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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男子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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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段枫之便带着一身未散的露水寒气，再次来到了镇西王寡妇家附近。
昨夜无功而返，还被那白影妖物戏耍般溜走，这口气堵在他心口，让他一夜都未曾安眠。他段枫之捉妖至今，还没吃过这种瘪！
他仔细检查了昨夜布置的预警法阵，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触发过的痕迹。那妖物仿佛彻底消失了，连同那诡异的冷香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段枫之眉头紧锁，又在屋子周围更仔细地勘查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那妖物谨慎得超乎想象，除了那几根几乎无法追踪来源的奇异绒毛，再没留下任何线索。
“啧。”
他不耐地咂了下舌。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最是讨厌。
看来守株待兔行不通，得换个思路。既然这妖物在镇上活动，总会留下更多痕迹。
他决定去镇上人多口杂的地方再打听打听，比如茶馆，比如……镇口那家总是聚集着三教九流的小酒馆。
临近中午，段枫之走进了那家名为“忘忧”的小酒馆。
酒馆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杂着劣质酒水、汗水和炒豆子的味道。
几个闲汉正聚在一起吹牛，看到段枫之进来，说笑声顿时小了下去，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些许畏惧。
段枫之懒得理会，径直走到柜台，抛给昏昏欲睡的老板一小块碎银：“一壶清茶，再问问你，最近镇上可有什么特别的生面孔，或者……不寻常的事？”
老板见到银子，眼睛亮了一下，忙不迭地倒茶，压低声线：“段天师您问这个……生面孔嘛，来来往往总是有的。不过要说特别……哎，对了，昨儿个下午，倒是来了位特别扎眼的公子哥儿，那通身的气派，啧，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一看就不是我们这小地方的人。”
“公子哥儿？”段枫之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味道苦涩，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对啊，长得那叫一个俊！穿一身雪白雪白的绸子衣裳，头发墨黑墨黑的，眼睛笑起来像会勾人……”老板说得有点兴奋，比划着，“就在那边角落坐了好一会儿，也没干嘛，就喝茶，引得大姑娘小媳妇都偷瞄他。”
雪白衣服？墨黑长发？段枫之的心猛地一跳。这描述……
“他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段枫之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急促。
“呃……天快黑的时候走的吧？方向……好像是往西边去了？”老板挠挠头，“段天师，您找他有事？那位公子看着可不像是……”
老板的话没说完，段枫之已经猛地站起身，茶也顾不上喝，转身就大步朝酒馆外走去。
西边！又是西边！
时间也对得上！天快黑时往西去，完全有可能出现在王寡妇家附近！
难道昨晚那个装神弄鬼的白影，就是这个所谓的“公子哥儿"！
妖物化形成俊美男女迷惑凡人，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这无疑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
段枫之只觉得一股火气混合着抓到尾巴的兴奋直冲头顶。
管你是什么来路的妖孽，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他几乎是冲出酒馆的，然而，刚跨出门槛没几步，差点与迎面走来的一人撞个满怀。
“唔！”
段枫之下意识地稳住身形，正要呵斥对方不看路，一股极其清冽熟悉的冷香却率先钻入鼻腔！
这味道……？！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眼前人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在阳光下流淌着细腻的光泽。墨玉般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半束着，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额前颈侧。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肤色白皙，唇色却似点了朱丹，微微上扬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笑意。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仿佛蕴着万千情意，又深邃得看不到底。
正是酒馆老板口中那个“特别扎眼的公子哥儿”！
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清冽冷香，与昨夜树林里残留的气息，以及之前几次被窥视时感觉到的若有若无的味道，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
段枫之瞳孔骤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右手并指如剑，体内法力奔涌，一道闪烁着电光的符箓瞬间在他指尖成型，带着噼啪的爆鸣声，直刺对方面门！
这一下猝不及防，又快又狠，寻常妖物绝难躲开！
然而，那白衣男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傻了，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睁大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脸上慵懒的笑意僵住，换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无辜？
就在符箓即将击中他的一刹那——
“哎呀！”
男子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极其“巧合”地向前扑倒。
“嗤——！”
雷电符箓擦着他扬起的发丝飞过，击中了他身后酒馆的门柱，打出一片焦黑。
而男子则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段枫之撞了过来。
段枫之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发展。
