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月照宛秋时》晚舟淼淼意

16、元夜灯游 正月十

　　正月十五的长安，早已被花灯缀成了不夜天。谢景行牵着江宛秋的手走在朱雀大街上，两侧的灯笼映得人脸上暖融融的，谢昀和谢语提着兔子灯跑在前面，不时被街边的糖画、面人吸引，脚步停了又停。

　　“慢点跑，别摔着。”江宛秋扬声叮嘱，目光追着孩子们的身影，指尖却被谢景行握得更紧了些。

　　“你看那盏走马灯。”他忽然朝街角扬了扬下巴，“倒像当年你在江南灯会上猜中的那盏。”

　　江宛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灯影里转出才子佳人的剪影，恍惚间竟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她刚与他相识，在灯会上猜中了盏绘着“鹊桥相会”的走马灯，他站在灯笼下看着她笑，眉眼比灯影还要亮。

　　“那时你说，这灯上的故事，倒像我们。”江宛秋忍不住笑，“我还怪你胡说。”

　　“如今看来，可不是么？”谢景行低头看她，眼中的笑意漫出来，“从江南到长安，可不就像走了一遭鹊桥？”

　　正说着，谢语举着支刚买的琉璃灯跑回来，灯壁上绘着缠枝莲，烛光透过琉璃映在她脸上，像落了层碎金。“娘，你看这个好看吗？摊主说只有一支呢！”

　　“好看。”江宛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忽见谢昀手里多了串糖葫芦，正踮着脚往妹妹嘴里塞，“慢些吃，别噎着。”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声，原是有舞龙队经过。金鳞闪闪的龙身随着鼓声上下翻腾，孩子们看得眼睛发亮，谢昀拉着妹妹挤到人群前排，小身子被挤得东倒西歪，却不肯退后半步。

　　谢景行伸手将江宛秋护在怀里，避开涌来的人潮：“小心些。”

　　“你还记得吗？”江宛秋抬头望着他，“那年灯节你带我去看舞龙，人太多，你就把我架在肩上，害我羞了好几天。”

　　“那时你轻得像片云。”他低笑，指尖划过她的发鬓，“如今……”

　　“如今怎样？”江宛秋挑眉。

　　“如今也还是我的姑娘。”谢景行握紧她的手，往人群外退了退，“我们去那边放河灯吧。”

　　护城河边早已聚了不少人，各色河灯顺着水流漂远，像撒了一河的星子。谢景行买了四盏莲花灯，分给孩子们：“许个愿再放。”

　　谢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小大人似的念叨着“愿爹娘平安”，谢语则奶声奶气地说“要天天吃糖葫芦”。江宛秋看着他们把灯放进水里，忽然感觉手心一暖，谢景行的指尖正与她交叠在同一只灯上。

　　“你许了什么愿？”她轻声问。

　　“愿年年今日，都能与你同看这长安灯火。”他的声音混在晚风里，温柔得像浸了蜜，“就像这河灯，一盏跟着一盏，永不相离。”

　　江宛秋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河灯顺着水流漂向远处，烛光在两人眼底明明灭灭，映着漫天灯火，也映着彼此的模样。

　　夜深时，孩子们早已趴在谢景行肩上睡熟。江宛秋牵着他的衣角，走在回家的路上，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你看，”谢景行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天边的圆月，“今晚的月亮真圆。”

　　“嗯。”江宛秋抬头望着月亮，忽然觉得，所谓圆满，大抵就是这样了——身边有他，身后有娃，眼前有灯，心中有暖。

　　远处的更鼓声传来，已是三更天。长安的灯火渐渐稀疏，却有一盏灯笼始终亮在他们身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通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