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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光明 灰色的事 ...
何诚轩衣着整齐,衬衫领带皮鞋均一尘不染,乌黑的发丝垂落在俊挺的眉眼间,就那么云淡风轻又理所当然地问出一句话。
叶寒盯着那双冷漠的桃花眼,心中莫名涌出一股浓烈的恨意来。
学校里所有人的加起来,他最恨眼前这个人。
可能是因为他心底清楚,只有何诚轩才是真正的金字塔尖上的人。
罪该万死的剥削者,货真价实的既得利益者。
他都能预想到这个年轻的Alpha步入社会以后会是怎样一幅衣冠禽兽的嘴脸。
“怎么?何少每天过得还不够风光?”叶寒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琥珀色眼眸潮水般涌动,声音有些发颤,“非得要专门过来踩我这个低劣的Beta一脚才满意是吗?”
何诚轩没说话,只是神情冷淡地与他对视,恍若不屑于与蝼蚁对话的神佛。
叶寒嗤笑一声,不想再浪费时间,连个“滚”字都没留下,猛地推开何诚轩就匆匆离去。
旧蓝色挟着风远去,何诚轩注视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在走廊的转角处消失,才漫不经心地敛回视线,将被Beta扯皱的衬衫抚平。
“阿轩!你来了!”
有学生推门出来,见是他连忙双手合十,“送资料吗?老师在里面,快进去吧。”
何诚轩礼貌地笑了一下,抬手回了礼,走了进去。
叶寒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凌晨了。
山里雾蒙蒙灰沉沉的,潮湿的露水汽一寸不落地糊在裸.露的皮肤上,晨雾顺着眼角氤氲进眼眶,眼珠一湿,映进眼睛里的土屋都成了暗紫色。
一深一浅地踩着泥草堆成的小径,推开嘎吱乱响的木门,一股沉闷的霉味儿混合着刺鼻药味儿扑面而来。
年过七十的叶志平烂泥似的瘫在已经搓磨成土色的印花床单上,身子瘦得像被针筒活活抽走了肉,只留下一副一踹就能粉碎的骨头架子,两截手臂似枯黄的树皮,硬邦邦地横在胸前,他脸朝上,闭着眼,乍一看像挺了尸,好在胸膛处还在微弱地起伏着,仿佛快燃尽的摇曳烛火。
头发乱得跟乞丐一样的老妇缩在角落,许是受到什么大惊吓,她的脊背连带着双腿都宛如惊弓之鸟一般颤颤巍巍地抖动,年轻时清亮有神的眼睛因为年老而呈现出浑浊的土色,不聚焦,脸上不知道是泥还是土,黑一块白一片,嘴里还在振振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透着明显的神经质。
她叫施丁香,是小时候很疼叶寒的奶奶,现在也是个精神病人。
叶寒心脏绞了一下。
他忽然开始想,自己真的值得为了那点奖学金跑去泰兰德读书吗?
可是......可是......
“是阿寒回来了?”
