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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年夜饭 ...

  •   灵剑宗的山门遥遥在望时,远远就看见三道身影守在那里。
      画太多、画太少、画太密早得了消息,日日盼着师尊归来,此刻瞧见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瞬间雀跃着奔过来。
      可跑近了,看清商惊秋的模样,三人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惶恐。

      画太少身形一晃,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扶住身边的树干,嘴唇翕动着,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画太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再也顾不得仪态,飞扑到摇椅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紧紧攥着商惊秋的衣角,哽咽着喊:“师尊……师尊您怎么会变成这样?您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

      画太密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本就结巴的他此刻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濡湿了一片。
      他想靠近,又怕惊扰了师尊,双手在身侧攥得发白,脸上满是无措与心疼。

      商惊秋望着三个徒弟哭红的脸,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虽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哭什么……师尊只是……只是有些累了。”

      她抬起手,想去擦画太多的眼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尽,千寻谕连忙伸手托住她的手腕,帮她轻轻拂过画太多的脸颊。

      “是啊,”千寻谕转过身,飞快抹去眼角的湿痕,再转回来时,脸上已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藏着掩不住的酸涩,“师尊只是长途跋涉累着了,又染了些风寒,好好调养一阵子就会好的,我会治好她的。”

      三个徒弟哪里会信?
      师尊往日何等风姿,意气风发,如今却瘦骨嶙峋、面色惨白,连说话都气若游丝,这哪里是简单的累了、病了?
      可看着千寻谕强撑的模样,看着师尊眼底的平静,他们终究没敢戳破,只是哭得更凶了,眼泪里裹着心疼与无力。

      商惊秋轻轻拍了拍画太多的手背,语气平和:“不必忧心……师尊活了太久,久到都忘了具体过了多少春秋,大限将至,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没什么好难过的。”

      年夜饭的操办落在了三个徒弟身上。
      往日里,画太密做饭最是热闹,一边颠勺一边絮絮叨叨,画太多在一旁打下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画太少则会时不时点评几句,满是烟火气。
      可今日,厨房静得可怕,只有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画太密低着头切菜,眼泪始终没干,一滴滴落在案板上,混着蔬菜的汁液,他怕眼泪掉进菜里,只能时不时用袖子胡乱抹一把,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画太少蹲在厨房外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偶尔传来压抑的抽噎声。
      画太多也没了往日的活泼,默默洗菜、择菜,动作机械,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眶始终是红的。

      千寻谕始终守在商惊秋身边,坐在灵剑宗大殿的软榻旁,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说梅花开了,说今日徒弟们忙前忙后的模样,说小时候过年时的趣事,声音温柔得像流水,生怕惊扰了她。

      夜幕降临,年夜饭端上了桌。
      桌上的菜依旧丰盛,都是商惊秋往日爱吃的,烛火摇曳,映着满桌佳肴,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四个身影围坐在桌旁,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碗筷碰撞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商

      惊秋被千寻谕扶着坐起身,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口菜,对着三个徒弟笑了笑:“尝尝……你们做的菜,还是老味道。”

      画太多立刻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赶紧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有满心的苦涩。
      画太少强忍着眼泪,扒拉着碗里的饭,画太密则红着眼,一口一口地嚼着,喉咙像是被堵住,难以下咽。

      千寻谕看着身边的商惊秋,又看了看三个难过的徒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汤,递到商惊秋唇边,轻声说:“慢点吃,小心烫。”

      这顿年夜饭,和往常一样的菜式,一样的人,却多了沉甸甸的悲伤,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烛火跳动,映着每个人泛红的眼眶,无声的泪水,在这团圆之夜,悄悄流淌。

      往后的日子,灵剑宗的庭院里总萦绕着细碎的温情。
      画太少几乎日夜守在殿外,廊下的石阶被他坐得光滑,偶尔听见殿内商惊秋轻声咳嗽,他便攥紧佩剑,指节泛白,却不敢贸然进去打扰。
      画太多不再哭闹,只是一遍遍擦拭商惊秋昔日用过的长剑,擦到剑身映出自己泛红的眼眶,便抬手抹一把,再继续。
      画太密每日熬好温补的汤药,端进去时脚步放得极轻,结巴着说“师…师尊,喝…喝药”,眼里的泪却总在转身时滚落。

