，三名赤脚僧侣端坐在洁净的莲花座，低沉的巴利语经文随着檀香雾缭绕全场，学生们统一行合十礼，指尖抵上眉心奉上崇高的敬意。

　　泰兰德国歌奏响时，千名紫绶带的学生会成员列队肃立，筒裙与纱笼随动作泛起波纹，看台瞬间化作色彩靡丽的海洋。

　　神圣的开幕仪式完成，校长进行开场发言，几句过后，便是由学生会主席向校董会以及全体师生进行工作汇报。

　　叶寒步调平稳的走上台，抬手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话筒。

　　比起刚入学时站在台上竞选学生会主席时的刺猬姿态，他的身上明显添了几分处变不惊的傲慢。

　　相同的是，他的脊背始终挺得很直。

　　叶寒双手合十，指尖轻触鼻尖，向台下问好：“尊敬的校董会主席及全体校董会成员、校领导、教授们，sawatdee krub，今日我们汇聚于此，承载着全校学生的信任与期许，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全体同学，向始终指引学校发展方向、为学生成长倾注心血的校董会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适时停顿，台下立即响起掌声。

　　面对媒体们已经快怼到脸上来的摄像头，校董会的成员们都笑得很和蔼，尤其是校长和教导主任，望向Beta的目光更是堪称慈祥。

　　叶寒眸中闪过一抹讥诮，又在抬头的瞬间消失殆尽。

　　他扬唇笑笑，开始用流利的泰语汇报这一年来的工作，并用电子大屏来播放学生会活动的视频。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叶寒宛如冰块一样冷清清的声音当中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有人惊呼一声：“有Omega发.情了！！”

　　会场陷入刹那死寂，随即声浪如沸鼎般轰然炸裂。

　　一些等级高的A和O还能冷静，等级低的可就没那么好运了，许多学生与老师均受到波及，好些Alpha干脆直接进入了易感期。

　　一团乱麻中，Omega的信息素还在像传播极快的病毒一样蔓延，其中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这味道明显是属于高等级Alpha的。

　　何诚轩皱起眉冷眼扫过去。

　　只见人群中央那名发.情的Omega已然神志不清，狼狈地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面色潮红，手中还死死攥着一张印有卡通大象的纸巾。

　　纸巾。

　　擦汗。

　　电光擦亮火石。

　　一道闪电陡然劈下来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串联在一起，何诚轩蓦然阴沉下脸，冰冷锐利的桃花眼猛地刺向台上的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