村长沙哑的声音猛地将他的神思拽回泥泞的现实。
叶寒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缓缓地走过去。
“高材生回来了。”村长又说了一句,挤出个勉强的笑,眼角的褶子也跟着一缕一缕地皱起来。
屋里原本应该好好摆在桌上的锅碗瓢盆乱作一团,药瓶四分五裂在各个角落,五颜六色的药片蹦得满地都是。
叶寒用力将手心掐出一个血红的印子,细微却尖利的疼痛迫使他迅速冷静下来。
“叔,是那些催债的又来了。”
他的嗓子因为一夜滴水未进而嘶哑不已,乍听起来像是某种动物在悲切地叫。
“......欸,是。”年迈的村长抽了一口旱烟,叹着气吐出一口呛人的雾,他回头看了一眼还闭着眼的叶志平,伸手将叶寒拽了出来,“出来说。”
“昨天李三他们又来你们家要钱了。”
村长跟叶寒说明前因后果:“在你们家里乱砸一气,把你爷爷气得心脏病复发直接晕了过去,你奶也吓坏了。”
“还好我们都听见动静,连忙赶过来把你爷送去县里的诊所,但......”村长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那大夫不敢收,说得送到市里去,我们哪有钱啊!最后一趟去市里的公共汽车也没了,我们急得团团转......幸好有个过路的人心善,穿得也洋气,一看就是城里来的,随身带着药片,喂给你爷爷吃了,还会什么......什么心脏复苏,使劲按了几下,你爷爷才缓了过来。”
叶志平前年就做过一次心脏搭桥手术,就因为这个手术才欠了10万块钱的债。
“......麻烦您了,谢谢您,我不在的时候多亏您了。”
叶寒哑着嗓子硬撕扯出个笑,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就要往村长手里塞。
村长夹着烟杆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
叶寒却还是执拗地塞进他的口袋。
村长再一次叹了口气,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似的说:“今年扶贫的钱一到,我马上通知你。”
说完,一边摇着稀疏的脑袋一边抽着烟转身离去。
幽绿的草丛被凉风吹得呼呼作响,刮起来的叶子打在脸上生疼,土色的小蘑菇沿着墙角扎了稀疏的一排,都好奇地歪着脑袋看叶寒。
叶寒注视着村长的身影隐没在绿色的雾里,像个僵尸似的站了半晌,浑身都被露水浸得湿漉漉的,才回到屋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个子已经比门梁还要高了,需要弓着背进去。扶着门框低头,栗色发丝上的水珠也顺势碎在地上。
叶志平已经醒了,很艰难地撑着两条伶仃的胳膊要坐起来,叶寒忙过去扶他。
清晨的屋里灰蒙蒙的,但家里没人会在这时候开灯。
许多年前土墙上为了美观而糊上去的女郎海报已经褪色,只余下一只眼睛完好无损,炯炯有神地瞪着屋里的三个人。
“......阿寒,我这把老骨头......又连累你了,咳咳......”
叶志平说着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回、回来这一趟又要花钱吧?会不会、会不会耽误你学习?”
叶寒摇头,立刻拿起木桌上掉了漆的白瓷缸去倒水,满满一杯,递给叶志平:“别说这些,先喝水。”
看着叶志平喝下,叶寒拧着的眉才缓缓松开,他拍去床铺上的浮尘,温声道:“我做饭,吃了饭你把药吃了。”
说罢,他又去扶还缩在角落里的施丁香,“奶奶......起来吧,没事了。”
大概是余惊未消,施丁香枯槁的手只是挣扎了两下,就害怕又乖顺地跟着叶寒站起来。
叶寒长臂一伸把四脚朝天的小板凳扶起来,把她牵到小板凳上,又洗了毛巾回来给她擦脸。
“奶奶......今天中午阿寒给你做竹筒饭和凉拌菜好不好?”
施丁香仿佛没有听到,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呆滞地盯着墙角看。
叶寒也不指望她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了好多话,是他在学校跟人说话的好几倍。
擦完脸,他又拿过梳子给施丁香梳头发,撑开皮筋儿麻利给她扎了一条低麻花辫,又熟稔地给她盘起来。
叶志平遥遥望着他们,沧桑的声音有些怅然:“......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这样扎辫子。”
