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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凉酒 ...

  •   半扎着中短发,斜分一点刘海,遮住一部分光洁的额头。
      又高又苗条,漂亮的像一株玉兰花。
      all black兜头套着针织修身短t,下边搭着抽绳直筒裤,下端微喇,露出底下一双复古德训鞋。
      就这样光喇喇地看过来,预备在找人。
      然后好死不巧地对上了阮泊的视线。

      两个人当场石化在原地。

      温葶微微张开了嘴,然后视线轻轻一抖,却没有瞥开。
      很难说,她视线里面究竟包含着什么。
      感知细腻如阮泊,也宕在原地。
      说不清是震的脑子发麻分不清,还是打心底她逃避面对这个人所以规避掉分辨率。
      阮泊默不作声挪开视线,然后肉眼可见的神色复杂地笑了一下。
      走开了。
      她快步走到服务台,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到点关门。”

      留下夏萌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服务台,搞不清楚状况。
      她觉得阿阮姐,状态很不对。
      褪去了平日的温和,竖起来的是厚积薄发的尖刺。
      但你不觉得是突然冒头,因为深渊之下凝视着你。
      雾面玻璃罩着的就是这么一簇又一簇带刺的玫瑰。

      温葶还没有反应过来。
      阮泊就又一次消失在了视线里。
      这次还能找到吗。

      还能吗?
      她心底如同急速的鼓点,喷薄着汹涌而至。将要爆发,将要吞没,将要毁灭,将要阵亡。
      像雨打芭蕉,簌簌作响,沙沙作哑。
      耳后得茸毛立起来,像一阵风意外掠过。
      惊起一滩鸥鹭。
      窗外的阳光错落有致,有那么几缕演变成丁达尔效应,光尘在其中纷飞,打散了树叶倒影。

      “温老师,这里!”格子衬衫喊起来,招呼一声。
      其实她们倒没有觉得很是古怪,因为过程也没有持续几秒。
      她们以为温葶只是没有找到人,于是呼唤了她一下,又冲她挥了挥手。

      温葶回过神,向窗边望过去,然后抿了抿嘴唇,提步走过去。
      然后坐下来,陷进皮质卡座里。
      她顿了顿,然后开口歉意说道,“抱歉,电话打久了些。”
      声音夹杂着些许颤抖,而她居然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后怕。
      但她克制的很好,没叫别人察觉出不对。
      格子衬衫问她要不要点酒,她说这酒调的还不错。
      温葶掀起眼皮望她,然后点了点头。

      于是格子衬衫举起手,夏萌走过来,拿着酒水单。
      她递给温葶,然后悄悄打量着这个高挑的女人。
      旁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她和阮泊认识很久了。
      几眼就觉察出这个女人让老板掀起万丈波澜然后甩脸子走了。

      温葶指了指调饮,这杯叫做恨海情天。
      夏萌挑起眉头,这是阿阮姐最爱啊。
      她吐槽过很多次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古早狗血小说剧情专用。
      但阿阮姐只是懒怠地看着她,提起没温度的嘴角,倔强道,“就这么叫着吧。”

      白兰地混着伏特加,加少许冰,一颗杨梅碾成汁水提色,活像一杯血浆。
      在灯光摇曳下化开迷蒙的雾,晕在杯壁外沿,辛辣苦涩,冻手寒心。
      夏萌端上来,歉意提醒道:“我不怎么调酒,没有老板调的好喝。”
      温葶摩挲着凹凸不平的杯壁。
      顿了又顿,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入喉头,辣到肺腑。
      她微微蹙起眉,适应了一会,然后没忍住,辣着嗓子问萌萌,“刚才,那个离开的是”,又抿了一下嘴唇,舌尖顶住上颚,牙齿磨蹭着口腔内壁的软肉,欲言又止地开口。
      夏萌盯着她看了一会,好像心有感应地猜到她要问什么。
      然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那个走开的是我们老板。”

      温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叹出来。
      像从心底,很慢,很长,很深,很钝。
      夏萌没再说什么,默默回了吧台。

