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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黄金千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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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笼,杨衎已然下了车,招呼杨淙过来。
“啊!郎君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这还是他那端庄正经的郎君吗?
杨淙显然是这身打扮吓到了,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杨衎汗颜之下用扇掩面,“临时之计,情非得已,你先驾车回府,不用管我。晚上任凭谁来问都说不知道我去哪了。”
杨淙却拉着人袖子问道:“是不是那个还魂的师怀陵逼你的?郎君你可别着相啊。”说着便泪眼朦胧起来,“我等会就去找道士请符——”
缓步走来的师怀陵挑眉道:“敢走在青天白日下的鬼可不好驱啊,寻常符咒怕是不能让你郎君清醒的。”
杨淙愣在原地,脸白了又白,随即差点昏死过去:“鬼啊——”
“啧。”
“你可闭嘴吧。”杨衎捏紧了扇骨,将站不住的杨淙扶起,“他不是鬼,但我现在来不及同你解释,今日发生的事情,你权当不知道,懂么?”
说罢杨衎又晃了晃他,严肃道:“一个字也不能说,别惹祸上身。”
杨淙有些惊恐地看了师怀陵一眼,听话地应下。
“好了,你快回去吧,事毕我会自己回府的。”
“那郎君保重。”杨淙担心地看了这俩人一眼,最终还是回原来马车上驾车走了。
杨衎总算舒了一口气,回身抱臂,冷着眉眼故意捏嗓子恶心师怀陵:
“杨中书上赶着送新衣,怎么临到关头怯在门前了?是郎君无能还是嫌弃人家丢脸面呀?”
捏着嗓子还没恶心对方几句,杨衎就先被自己恶心死了。
他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暗骂自己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奇怪的是师怀陵还真站在原地不动了。
见了鬼一样的笑意在师怀陵脸上绽开,只听他叹气道:“娘子长得这般闭月羞花,那只能是郎君无能了。”
杨衎:“……?”
*
齐国公府设宴特地做了曲水流觞席,筵席所用小渠还是年前接到圣上携淑妃亲访消息时临时挖建的。
只是没成想老国公亲拟的建园方案却被淑妃一句太过张扬打了回来。
说起来他一把年纪,除了养女出众外并无任何功绩,这齐国公还是陛下爱屋及乌封给他的。
然淑妃是他捡来的孤女,并非亲生女儿,一朝得沐皇恩,却愈发与家中生分了。
老国公正苦于如何办宴时,恰逢另外两个嫁出去的女儿回门了。
大姐杨映华啜了一口茶,道:“娘娘在宫中已然封了淑妃,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恩旨回家一趟,还不能被好好招待一番么?”
二姐杨照芳附和:“是啊,况且陛下也要来,纵使娘娘节省,叔父也得顾及陛下颜面,宴席太过简陋,恐怠慢了陛下。”
“可素若她将我的提议打了回来,若是执意大办——”
二女婿卢霖为陛下亲信,官至秘书省四品少监,掌经籍图书之事。
见老丈人为难,他笑道:“岳丈不如凿出一弯小渠,设曲水之宴,宾客于外,陛下在内。若陛下有觉得好的菜色,可经陛下之手,下赐于外庭,也不失于一段君臣佳话,如何?”
“二妹夫这想法,倒也有趣。”杨映华道。
老国公思忖了下,道:“也好,我便将此法报于宫中。”
翌日,宫中黄门来信,淑妃称此法可行,与其一同捎来的还有一封入宴名单。
名单之上,多了一个不久前认祖归宗的师怀陵。
*
“杨中书,好久不见——”
师怀陵刚揽着扮成夜度娘的杨衎来到府门前,就遇上了要出门的卢霖
“原来是二姑父。”师怀陵对着这位只年长他九岁的便宜亲戚倒是很大方地执起晚辈礼,“上元安康,二姑父。”
卢霖连忙摆手,面上却笑得灿烂:“我怎好占你辈分上的便宜,称职位便可哈。”
“姑父说哪里的话,今日可是家宴。”师怀陵丝毫不懈怠。
卢霖听罢,眯眼望向一旁的杨衎,问道:“既是家宴,那贤侄身边的这位佳人是?”
杨衎在扇后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一边微笑一边借着大袖遮掩去拧师怀陵的胳膊。
不过好像失了力道。
师怀陵脸上客套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深情款款地望向杨衎:“颖娘怎的这样害羞。”
……颖娘?
什么颖娘?
杨衎不能开口,只能巧笑着向他投去锐利的目光。
师怀陵趁机将手臂从杨衎的魔爪中救出来,面带怜惜地将对方披风拢了拢。
他揽着人将自己身边带了带,对卢霖笑道:“让姑父见笑了,这是清平坊薛娘子身边的新人颖娘,弹得一首好曲,不久后便要登台献艺的。”
“我叨扰薛娘子好一阵子,才教她同意放人,让颍娘于上元之夜与我相会,以解相思之苦。”
“这团扇还是清平坊的娘子亲手做的呢,姑父若不信,路过清平坊时抬头望上一眼便成。”
原来是个琴姬。
“打趣我?我若因乱看被你姑母赶出房门,就先把你这个始作俑者供出来。”卢霖笑骂道,放下心后瞟向杨衎时不免带上几分暧昧与轻浮。
“既是平康坊的夜度娘,那贤侄可得将人看好了,佳人如此多娇,只怕今日酒宴少不了为了多看一眼美人来向你敬酒的。”
“我不在此与你多聊了,你先入席,我有些公务没处理完,得回秘书省一趟。”
“那是自然。”师怀陵拱手,“姑父走好。”
师怀陵揽着杨衎与对方擦肩而过,逢场作戏的笑容顿时变作嘲笑。
他冰冷下去的眼睛只在转头望向杨衎时燃起一丝温度,“鸣琴有衎,于颍之畔。阿衎喜欢‘颖娘’这个代名么?那身衣裙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
杨衎眼底清波微颤,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在心里念道:
鸣琴有衎,于颍之畔——
几曾何时,有人也是这样回答的。
扇后的杨衎轻嗤一声,踢了一脚师怀陵的小腿,骂道:“你算什么贵人,使唤我给你弹琴?”
师怀陵知道他要发作,好生受了这一脚,嬉皮笑脸地往他耳边凑:“黄金千两换杨郎一曲够不够?”
微热的气息撩拨着杨衎耳边碎发,他恼羞成怒般将人推了一把。
“不够,把你卖了也不弹。”
庭中大雪纷飞,师怀陵大笑着去拢他的肩,杨衎在京城肃冷的氛围下久违地感受到了熨人心贴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