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羊驼废品仓储

4、第 4 章

　　郭旺田还在田里顶着大太阳干活，尚不知家里有了突发事件，这会儿他觉得有些头晕脑胀，罪魁祸首之一是明晃晃的大太阳，之二，则是那个被独自留在家里的“表妹”。
　　郭小渔在李家有兴庭陪着玩，自然没什么问题。可留在家里的小陆这会儿正在干啥呢？喂过孩子没？
　　再怎么说，毕竟只是个才认识半天的陌生人，并不是郭旺田真的心大，他能放心把人留在家里，主要因为现钱都被他藏得好好的，轻易不能发现，家里更是没有值钱的东西可偷，除了后院那一群牲畜，可总不至于大摇大摆地全赶出门卖掉。
　　想想那鸡飞狗跳的场面，一定很壮观。郭旺田想着想着，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
　　还能笑出来，大概心底还是觉得那人并不想真的伤害他。昨天睡前他好几次听见小陆在隔壁屋里咳嗽，虽然刻意捂住嘴压低了声音，听着却依然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整个咳出来一般。
　　郭旺田决定抽空还是在多问两句，不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心里有数这尊“大佛”准备蹲到什么时候走。
　　东想西想的，手上也忙碌不停，时间便过得很快。旺田手脚麻利，李大哥更是田中干活的好手，两人终于按原定的计划提前干完了农活，明天可以歇上一天。
　　干完活的两人心情都不错，边说话边朝着李家去。郭旺田想托李家嫂子再让小渔住两天，毕竟吃穿住行都是嫂子在管，大哥同意也没用，再者也是看看小渔，安抚安抚，叮嘱下做客的规矩。
　　刚到李家门口就遇到了准备回镇上学塾的李兴业。李兴业见到两个大人，礼貌地问了好，李大哥自是对聪敏懂礼的四儿子十分满意，旺田也笑着拍了拍李兴业的肩膀，说他高了也瘦了，刻苦用功是好事，也别亏待了自己的身子。李兴业笑着点头，一脸感激，知道郭旺田是来找小渔的，便主动说出那俩小家伙吃过午饭就跑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郭旺田没多寻思，小孩子成天疯跑到饭点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干脆自己先回家洗洗一身汗，待会再来寻儿子。
　　走到家门口时，旺田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走时替小陆关好了门，如今院门却半掩着，门口还有一滩暗红色的痕迹。
　　还没等他来得及多想想，院内突然传来孩童的尖叫声，郭旺田一惊，猛地推开门。
　　紧接着被一个黑影正中脑门。
　　小布口袋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原来是个装了豆子的沙包，院内两个小伙子呆呆地看着郭旺田额头上的红印儿，剩下的一个大人正在火堆后面扇着扇子。
　　“……玩个沙包，不要叫得像出人命了一样。”郭旺田的心一起一落，只觉得疲惫得很，一边揉脑门一边捡起来沙包，“谁扔的？”
　　郭小渔直接指着李兴庭，李兴庭尴尬地笑了笑，站在原地摸后脑勺。
　　“准头还挺好。”
　　郭旺田将沙包抛起又接住，眼神在小陆和两个小孩子中间转来转去，没看出什么端倪，可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沙包抛回给李兴庭，走到井边打了桶水，一边擦洗身上一边问两个小孩子的话。
　　“你俩什么时候来的？”
　　“吃过午饭回来的。”郭小渔一向有问必答，从不隐瞒，甚至还会主动坦白从宽，“李家四哥哥要抓我们问功课，我们吃完饭就跑了，跑得太急没拿工具，就，就说回咱家来拿……”
　　郭小渔越说越小声，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郭旺田点了点郭小渔的脑门：“大点声说话，回自己家怎么让你讲得跟做贼似的。”
　　“唔，因为俺俩是从狗洞钻进来的。”李兴庭嘿嘿一笑，被郭小渔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郭旺田有些不安地抬眼看了看小陆，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过这边，仿佛没听到，于是他接着问道，“然后呢？你们就一直在玩沙包？和……和你表姑打招呼了没？”
　　“进来的时候先是没看见表姑，只有小麦弟弟在床上躺着。”
　　旺田挑了挑眉，小麦弟弟都喊上了。
　　郭小渔瞪了李兴庭一眼 ，颇为怨念地继续说道：“结果李兴庭非要去逗小麦弟弟，还把弟弟弄哭了，然后表姑听见了就出来了。”
　　“哇——你表姑超吓人的，披头散发穿着白衣服跟女鬼一样站在门口，”李兴庭压低了声音吐槽，“还拿着刀！”
　　郭旺田听得心惊，可自家儿子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和李兴庭一人一句互怼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把小麦弟弟弄哭了！”
　　“他拿刀干啥——”郭旺田试图拉回话题。