      家教良好的温葶头一回没有在问了别人问题后因为得到回应而道谢,她沉默着坐了一会。
      然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想都不知道想些什么。
      因为在记忆里,阮泊对酒精过敏。
      一个对酒精过敏的人,开起了酒吧,甚至酒还调的很好喝。
      她的视线垂下来,有一把钝刀子在抓心挠肝地刺痛她,剜她的心头血。
      心口好痛,沉闷地带起胸腔酸性膨胀,范性形变,无法复原。
      因为记忆已经很久远,六年了。

      六年实在很长很长,足够她认识新的朋友,发展新的爱好,走上新的道路,开辟新的事业。或许还有培养新的亲密关系,而她充其量只是一个前女友,在过去六年没有一点零星的交集。
      有什么资格对她现在的生活提出疑问,怀抱纳闷。
      凭什么?
      凭她这只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如初的右手?
      温葶捧着酒杯,冰一点点化开。水雾弥散开,从手掌凉蜇到心底。
      她淡淡地撇开头,低低地扯开嘴角干巴巴笑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明白了自己在害怕什么。
      因为阮泊不要她,像六年前一样。
      从重逢到离开过程持续六秒,然而六秒像六万尺无间深渊。
      她吊挂其中,风声猎猎,凌迟她寸寸血肉。
      又没入海底,向上冰封不出,向下黑暗伺伏。
      她躲在浅层,终于学会在海里呼吸。然后时隔六年被蛰伏的海草发现拖进了深海,挣不得出。
      然后她知道,这六年不是习惯,是上天眷顾。

      她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企图堵塞这里漫溢而出的酸胀和难以自持的颤抖。
      她沉默了又沉默,溺毙了又溺毙。

      三个女孩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们互相交换眼神,眉目流露出担心和关怀。
      格子衬衫尤其。
      眉头轻轻拧成一座小小山峰,其他两个女孩给她递来眼神,挑起眉头暗示她。
      然后她顿了顿,略显生涩地开口,又犹豫着怕冒昧,“温老师,你还好吗?”

      温葶终于从水面探出头,得以喘息。
      她抬起眼皮看过来,缓慢地眨了眨眼。平息掉酸涩,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格子衬衫看着她,抿了抿嘴,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温老师,你和老板认识是吗?”
      她不敢大声,因为这个问题更冒昧了。
      温葶又顿住了,然后单薄地喘了口气,“以前,认识的一个,姐姐。”
      居然连措辞都如此艰难,她又轻轻叹了一下。

      三个女孩见她不愿多说,然后捧起手头任务急忙转移了话题。
      格子衬衫女孩立着板用刷子斜斜地铺了一层色,然后偏头思考了一会,指着窗外斜阳余晖,转过来问温葶,“温老师,这里色彩要怎么过渡?”
      温葶垂眸看,又牵起眼皮望向旧巷里。
      屋外只剩斑斓的彩霞,晕开着单薄倩影。
      指尖在木质桌面轻敲,她下意识抬起右手要拿过刷子。
      轻颤的手腕带着指尖停在空气中,寂寥无声。
      她愣了一秒,然后又垂下手,左手替代着向前伸。

      刷子清清浅浅地在画布上落下几笔,她拖着色彩在纸面游动,又补了一点颜料,由浅入深,由轻到重,从下往上,缓慢曳行。
      三个女孩看的很细致,所以温葶勾勒地也很细致。
      末了,她把刷子又递回去。
      格子衬衫接过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画布,似在消化。
      几秒,又抬起头,笑道,“谢谢温老师。我们可以叫你温葶姐嘛,这里不是学校,这样听起来更亲近些。”她空着的手搓了搓腿,开口还有些局促,微微咬着下唇问温葶。
      温葶看过来,淡淡地提起嘴角,“我刚开学就说了,随意称呼。”温和地给予肯定。
      格子衬衫眨巴着亮晶晶地点了点头,和另外两个女孩又交换了眼神,腮边飞起一点粉红。

      温葶没注意她们这些眼神交汇,她回答完,只是又垂眸盯着自己的右手,发呆,陷入放空。
      直到最后的斜阳落幕,天际笼罩了青黑。
      月亮疏疏挂着,露出半轮牙子,风也轻轻,像月亮在耳边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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