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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情之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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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生涩又笨拙,带着几分无措,却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应她的心疼。
“别哭。”
商惊秋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抬起另一只手。
指尖悬在千寻谕的脸颊上方,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落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指尖的冰凉触到温热的皮肤,千寻谕的哭声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千寻谕在她淡然的眼底,看到了清晰的温柔,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是从未有过的情绪,鲜活又真实,让千寻谕的心既暖又疼。
“我给你擦擦汗好不好?”千寻谕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的软糯。
商惊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千寻谕立刻起身,从行囊里拿出干净的帕子,蘸了点昨晚剩下的温水,走到她面前。
她蹲下身,抬手轻轻替她擦拭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怕弄疼她。
帕子触到她苍白的脸颊时,商惊秋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竟带着几分顺从。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姿态,从前她总是疏离而平静,从未这般任由他人靠近,这般卸下防备。
千寻谕一边擦,一边忍不住小声说:“惊秋,如果你疼,就告诉我好不好?别一个人扛着,我可以陪着你,哪怕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也想陪着你。”
商惊秋闭着眼,听着她软糯的声音,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柔,体内的剧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许。
心底那股温热的暖流越来越浓,牵挂、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想靠近她,想留住这份温暖。
可这份念头刚升起,天道反噬的剧痛便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疼得她浑身一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沫。
千寻谕立刻察觉到了,帕子一顿,声音更急了:“是不是又疼了?”
商惊秋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温柔被一丝隐忍取代,却依旧摇了摇头,抬手握住她拿着帕子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颤抖:“没事。”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有你在,就好。”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直白又笨拙,却像一颗石子,在千寻谕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千寻谕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眼神,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惊秋……”
商惊秋的身体瞬间僵硬,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体内的反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再次掀起巨浪,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可她却没有推开她,反而缓缓抬起手臂,笨拙地、轻轻地抱住了她的后背。
怀抱很轻,带着生涩的温柔,却足够坚定。
她能闻到千寻谕发丝间的桃花香,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听到她有力的心跳,这些鲜活的气息像阳光一样,驱散了她心底长久以来的空旷与孤寂。
她抱着她,任由体内的剧痛与心底的暖意交织,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份牵绊,早已深入骨髓。
哪怕天道反噬会让她万劫不复,哪怕情绪的枷锁打开后会迎来更多未知的痛苦,她也再也不想放开这个让她懂得“牵挂”与“温暖”的人。
千寻谕能感觉到她怀抱的僵硬,也能感觉到她后背的颤抖,还有那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她知道,自己的靠近或许会让她更疼,可她却舍不得松开。
她想陪着她,想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晨光渐渐爬满了山屋,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商惊秋的唇角,那丝血沫还未干涸,可她的眼底,却第一次有了真正鲜活的光彩,那是情绪觉醒的微光,也是爱意与痛苦交织的证明。
离开山屋时,晨光已铺满山路。
商惊秋走在前面,步伐依旧平稳,可千寻谕能察觉到,她的呼吸比往日急促了些,偶尔会下意识按住心口,指尖的颤抖比之前更明显。
两人行至一处山坳,恰逢几位樵夫背着柴禾路过,说说笑笑间,全然没察觉这山林里藏着的凶险。
就在这时,商惊秋体内的反噬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
方才看着千寻谕走在身后,踩着晨光的模样,心底涌起的暖意还未散去,天道的惩戒便如惊雷般炸在经脉里,灵力瞬间失控,莹白中裹着黑气的能量冲破体表,朝着身侧的巨石轰去。
“小心!”商惊秋瞳孔骤缩,这是她第一次有如此鲜明的“慌乱”。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硬生生将失控的灵力往回收,可余波还是震得地面开裂,碎石飞溅,朝着那几位樵夫砸去。
千寻谕惊呼出声,想运转灵力阻拦,却见商惊秋已抢先一步,凝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屏障,将碎石稳稳挡下。
樵夫们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柴禾便往山下跑,嘴里还喊着“山神发怒了”。
危机解除,商惊秋却僵在原地。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灵力失控的灼热感,眼底的淡然被一层极淡的无措取代。
她险些伤到无辜的人。
这种情绪陌生又尖锐,比经脉的剧痛更让她不适。
她不懂这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口发闷,像是压了块石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墨发遮住了她的眉眼。
“惊秋,你怎么样?”
千寻谕跑到她身边,见她脸色白得吓人,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商惊秋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没事。”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樵夫们逃走的方向,又补充了一句,极轻,“没伤到他们。”
那语气里,竟藏着一丝如释重负,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愧疚”。
这是她七情六欲的枷锁,第一次为“他人”而松动。
可这份情绪刚冒头,反噬的剧痛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灵力在体内疯狂冲撞,像是要撕碎她的经脉,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天道沉闷的怒吼。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便朝着一侧倒去。
“惊秋!”
千寻谕眼疾手快地抱住她,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失。
商惊秋靠在她怀里,意识渐渐模糊,却还下意识攥着她的衣角,指尖力道不大,却带着执拗的牵挂。
她想开口说“别怕”,可喉咙里像是堵着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千寻谕抱着她瘫坐在地上,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探了探商惊秋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体内的灵力紊乱得厉害,莹白与黑气交织,像是在相互吞噬,随时都可能将她的经脉彻底摧毁。
慌乱间,她忽然想起狐绥曾说过,青丘血脉的本命之血,蕴含着上古神泽,有温养经脉、暂缓凶险的奇效。
只是本命之血珍贵,损耗一滴都会伤及本源,可此刻,她别无选择。
千寻谕毫不犹豫将商惊秋轻轻放在地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抬手咬破指尖,青金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带着淡淡的灵光,落在商惊秋苍白的唇上。
她俯下身,指尖轻轻将本命之血抹在她的唇间,轻声说:“惊秋,你再撑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青金色的血液顺着商惊秋的唇角渗入,渐渐化作细微的光粒,融入她的体内。
起初并无异动,可片刻后,商惊秋体内紊乱的灵力渐渐平复了些,原本泛着黑气的指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金色光晕,气息也平稳了些许。
千寻谕心中一喜,又咬破另一根手指,将更多的本命之血渡给她。
随着本命之血的融入,商惊秋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眉头也渐渐舒展,不再是昏迷前那般紧绷。
可千寻谕自己,却因为损耗过多本命之血,脸色变得苍白,头晕目眩,浑身脱力,却依旧死死抱着商惊秋,不让她落地。
她低头看着商惊秋安稳的睡颜,泪水落在她的脸颊上,滚烫而冰凉。
“惊秋,你一定要醒过来。”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你说过要陪着我,你不能食言……”
不知过了多久,商惊秋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千寻谕苍白却带着担忧的脸,还有她指尖未干的血迹,青金色的,格外刺眼。
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可看到那血迹的瞬间,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尖锐的心疼,比体内的反噬更甚。
她抬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握住千寻谕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再伤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心疼”。
那道封锁着情绪的枷锁,在本命之血的温养与这份心疼的冲击下,又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鲜活的、滚烫的爱意。
千寻谕见她醒来,喜极而泣,连忙点头:“我不咬了,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商惊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指尖的伤口,心口的闷痛感越来越清晰。
那是“愧疚”与“心疼”交织的滋味。
她不懂如何表达,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眼底的淡然彻底被温柔取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气息。
商惊秋靠在千寻谕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略显急促的呼吸,体内的反噬虽未消散,却因为这份牵绊,多了一丝支撑下去的力量。
而她的七情六欲,也在这份痛苦与爱意的拉扯中,一步步走向完整,却也一步步踏入那无解的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