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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昭絮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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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絮醒来时，周围是不透光的墙，年轻女子的啜泣声，蛛网爬满四角，排泄物的臭味久久笼罩在空气中，朝絮皱了皱眉，她似乎听到了老鼠啃食脚趾的声音。
又有人死了。
昭絮轻轻地拍拍身旁还未及笄的少女，少女叫阿景，她生得漂亮极了，纵神态稍显稚气，却是个百媚众生的美人。
昭絮本能地保持镇静，心脏却常常猛烈地跳动。
步摇的清脆声回荡过狱房，所有人都绷紧了身子。那是她们日复一日的噩梦。
一盆泔水就这样透过木缝洒在这群女人的身上，她们还来不及恐惧，本能的一哄而上。
昭絮费了些力气，终于抢来泡在臭水
里的几根红薯。
她递给阿景，小女孩什么也顾不上，狼吞虎咽起来。
“姑娘们。”
一道妖冶的女声响起：“昨晚睡得可安好？”
狱墙外的女人身着华贵的丝绸，她戴着幂离叫人看不清相貌，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狼狈的女人。
“昭仪公主，”有女子隔着墙，不停的哀声磕求：“求求您……求求您放我出去，我还有父亲，我还有女儿……”
柳昭仪轻叹一声，弯腰凝视着求饶的女子，仿佛真的生了一丝哀悯。
她的手划过女子的脸，每一块肌肉的走向，骨头的挺立，都在诉说着眼前女子的很漂亮，昭仪擦去女子的泪水。
那双手将幂离掀开一个微角，跪在地上的女子仰头，第一次看清了昭仪公主的容貌。
她惊吓出声，想要后缩却被昭仪死死扯住衣领。
“你可知道，”女人挑起她的下颚，“本宫最厌美人。”
魏国的昭仪公主，因生得一副极丑的容貌，皇帝厌恶她那张有损天家颜面的脸，十五余年从未问候过这位公主，连着昭仪的生母也因此失了宠。
生母到底恨透了昭仪，日夜要求她戴上幂离，不许以真貌示众。
昭絮低头之际，顺便涂了一把泔水在脸上。
柳昭仪微笑出声，音色令人沉醉：“本宫出生皇室，享世间繁华，可父皇不喜欢我。”
地上俯跪的女子摸不清这话，只一味地磕头求饶。
柳昭仪低头：“全都是因为我不够漂亮。”
此话一出，立即有两名侍卫上前扣住女子，女人大惊失色，妄图挣扎却被牢牢扣在地上。
柳昭仪接过递来的匕首，用剑韧抵住漂亮美人的下巴。
“你刚才瞧见本宫的相貌了，”昭仪笑得如哭了般，“你也要讨厌我了对不对？”
女人哭的鼻涕横流，她一遍遍说着不会不会……
“你的眼睛好漂亮，”昭仪愈发如孩童般语气烂漫，“我好喜欢，你送给我吧。”
血喷溅在幂离上，所有人都停滞了呼吸，却在一声惨叫后立刻变得轰乱起来。
昭絮亲眼看见柳昭仪剜了地上女子的眼睛。
这位公主不知疲倦地在女子脸色“做画”，直到血流了满地，漂亮美人此刻成了连皮都没有的怪物。她才心满意足扔了匕首。
“娘子变得好丑。”
昭仪笑得肆意，“从今往后，你的父亲会厌恶你，你的女儿会惧怕你。”
“不会再有人爱你了。”
没皮怪物疼得乱嚷，她发疯地撞上狱墙，手指穿过木缝，想要抓住墙外的女子。
怎料地上的水太湿滑，她猛地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血腥味很快引来了角落里的老鼠，它们围在女人身边，好像在试探她死透了没。
很快，老鼠们发出“吱吱”声，一点一点啃食起女人的皮肉。
牢房内的女子们面面相觑，安静地出奇。
原本大快朵颐的老鼠想走，却被一双手牢牢扣住。
这些女人眼神迟缓，嘴里已经分泌起了唾液。
昭仪见惯了这群饿疯的狗，她觉得无趣，也懒得吩咐人把尸身抬走，自己就先离场了。
女人们很快吃起老鼠来。
嘴里的老鼠依旧发出“吱吱”声，尾巴还在拼命摆动。
昭絮颤颤巍巍站起身，她盯着嘴角带血的干瘦女人。
一声脆响，干瘦女人被扇地愣在原地。