叶寒垂眸“嗯”了一声,起身去接了一盆水,又从缸里抓出一捧糯米扔进水盆铺匀,等着泡好了好做竹筒饭。
做完这些,他开始打扫屋子。
陈旧腐朽的屋子里一片静寂,只能听到两个老人衰弱的呼吸声。
叶寒他爸叶丰是在他七岁那年死的。
在煤矿上死的,被矿友拿砖砸死的,就为了骗煤老板的保险金。
他没见,但他听说了,据说很残忍,后脑勺开了一个大洞,脑浆子都崩裂了,然后被五马分尸似的拖着四肢扔进了深邃漆黑的矿洞坑里。
尸体后来被警察刨出来,法医尸检结果说,当时人被埋进土里时还活着,还没断气。
事情在那一年应该是闹得很大,好几个记者还有在网络上以拍视频为生的人都来他们家采访了,乌泱乌泱的,没经过同意就来了,脸上的表情特别兴奋。
彼时的叶寒真不知道他们在兴奋什么,长大后才知道原来有种馒头是掺着人血的,有些人就喜欢吃。
杀人的那两个老矿工对着摄像头哭得比他还惨,悲痛欲绝,痛哭流涕,楚楚可怜。
一个为救身患白血病的四岁小女儿,一个为赌.博而掏空家产的大儿子还债。
叶寒从记事起统共也没见过他爸几面,只记得那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的男人,逢年过节回来一次,也会抱起他,再用粗糙的脸和嘴边的青胡茬扎他的额头和脸蛋。
叶寒没见过凶杀案的现场,以至于后来每每在邻居家的黑白电视机上看到血腥的恐怖片时,他总是忍不住自虐似的去想象父亲死去时的景象。
他是怎么被人杀的?后脑勺流出来的是什么颜色的血?又是怎么被活活埋进土坑里的?脑袋被砸出洞时的血也像恐怖片里的人一样喷溅得到处都是吗?有没有溅到那两个杀人犯的脸上?温热的血有没有做最后的反抗与挣扎?
想着想着,他就会浑身发抖,脊背战栗,牙齿打颤,好像体内有种对世界对人类的恶意马上就要喷涌而出。
深呼吸。
不敢再想下去。
爷爷奶奶都是地道的农民,尤其是奶奶,年轻时很是个洒脱利落的人,叶寒还清楚地记得她弯着腰在地里干农活时满头大汗却幸福的笑脸,也记得她不顾所有人反对,非要供他去镇上念书时的果断。
【你们舍不得拿钱!我拿!我砸锅卖铁卖肾也要供阿寒读书!这么点点小孩仔,不去学校读书要他干什么?】
父亲一死,看似心性刚强的她精神竟也随之崩溃,原本就体弱的爷爷患上了心脏病,从此再也无法干体力活。
一个原本还算看过得去的家,就像瓦片一样,碎掉了。
而妈妈——
“哟!让爷爷看看这是谁啊?你们老叶家又添新人了?哈哈哈哈哈。”
嚣张的男声像针一样倏然钻进耳膜,蜇得耳朵一痛。
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叶寒双手一顿,接着把泡好了的糯米塞进竹筒里,竹筒扔到已经点燃的炭火上,然后才起身。
叶志平吓得抖了抖,一把抓住叶寒的胳膊,苍老的脸上有担忧,也有惊惧:“阿寒......好好说啊,别吵架,啊,你还小呢,打过不过他们,你还要读书的。”
叶寒笑了一下,安抚道:“我知道,你好好歇着,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完便迈走了出来,顺手将木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三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们立在院子里围了一圈,个个凶神恶煞,一脸横肉,恶狗似的瞪着叶寒。
领头的李三叼着一根软中华,穿一件吊带背心,一件军绿色宽松短裤,土黄色的皮肤与青色的纹身大剌剌地暴露在外面,吊儿郎当地扶腰站着,仪态差得脑袋瓜子马上就要和脚后跟对折,见出来的是叶寒,嘴里当即泄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三哥。”
叶寒不急不缓地走过去,先叫了一声。
李三的三角眼一斜,重重吐出一口二手烟,二话不说就朝叶寒的脸上甩了一个耳光!
“啪——”
一声脆响。
叶寒被打得偏过头去,纸白的脸颊歘地肿起来,眼角随之泛起醒目的薄红。
“臭小子,少他妈在这儿跟我耍滑头!”李三咬着烟,一把扯住叶寒的衣领,呛人的烟雾直往叶寒的鼻腔里钻,“还钱!”
叶寒的眼睛被刺激得微眯,却是面不改色,他的个子比李三还要高上半个头,任由对方这么扯着衣领,反而更显得对方有些滑稽。
他用舌尖顶了下被打的那半个腮帮子,眼眸沉沉地盯着李三,哑声说:“借据上的日期还没到。”
“日期?日期算个屁!”李三哼笑一声,故意拉着长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懂不懂啊高材生?”
