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洄游》幸幸予

13、隐秘的宣言

　　学期过半，校园论坛一年一度的“校花校草”评选活动又如火如荼地开始了。这种带着些许娱乐性质的投票，总能轻易点燃学生们的参与热情。
　　结果毫无悬念。
　　江屿以断层式的票数高居“校草”榜榜首。论坛里他的照片被顶得最高，下面充斥着“啊啊啊老公！”“江屿帅得惨绝人寰！”“这脸这身材不出道可惜了！”之类的评论。偶尔有几条提及他“浪子”名声的，也很快被颜值即正义的欢呼淹没。
　　而“校花”的评选则更有争议一些。徐露露凭借明艳的外形和舞蹈生的气质，票数一路领先。但令人稍感意外的是，林溪的名字竟然也出现在了榜单前列，并且票数稳步上涨，在第三名。
　　论坛里关于她的讨论也突然多了起来：
　　【卧槽！计院那个林溪居然排第三？！】 【虽然但是…她长得是很好看啊！那种清冷感绝了好吗！】
　　【主要是Livehouse那次唱歌太加分了！又美又有才华！】
　　【我觉得比徐露露有气质！耐看！】 【支持林溪！这才是我们计院的排面！】 【所以江屿和林溪…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双强组合？】
　　赵一曼兴奋地把手机怼到林溪面前：“溪溪！快看！你第三诶！校花第三！”
　　林溪正在写代码，被吓了一跳，瞥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什么？无聊。”她对此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些困扰。她并不想成为这种话题的中心。
　　“怎么无聊了！这是荣誉啊！”孙佳怡也凑过来，“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而且你看，好多人都把你和江屿放一起说呢！”
　　听到这话，林溪操作键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和江屿…放在一起被讨论？这种感觉很奇怪，让她心跳有些失序，但更多的是不安。
　　“别瞎起哄了。”她推开室友的手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代码上，试图忽略心底那丝微妙的波动。
　　然而，她可以忽略论坛，却无法忽略身边人的反应。
　　走在路上，她能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似乎比以前更多了，还夹杂着一些低声的议论： “看，那就是林溪，校花第三那个…” “真人好像比照片还好看点？” “听说和江屿…”
　　这些话让她如芒在背。
　　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江屿的态度。
　　这次票选，他似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置身事外、漠不关心。
　　一次在食堂偶遇，他端着餐盘，极其自然地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这个举动本身就已经引来了周围不少注意。
　　“恭喜啊，”他嘴角勾着那抹惯有的、略带痞气的弧度，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调侃，“校花同学。”
　　林溪的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声嘟囔：“…别拿我开玩笑。”
　　“没开玩笑，”江屿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心情似乎很好，“实话实说而已。”
　　他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论坛上好像还挺多人…把我们俩的名字放一块儿的？”
　　林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差点被米饭呛到。她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更红了。
　　江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想帮她拍背，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唐突，尴尬地停在了空中，最后递过去一张纸巾：“…没事吧？”
　　“没…没事。”林溪接过纸巾，掩饰性地擦了擦嘴角，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他到底想说什么？
　　这时，张昊和王志远他们也端着盘子凑了过来，嘻嘻哈哈地起哄：
　　“哟，校草和校花聚餐呢？” “般配般配！” “屿哥，是不是该请客庆祝一下？”
　　江屿笑骂着让他们滚蛋，但眼神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林溪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显的兴趣和探究。
　　林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借口吃饱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江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更深了几分。
　　张昊用手肘撞他：“屿哥，把人吓跑了吧？” 江屿收回目光，懒洋洋地靠回椅背，语气却带着一丝笃定：“跑不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这种能引起她情绪波动的感觉。无论是害羞、慌张还是小小的恼怒，都比她之前那种礼貌又疏离的平静要生动得多。
　　这场突如其来的票选，像是一个意外的催化剂，将两人之间那种朦胧的、小心翼翼的关系，骤然推到了更明亮的台前，也逼着他们去面对那些无法再忽视的涌动暗流。
　　林溪的心乱糟糟的。她讨厌这种被围观、被议论的感觉，却又无法控制地为江屿那句“把我们俩的名字放一块儿”而心悸。
　　而江屿，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是真的开始“在意”了。在意她的反应，在意别人的看法，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和她联系在一起的感觉。
　　浪子的船，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片想要停靠的港湾，即使这片港湾看起来风平浪静，底下却可能暗藏着让他这艘船搁浅的浅滩。
　　但他好像，并不太想掉头离开。
　　……
　　最终校草榜的角逐毫无悬念。江屿的照片被顶在最高处，票数断层式领先，评论区内清一色的“颜值天花板”、“江屿独美”的呼声。他对这种虚名向来嗤之以鼻，以往甚至懒得点开链接。但今年，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进了那个他曾经认为无比无聊的“校花评选”页面。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精心修饰的照片，像是在搜寻什么。
　　找到了。
　　林溪的名字静静躺在榜单中上游的位置，最终定格在第三。她的照片是一张很简单的抓拍，像是在图书馆，侧着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睫毛垂下温柔的阴影，气质干净又安静。下面的评论也多是“好有气质”、“计院女神”、“耐看型”之类，与前面几名那种热烈奔放的赞美截然不同。
