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刺杀
宋 ...
-
宋安澜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里衣紧紧地贴在后背上,整个人都汗涔涔的。
她摸着方才梦里中箭的左肩,血腥味与铁锈味似在鼻尖蔓延,疼痛感仿佛也从梦境带到现实里。
直到床帏被推开门钻进的冷风吹得摆动了几下,她才长长地舒口气。
“公主,该起床了,五皇子的迎亲队伍快到门口了。”
春桃轻轻走到床榻边,发现她已经坐起身了。
春桃笑脸盈盈:“公主今日不到卯时就醒了,奴婢这就为公主梳洗打扮。”
宋安澜点点头,坐到铜镜前,心里却想着梦里发生的事情。
梦里她正是穿着这一身喜服,在去往南楚的路上遭遇刺杀……
到底是谁?她的眉头拧成一团,眼底一片迷茫。
春桃在一旁为宋安澜更衣,并未发现她的异样。
春桃欣赏着公主,笑着说:“公主,您穿这身喜服真好看,奴婢觉得这天下没有人比公主更好看了。”
“是吗?”
宋安澜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不像是在回答春桃。
镜中的宋安澜,眉眼间藏着几分未脱的灵秀,一双杏眼被细细的眼线勾勒出轮廓,显得瞳仁更黑更亮;脸颊上只扫了层淡淡的桃花粉,透着养在深宫里的莹白。
她对镜中的自己轻轻弯了弯唇,那笑容里,有少女的娇憨,皇室的端庄,还有一丝藏在眼底的、连她自己都没读懂的复杂情绪。
——
皇帝宋焱、高皇后和她的兄长宋煜已经在房门外等候多时。
她的兄长宋煜还未弱冠,虽养在深宫之中,心智却不输其余的皇子。她的另一个兄长宋彻镇守在边疆,还未归京。
高皇后在一旁偷偷擦眼泪,看到女儿从屋内出来,一下抱住她,声音哽咽:“澜澜,你以后一定要经常给母后来信,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宋安澜笑着点头,可笑着笑着,眼角却滑下一滴泪来。
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怕高皇后看出什么。
宋煜摸了摸她的头:“澜澜,你若有什么委屈一定要同阿兄讲,若是那楚砚深胆敢欺负你,我定踏破他那南楚之地!”
“好。”
宋焱把高皇后轻轻拉到怀里道:“好了,澜澜也该出发了。”
宋安澜轻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平静道:“澜澜拜别父皇、母后、阿兄。”
她转身朝马车走去,没有回头。
——
前来迎亲的是楚砚深麾下的阿策和阿腾,还有部分铁甲卫负责护送她们。
阿策虽看见公主出来,但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春桃怀中的盾。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们北楚的盾?”春桃率先打破安静。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公主,我们殿下近日事务繁忙,未亲自迎接,还请见谅。”
“无碍。”
许是这马车隔音不好,外面的说话声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阿腾,你说这公主拿个盾干啥?”
“不知道。”
“哦!我知道了,这肯定是北宋的礼节。”
阿腾抿起嘴唇,一言不发。
阿策摇摇头:“真是奇怪,我看不仅奇怪,这北宋女子的脾气也不好。我们殿下可要受罪咯。你说是不是?”
“不知道。”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话么?”
“安静。”
阿策委屈道:“不说就不说,凶我干啥嘛。
便没再往下说。
——
马车上,春桃有些生气:“公主,你看看他们,真是无理!”
“好了春桃,你下去看看我们走到哪了。另外,告诉阿策和阿腾,不要走沧州那条道,我们改走另一条道。”
春桃虽然有些不解,但也照做。
宋安澜拿着那个盾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想着梦中是在去沧州的那条路上中箭,若这次改道,应可躲过一劫,况且身上穿了金丝软甲,还有此盾做保护,就算中箭应该也无性命之忧。
想着想着,几声疏落的“嗒”打在马车顶的油布上,宋安澜探头往马车外看去,雨势已顺着风势翻涌,顷刻间化作密集的水珠砸向她。
她立刻缩回马车内,擦去额头的雨珠。
此刻,她更加担忧。
这雨水如梦里般倾泻而下,梦中的场景没有一丝改变。
春桃急忙坐上马车,拂去衣袖上的雨水,拿起茶壶给宋安澜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跟前:“公主,外面雨好大,不过阿腾将军说要快些赶路,您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宋安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还未放下茶杯,原本平稳的马车忽地顿住,她下意识地往前扑去,手肘重重撞在矮几边缘。
茶杯也滚落到地上,茶水溅到她的裙摆上。
“公主!您没事吧?”春桃赶忙将她扶起。
宋安澜此刻的担忧到达了极点,还未坐稳,她就往马车外看去。
车帘被风卷的晃了晃,从缝隙中瞥见几道交错的人影从道路旁的草丛中跳出,步步朝马车逼来。
“保护公主!”