其他跟着来的喽啰们也跟着起哄,乌烟瘴气。
“小子!你要实在做不了主,就把你爷爷叫出来啊,他不是最疼你了吗?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怕是现在还瘫在床上爬不起来呢吧。”
“要我说,一把老骨头了,死了就死了吧,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叶寒眼皮一紧,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开始狂跳。
其实他们这群人未必是真急着用钱,只是时不时就喜欢跑过来耍一通债主的威风,享受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债,就算是报警,警察也说不出一二三来,顶多口头上训诫他们一番罢了。
世界还是一道精致的灰色。
可笑的是明明他们也处于社会的最底层,却甘愿对有钱人摇尾巴。
“好小子,他妈的敢瞪我?你再瞪一个试试!”李三觉察到叶寒神情的变化愈发觉得不爽了,脑子转了几个弯,心底认定了对方就是仗着自己读了几年破书所以瞧不起自己,挺好,傲得很,反正他也向来瞧不上这些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他凶煞的目光中划过一抹明显的嘲弄,以及几分连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恼怒。
“怎么?没钱还啊?你说你没钱还,那你当初借什么啊?啊?听说你还去泰兰德读书了?出息啊,没钱还钱有钱读书?”
叶寒沉默一瞬,接着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他一眼:“我有奖学金。”
“草!你以为老子不知道?用你说!”李三的脸彻底黑成锅底,他狠狠地将烟头甩在地上,眼珠子一转,掠过叶寒那琥珀色的鹿眼和薄薄的、淡粉色的、形状多少有些秀气的唇瓣......他忽然恶劣一笑,伸手扯住叶寒的头发,另一只手羞辱性地拍着叶寒的脸,“嘶......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
叶寒眼神晦暗地与他对视。
李三刻意停顿了一下,拇指转而往下,按住叶寒的下唇,眼神下流得像条赖皮蛇,也像被人嚼烂了又随口吐在大街上的口香糖,他压低声音,怪声怪调:“你是白阿曼那个小婊.子的儿子,你也学学你妈......那钱,不就来得快了吗?哈哈哈哈哈。”
话音还未落下,叶寒脸色骤变,气血上涌,抡起胳膊对着李三的太阳穴就是一拳!
李三应声倒地,鼻腔血歘地喷出来!溅了三尺高。
他被打蒙了,晕了半晌,等血点子重新溅回脸上,才捂着黄里透红的脸扯着嗓子骂叶寒:“你他妈的找死!!”又气急败坏地指着早已冰冻在原地的几个男人:“你们几个饭桶还愣着干什么?老子让你们来看烟花的吗?!”
那几人终于回过神来,气势汹汹地就奔着叶寒而去。
叶寒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脚踹开房门,不顾叶志平焦急的劝阻,随手抓起桌上的菜刀,又将还烤着竹筒的炭盆猛地往外一踢!
“哐当”——!
盆中几块烧红的热炭争先恐后地蹦了出来!
几个追上来的人心中大骇,猝然顿住,再一抬头,就见提着一把菜刀目光阴沉的叶寒,汗毛登时竖了起来,又急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挣几个钱糊口,谁也不想真玩儿命啊!
“啪”的一声,门再次关上,叶寒拎着闪着寒光的菜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便是烧得刺啦作响的红炭。
李三眼神阴骘,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咽了口吐沫:“你想干什么?”
叶寒面色仍旧平和,冷静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但越是这样,才越是叫人胆寒。
“钱我一定会还。”
他握紧刀柄,温和地笑了一下,可眼神没带笑,嘴角扯上去更显得惊悚。
“法制社会,还请各位大哥别逼我。”
“明天我就回去上课了,如果我爷爷奶奶再有一次,因为你们的原因发病,那么我一定会立刻赶回来。”
那群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叶寒语气顿了顿,瞳孔骤然睁大,望着眼前的这群人:“记住你们了,一个也别想跑。”
说罢,他猛地将刀甩在土墙上,锋利的刀刃即刻穿透墙沿,尘土飞扬,接着一脚踹飞炭盆!滚烫的火星子凶猛地冲到天上,烟花似的欻地一下四散开来!炭盆滚了老远,刚好踹在一人的膝盖骨上,又疼又烫,那人登时哀嚎出声。
叶寒眼眶猩红:“滚!”