他预想了对方格挡、反击、或是狼狈躲闪，却独独没算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化解，还……投怀送抱？
温热的、带着那股冷香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段枫之下意识地伸手想推开，手掌却按在了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上，隔着一层细腻的绸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有力的心跳。
咚……咚……
节奏似乎有点快？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段枫之猛地一愣。
这触感……这心跳……分明与活人无异！
甚至比他这个常年练武的捉妖师体温还要高上一些，暖烘烘的。
妖物纵使化形得再完美，体温和心跳也总会与常人有些微差异，尤其是如此近的距离下，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难道搞错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怀里的“人”已经手忙脚乱地试图站稳，微凉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来一阵微痒。
“对、对不住！这位……天师大人？”男子抬起头，脸上惊魂未定，眼尾似乎都微微泛了红，看起来楚楚可怜，声音也带着一丝后怕的微颤，“在下一时不慎，冲撞了天师，还请您千万海涵。”
他站稳身子，彬彬有礼地后退半步，拱手作揖，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只是那双眼睛，却偷偷地、飞快地上下打量了段枫之一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近乎贪婪的满意之色，快得让段枫之以为是错觉。
“你……”段枫之盯着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妖气的破绽，但失败了。
对方气息平稳纯净，除了受到惊吓后的些许波动，再无异常。他甚至暗暗催动了探查妖气的法诀，反馈回来的结果依旧显示——这是个人。
一个长得过分好看、身上香味有点特别、但确确实实的人。
这怎么可能？！
那股冷香明明一模一样！还有这外貌特征，也完全吻合！
段枫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对自己的判断和家族传承的探妖术法极有信心，从未出过错。
是这妖物隐匿妖气的手段已经高明到如此地步？连他都无法看穿？还是说……真的只是巧合？只是一个碰巧用了类似熏香、又长得符合描述的人？
“天师大人？”见段枫之久久不语，只是用那种冰冷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白衣男子似乎有些不安，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方才……您为何突然对在下出手？可是在下……有何处得罪了天师？”
他问得诚恳，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刚才那险些被雷符劈中的不是他一样。
段枫之被问得一噎。难道直接说“我怀疑你是昨晚装神弄鬼的妖物所以出手试探”
若对方真是人，这举动无疑过于蛮横无理；若对方是妖，此刻点破，打草惊蛇，对方有了防备，再想抓他就难了。
段枫之压下心头的疑虑和那股莫名的不爽，冷声道：“无事。认错人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张俊美得晃眼的脸，转身就欲离开。既然暂时无法确定，不如以退为进，暗中观察。
“哎，天师请留步！”白衣男子却在他身后唤道。
段枫之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语气不耐：“还有事？”
男子快步绕到他面前，脸上又挂起了那抹慵懒迷人的微笑，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在下何叙凌。”他自我介绍道，声音温润悦耳，“方才多谢天师手下留情。若不是天师及时收手，在下恐怕就要狼狈出丑了。”
段枫之心想：我根本没收手，是你自己摔得好。
但他懒得解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何叙凌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笑容反而更深了些，那双桃花眼弯起，眸光潋滟:“在下初来贵宝地，人生地不熟，方才听闻天师似乎在打听什么？不知……是否有在下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算报答天师方才的不伤之恩。”
他态度热情诚恳，一副热心肠的陌生人模样。
段枫之却心中警铃大作。
帮忙？打听？他刚才在酒馆里打听消息，这何叙凌是怎么知道的？他当时明明不在酒馆里！
难道他一直在附近监视？
这个念头让段枫之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他重新审视着何叙凌，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不必。”段枫之冷硬地拒绝，“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他不再给何叙凌任何纠缠的机会，绕过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他能感觉到，那道带着笑意的、探究的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背上，如芒在背。
直到走出很远，段枫之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街道尽头，早已不见了何叙凌的身影。
但他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何叙凌……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俊美带笑的脸，和那股清冽的冷香，一起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是巧合？
还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段枫之握紧了拳。
不管你是人是妖，何叙凌，我盯上你了。
而在他身后远处的一条小巷拐角，白衣何叙凌悠然倚着墙，指尖把玩着那根白玉簪，唇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狡猾如狐的微笑。
“手感……真不错。”他低声自语，回味着刚才撞进段枫之怀里时，手掌按在那结实胸膛上的触感，以及对方身上传来的、干净凛冽的气息。
“下次，该怎么‘不小心’碰到你呢？我的……暴躁小天师。”
他轻笑一声，身影缓缓融入墙角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