“是!”
铁甲卫瞬间将马车围起来,兵刃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密,鲜血喷溅到马车上,顺着雨水往下淌。
宋安澜被吓到了,本能地缩紧身体。
忽地,一支箭直逼宋安澜射来,眼见要穿进她的胸膛,慌乱中她一下子举起那盾挡在身前。
被盾挡了一下的箭朝旁偏了半分,直直地扎在她背后的车壁上。
宋安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片刻,阿策的声音在马车旁响起:“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宋安澜呼了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颤抖。
“继续赶路!”
阿策骑到马上:“阿腾,你说怎么就遇见刺客了呢?还好殿下有先见之明,派了铁甲卫保护。”
“是的。”
阿策撇了撇嘴:“下次干活真得让殿下换个人跟我一起,跟你这个闷葫芦一起真无趣。”
“……”
——
经历了方才的事情,宋安澜竟有些庆幸,她不是庆幸自己没有中箭,而是觉得梦中的事情说不定不会发生,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
春桃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擦去宋安澜额头的水珠,是雨水,也是冷汗。
“公主,刚刚真的要吓死奴婢了。还好公主机智,提前拿了盾做防备。”
宋安澜苦笑了一下,心里觉着要不是做了这个破梦,谁想拿个盾在马车上!还要去成这个破婚!
“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吧……”
“嗯?公主你说什么?”
“没什么。”
说罢,宋安澜眯起眼睛,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下。
春桃拿出马车上备的斗篷,轻轻盖到宋安澜的身上,自己也靠在一旁休息。
刚休息没一会儿,宋安澜救听见车外一声一声轻微的呼救:“救……救命……”
声音微弱,却裹着真切的痛意。
宋安澜下意识拉开车窗的一角,那女子左腿已经受伤,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身旁有着明显打斗过的痕迹。
女子瞧见了人影,用微弱的声音道:“姑娘,救……救救我。”
宋安澜本不想多管闲事,可人命关天,她实在是无法坐视不管。
“停车!”她拍向车壁。
“公主,我下去看看。”
宋安澜一把拉住春桃:“你去拿一块干净的帕子,我与你一起去。”
俗话说“久病成医”,她从小就喝各种汤药,且跟着宫中的太医学习了治病救人之术,也渐渐懂得了那些弯弯绕绕。
马车在泥地里缓缓停下,雨丝细密地打在宋安澜正红的喜服上,晕开浅痕。
春桃将那女子扶起,靠在马车的车轱上。
宋安澜将从北宋带来的止血膏涂在手帕上,轻轻缠绕在女子的腿上,轻柔地说:“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多谢姑娘。”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那女子身上,并没有人发现不远处一支箭射来。
“噗”的一声闷响,箭尖直直扎进了她尚未收回的左肩,箭尾随着她的惊愕轻轻颤动。
正红的喜服瞬间被血浸透,暗沉的红顺着衣料往下淌,滴进泥里。
宋安澜闷哼一声,手臂一软,垂下来。
瞬间,第二支箭射进那女子的胸膛。
叫喊声、呜咽声、雨滴声杂糅在一起,但宋安澜仿佛都没有听到,只有浓烈的血腥味让她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等她再次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春桃带到了马车上。
春桃颤抖着用手捂住她的左肩,声音哽咽道:“公主,公主,你留了好多血。”
她又朝外哭喊着:“阿腾、阿策!快些赶路,快一些!”
宋安澜摇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唇边——还是无法改变吗?
春桃仔细地将止血膏和止疼粉混合,均匀地涂抹在手帕上,犹豫了下:“公主,要不我们还是到府上找太医诊治吧,奴婢害怕,害怕公主……”
宋安澜喘着粗气:“不可,成亲之日人多眼杂,叫人看见了免不了一顿口舌。”
说罢,抓起春桃手中的帕子。
她咬紧嘴唇,心一横,硬生生将那箭拔下来,动作轻缓地将手帕裹在左肩,指尖捏着帕角慢慢收紧。
若非仔细查看,并不能看出任何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