　　“我就，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脸，最多两下，没有更多了！”李兴庭完全忽视了旁边的大人。
　　“你就是手欠，下次不让你跟小麦弟弟玩了！”郭小渔义正言辞。
　　郭旺田再次试图插话：“等等，他拿着刀，然后呢——”
　　“凭啥啊，你表姑都不怪我呢！她说小麦弟弟只是饿了，吃饱了就不——诶呀——”
　　争吵不休的两个小孩一人头上挨了一记手刀，终于停下来小心翼翼瞧着大人的脸色。
　　“把小麦弟弟惹哭了，表姑没拿着刀宰了你们？”郭旺田挑眉，不动声色的去看小陆，小陆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没有啊，表姑把小麦弟弟哄好了，还问我们吃不吃烤鸡，然后就去抓鸡了。”郭小渔说。
　　“……”
　　“表姑用刀可厉害了，唰——唰——几下就开肠破肚上烤架了呢。”表演派的李兴庭也跟着小渔喊起了表姑，还有模有样的比划了一番，一脸的崇拜。
　　“然后表姑让我帮忙找调料。”郭小渔对于自己能帮上忙显得很骄傲。
　　“我也帮忙了，柴是我搬的，火是我点着的。”李兴庭不甘示弱地拍了拍自己的虎头小包，里面装着他的野外生存工具。
　　郭旺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还相处的挺和谐的，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他心情为何这么复杂呢？
　　一阵风刮过，院子里的肉香更加浓郁，李兴庭忍不住了，朝着小陆跑去，蹲在炭火边眼巴巴地望着那只烤得冒油的烤鸡，郭小渔怕李兴庭吃独食，也赶紧跑过去蹲着。
　　“能吃了吗？”李兴庭看着滋滋冒油的烤鸡，吸溜了下快要流出的口水。
　　小陆点了点头，在两个孩子激动的目光中切下两个鸡腿，一人分了一个，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去院子里坐着吃。
　　两个淘气鬼这会儿听话得很，葡萄架下的石桌边坐好，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啃鸡腿。郭小渔刚啃了一口，见爹爹正在看自己，于是跳下凳子，小跑到郭旺田身旁，把鸡腿递到爹爹嘴边。
　　没等郭旺田开口，倒是小陆先说话了。
　　“你自己吃，这还有这么多呢。”
　　和原本的嗓音不同，这会儿小陆的嗓音又细又轻柔，让郭旺田有些惊讶。这也伪装的太好了。
　　郭小渔见爹爹点了头，才又回去继续啃鸡腿了。郭旺田擦干身上的水，又冲净沾满泥土的脚，溜溜达达走到火堆旁边，蹲下身杵着下巴伸出手。
　　“我的呢？”
　　小陆抬眸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刀递到了郭旺田的掌心。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郭旺田突然动了动手指，刀在掌心调了个个，刀刃划开皮肉，卸下了两个翅膀，一个塞进了小陆的手里，自己拿着另一个，挨着小陆在房檐下坐好。
　　天很蓝，云有些淡，大黄在院子的角落眼巴巴地望着烤架的烤鸡，后院的猪啊牛啊羊啊哼哼唧唧。
　　风很轻，叶也绿，烤鸡外皮焦香流油，调料撒得恰到好处，不会喧宾夺主，鸡肉汁水饱满，肉质紧实，一口下去相当满足，郭旺田舔着手指，感叹真不愧是自己养出来的鸡。
　　还有，小陆手艺也很不错。
　　就着微风啃着鸡翅，郭旺田忍不住想到，此时此刻，他们是否互相更加信任对方一些了呢？
　　吃饱了的两个小的又想进去和那玉娃娃一样的小麦玩，郭旺田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洗了手再进屋去玩。片刻后，院子里只剩了两个还在慢吞吞啃鸡翅膀的大人。
　　“我回来看见门口的血，吓了一跳。也别搁门口杀鸡啊。”郭旺田有些埋怨地说道。
　　“院子里杀，招苍蝇。”小陆声音很低，又恢复了男性的声线。“你记账吧。”
　　郭旺田不明所以：“记啥账？”
　　“昨天的羊奶，今天的鸡，你都记好了，到时候我会还你的。”
　　郭旺田有些惊讶道：“你要还我人情吗？”
　　小陆瞪郭旺田一眼，皱着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又不是强盗土匪，凭什么白吃白喝？”
　　这一眼带着些嗔怪，郭旺田看得有些呆愣，哭笑不得地说：“你当初可是拿刀逼着我呢，我难道不应该觉得你是土匪强盗吗？”
　　“那是迫于无奈，为了自保。你要是不需要我还人情，想请我和我侄子白吃白喝，直说就是。”
　　郭旺田张着嘴哑了半天，得，又变成自己想请客了。他哈哈大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小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旺田把啃干净的鸡骨头扔给大黄，看了小陆半晌，突然说道。
　　“下次杀鸡放出来的血留着，能做菜的。”
　　“……做什么菜？”
　　“想知道？”郭旺田笑着卖了个关子，将没吃完的烤鸡用盘子装起来。
　　“下次做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