呲着火星子的炭像炸弹一样从天上砸下来,那些人惊呼着立刻作鸟兽散。
李三到底是领头的,跑的时候还不忘捂着一脸的血留下句狠话:“算你狠小子!等日期到了钱还不上,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叶寒睚眦欲裂,抄起炭盆用力地朝李三的后背扔去:“滚出去!!”
......
不知过了多久,嘶哑的怨愤回声悠悠地传了回来。
小小的院子终于回归平静,却又是一片狼籍了。
叶寒急促地喘息着,被冰冷的雾气裹着,瘦削的肩胛骨剧烈起伏,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直到叶志平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扶他,他才骤然回神。
老人用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摸摸他被扇肿的脸,声音哽咽:“阿寒......没事了......他们走了......”
叶寒鼻头一酸,他蓦地隔开叶志平的手,连忙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挤出一个又干又涩的笑:“走,回去吃饭。”
进了屋,叶寒推说自己太困,给两位老人盛好了饭菜就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床板很硬,一般人躺下都会觉得铬得骨头疼,他却浑然不觉。
他侧躺着,脸对着斑驳的墙壁。
屋子里潮,时不时就从墙上往下掉渣。
叶寒抬手抹去睫毛上的尘土,手背上的创口贴和细小的伤口因为用力而裂开,殷红的血珠瞬间溢出来。
他没管,手指贴在墙上,合拢,从墙缝里拽出一张泛了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女人,即便纸质发霉,也难掩清秀俏丽。
白阿曼是少数民族,穿淡黄色的紧身窄袖短衫和筒裙,绣花围腰,梳半月形椎髻,斜插长梳固定,鬓边插着一朵鲜艳的大花,纤细的脖子上戴着银项圈,手上一对银手镯,俨然是少女时期拍下的照片,婀娜多姿,好像一只光彩夺目的金孔雀。
可惜叶寒后来再未见过她的身上有这么多的首饰,难听的字眼也像鬼魂一样黏在女人的身上。
“再缺钱也不能去卖身子啊!荡.妇!”
“不是有赔偿金吗?这还嫌不够哟?”
“没了男人就是不行。”
“我看她就喜欢这样吧!”
“害,现在这年月,笑贫不笑娼啊。”
“凭啥不笑?警察都来抓了!”
“以后他儿子长大了知道她的这些破事,还不得丢死人啊。”
“破鞋!”
“要是我就不活了。”
要是我就不活了——
要是我就不活了——
要是我就不活了——
“阿寒,是妈错了,妈糊涂,妈没脸见人了。”
风雨交加的夜晚,女人将小小的叶寒死死搂在怀里,泪流满面,声音却麻木,“是不是我死了,才不会连累你?”
轰隆一声!一道惊雷劈下来,划破天际!雨下得更大了,潮湿刺骨的水汽从门缝里涌进来,冷得人牙齿打颤。
画面蓦然一转,白绫摇晃,女人吊在房梁上,脖子勒断了,地上一滩血,脑袋像球一样软趴趴地垂下来,眼珠整个翻了过去,只见白色。
眼前的景象也变成了白色,一直白到曝光。
叶寒喉咙滚动,眼睛被刺得生疼。
手指轻抚照片上女人的五官,他很小声地喃喃:“可是妈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应该我去死,
才不会连累你。
......
叶寒是晚上回到泰兰德的。
因为第二天还有课。
川流不息的路旁有一块涂鸦墙,上面粉刷着一句醒目的标语——“努力,奋斗,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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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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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下本写这个~万人嫌重生变万人迷《杀死那个私生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