      千寻谕寸步不离,白日里为商惊秋掖好披帛,夜里便握着她的手,在烛火下轻声絮语,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

      可这份宁静终究被打破了。

      那日清晨,天还未亮,灵剑宗外突然卷起漫天黑雾,乌云压得极低,仿佛要将整座山门碾碎。
      紧接着,震天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妖物的嘶吼声齐齐传来,震得殿宇都在颤抖。
      画太多三人脸色骤变,他们深知灵剑宗地处两界交界,是人族最后的屏障,此刻魔界与妖族大举来犯,宗门便是首当其冲的战场。

      “师…师尊,我…我们去御敌!”

      画太密攥紧腰间的短刃,结巴的声音里满是决绝。

      画太多咬着唇,看了眼殿内的商惊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猛地转身:“师妹,师尊就拜托你了!”

      画太少一言不发,只是对着殿门深深鞠了一躬,便提剑跟上师兄们的脚步。
      他们走得仓促,背影里藏着不舍与决绝。
      一边是敬爱的师尊,一边是宗门与族人,他们别无选择。

      千寻谕抱着商惊秋,将她护在怀里,窗外的厮杀声刺耳,可她只死死盯着怀中的人,指尖扣得发白。
      商惊秋闭目养神,眉头未蹙,仿佛早已预知这一切,气息依旧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战斗一打就是三天三夜。
      黑雾越来越浓,血腥味顺着风飘进殿内,灵剑宗的惨叫与呐喊声渐渐弱了下去,显露出颓势。

      第三日黄昏,满身血污的宗主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衣袍破烂,手臂上还淌着血,对着殿门便跪了下去:“商前辈!求您出山救救苍生!灵剑宗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两界屏障破碎,人族就完了!”

      千寻谕猛地站起身,挡在殿门前,眼神冰冷如霜:“不行!她现在油尽灯枯,连起身都难,怎么去战斗?你们自己守不住,凭什么要她用性命去填!”

      “千寻谕!”宗主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与恳求,“我知道此举强人所难,可这是老宗主与前辈的约定啊!当年前辈孑然一身来此,老宗主待您如挚友,供奉您三百年,您答应过他,要守护灵剑宗三百年!”

      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今年,正是第三百年的最后一天!前辈,看在老宗主的情分上,看在万千人族百姓的份上,求您出手!”

      千寻谕浑身一震,她从未听过这个约定,转头看向殿内的商惊秋,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可她依旧不肯退让:“约定算什么!三百年前的承诺,凭什么要她现在用性命偿还?没有什么比她的命更重要!”

      两人争执不下,宗主苦苦哀求,千寻谕寸步不让,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商惊秋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月白长袍,长发用玉簪束起,往日的苍白与憔悴竟一扫而空,面色虽不算红润,却透着一股温润的光泽,身形挺拔,步履平稳,身上再无半分病气,仿佛回到了巅峰时期的模样。

      千寻谕彻底僵在原地,惊愕与茫然爬上脸庞,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又惊又疑。

      商惊秋没有看她,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宗主,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走吧。”

      “惊秋!”千寻谕终于回过神,快步上前想拉住她,语气里满是焦急,“你身体……”

      商惊秋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抹让人安心的笃定,她轻轻抬了抬眼,对着千寻谕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我没事,等我回来”。

      千寻谕紧随商惊秋身后,足尖轻点虚空,目光死死黏着那道月白背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天空中黑雾翻涌,魔界妖兵的嘶吼震得云层碎裂,无数利爪獠牙的魔物朝着灵剑宗山门蜂拥而来,腥臭的妖风扑面而来。

      商惊秋立于山门之巅,衣袍猎猎作响,发丝在狂风中翻飞。面对流水般的敌人。

      她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手,指尖凝着淡淡的金光,红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碎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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