昭絮扯过那只半死的老鼠，丢出了狱外。
所有人登时被吸引了注意，昭絮感到有很多双眼睛再看她。
她强压下内心不安，很快又扯过了另一个女人嘴里嚼烂的肉扔掉。
突然，昭絮被人扯住头发猛地摔在墙上，鲜血流进她干涩的喉间，她才觉得浑身钻心的痛。
女人们一掌一拳地打在昭絮身上，阿景想上前扯开她们，却被昭絮一把推了出去。
少女望向昭絮，泪水流了满脸，昭絮透过人堆看向她，比了个静声的手势。
好在这群女人长期受饿，根本没什么力气，昭絮缩在角落，阿景赶忙上前对她左看右看，眼睛红得不像话。
昭絮默默看着少女纯粹的瞳仁，瞳色漆黑不见底，却又像天上的孔明灯，发出柔软的火光。
真漂亮。
她又看着积水中自己的倒影，自己当真是被打成了流浪狗，眼周青一块紫一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这里的女人，每个都生得绝美，即使行为与畜牲无异，也丝毫不影响她们与生俱来的美貌。
昭絮仰头，她心里很清楚，这里与其说是牢狱，倒不若说是柳昭仪私人打造的牲口圈养地。
她痛恨美人，每日以毁掉这些女子的容貌为乐。
昭絮先让这群女人把自己打成半人不鬼的模样，想来柳昭仪也没了兴趣折磨她。
女人的目光一点点落在了墙外的那柄匕首。
她不想成为畜牲，她还想当人。
不知何时，女人们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所有人都睡着了，阿景知道昭絮在发呆，她不紧不慢从怀里拿出一只已经死了的老鼠。
阿景一个劲递给昭絮，等女人摸清少女手中的东西，登时吓得额头猛抽。
“阿絮姐姐，我偷偷藏的，你快吃吧，别被发现了。”，少女语气很轻，她靠在昭絮的肩膀上，这已经是她认为最好的东西了。
昭絮其实很讨厌老鼠，更讨厌听到它们的叫声。
昭絮：“阿景，你不害怕吗？这些东西看起来很恶心。”
阿景目光有些呆滞，她其实不懂什么叫做恶心。
“阿絮姐姐，你再说什么，什么叫恶心？”
昭絮一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阿景，你多久来这的？”
阿景摇头，她好像很早就来了，过了多长时间呢？她不知道，她好久没看见太阳。连时间也分辨不清了。
阿景只知道，这里的人好像都很呆，她们的眼睛空空的，一点也不好看。
只有阿絮姐姐，她的眼睛很漂亮，好像太阳。
也只有阿絮姐姐会关心她，她很好，好到阿景时常觉得她不是一个正常人。
“阿絮姐姐，”阿景疑惑地说，“你好奇怪，你不像人。”
昭絮哑口无言，在这些女人眼里，她根本算不上一个人。
“什么是人呢？”昭絮问她。
阿景想了想，道：“像她们一样？”
少女形容不出来，只能伸手指了指睡着的女人们。
阿景脑子里很混沌，她不明白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有人这个概念。
昭絮察觉到女孩有些颤抖，便将她揽在怀里：“我们不想了，睡一觉吧，阿景。”
女孩渐渐冷静下来，她睡着了。
昭絮刚来的时候，就隐隐感到阿景精神有些涣散。不只是阿景，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她们会哭泣，会哀求，会反抗。
她们总是时而清醒，时而麻木。
昭絮一度怀疑阿景其实来这里没多长时间，只是人痛苦到极点，便开始了自我驯化。
如若当年自己没有踏入燕国的皇宫，她或许永远也不会被卖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昭絮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她因为谋反之罪被囚禁在了燕国的地牢里。
她还要去救姐姐。
她还不想成为奴隶。
女人脚步很轻，一点点隔着缝隙握住了牢外的匕首，她一点点划破了死老鼠的皮肉，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她要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