　　江屿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
　　第三。
　　一个很好的名次，证明了她的魅力和人气。但不知为何，江屿看着那个“3”的数字，再抬眼看看自己名字后面那个毫无争议的“1”，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不满足。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并不是在乎她是否“校花”这个头衔，而是…而是潜意识里，似乎觉得她的名字，应该出现在更顶端的位置。
　　一个能和他名字并肩的位置。
　　一个能让所有人一眼就看到，并且下意识地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位置。
　　就像论坛里偶尔会出现的那种，“江屿和林溪好像还挺配”的零星评论一样。
　　这种想法毫无道理，甚至有些幼稚和霸道，却清晰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他想象着榜单最前面，他的名字旁边紧跟着她的名字，那种画面似乎…格外顺眼。
　　张昊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啧啧两声：“哟，屿哥，关心起校花评选了？在看林溪学妹呢？第三名，不错了啊！咱们院花实至名归！”
　　“第三…”江屿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怎么？觉得低了？”张昊挑眉，“也是，要我说，论颜值气质，林溪学妹不比前两名差！就是太低调了，不然票数肯定更高！”
　　江屿没接话，只是又扫了一眼榜单。徐露露的名字高居榜首，笑容明媚张扬。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
　　他心里清楚，林溪根本不会在意这种排名。她那种性格，恐怕连投票链接都懒得点开。
　　但他在意。
　　他在意那种微妙的落差感，在意她的光芒没有被更多人看到，更在意…那个无法与她名字并肩的、无聊的榜单位置。
　　这种在意，让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的事。
　　他没有发任何与评选相关的内容，也没有点赞或评论任何人的动态。只是在某个夜晚，万籁俱寂之时，他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图。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总觉得，你和我的名字写在一起，才最般配。可惜，差了一点。”
　　发布出去后，他甚至没有立刻锁屏，而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才将手机扔到一边。
　　这条朋友圈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在他的社交圈里引发了巨大的猜测和议论。
　　【？？？屿哥你号被盗了？】
　　【这说的谁啊？！信息量巨大！】
　　【‘你’是谁？！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差了一点’？是在说校花评选吗？！】
　　【卧槽！这是公开示爱还是意难平？】
　　【@江屿，出来说清楚！】
　　评论区瞬间被各种疑问和惊叹刷屏。张昊、王志远更是直接在宿舍里炸开了锅。
　　“屿哥！你发的啥玩意儿？！”张昊几乎是扑过来抢手机，“你这跟官宣有什么区别？！” “哪个‘你’？是不是林溪学妹？！”王志远激动地追问。连周涛都发来了私信：“受什么刺激了？”
　　江屿却只是懒洋洋地抢回手机，对宿舍里的鸡飞狗跳和手机不断的震动提示音充耳不闻，脸上带着一种“事了拂衣去”的欠揍表情，心里却有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感。
　　他知道她能看到。他知道所有人都会猜测。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种心照不宣的、独属于他和她之间的…隐秘宣言。
　　而另一边，林溪刚结束晚自习回到宿舍，就被赵一曼猛地抓住了胳膊。
　　“溪溪！快看朋友圈！江屿！江屿他发了什么！”赵一曼激动得语无伦次，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林溪疑惑地看去，当看清那条动态和底下的评论时，她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你和我的名字写在一起，才最般配。可惜，差了一点。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眼睛和理智。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那个“你”…是在说她吗？ “差了一点”…是在遗憾她没有拿到第一，没能和他并肩吗？
　　巨大的震惊和不知所措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甜蜜、慌乱、羞涩和巨大冲击力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手指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他是不是…”孙佳怡也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在跟你变相表白啊溪溪？！”
　　“我的天啊！江屿居然也有这么…这么闷骚的一面？！”赵一曼惊叹。
　　林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猛地夺回自己的手机，点开江屿的头像，看着那条动态，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她应该怎么回应？点赞？太轻浮了。评论？说什么？假装没看见？好像又太刻意…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破耳膜。
　　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地将那条动态截图，小心翼翼地保存了起来。然后像做贼一样，迅速划走了朋友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一整晚，她都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总觉得，你和我的名字写在一起，才最般配。”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将她一直以来那些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喜欢，瞬间拔高到了一个令人眩晕的高度。
　　原来，在他心里，她竟然是“般配”的吗？原来，他也会为他们的名字没有并肩而感到遗憾吗？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
　　虽然依旧没有明确的告白，虽然前方依旧迷雾重重，但这条仅有的、暧昧又大胆的朋友圈，像一道强光，骤然照亮了她漫长暗恋的道路，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那个遥不可及的人，似乎真的在向她靠近。
　　而那个“第三名”带来的微不足道的遗憾，早已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般配”所带来的巨大悸动，冲刷得无影无踪。
　　暗恋的剧本，似乎终于要翻开全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