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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寻风)桃 ...

  •   唐门密房,阴暗的室内,除了各类锤打器物发出的声音,弟子们静默无言,都专注手头上的活。
      “哧——”唐砚正用心打造他新发明的暗器,原器用冷水过火,填上淬毒的芯,可轻易将人化/骨为水……
      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喜欢,可想起唐无寻曾批评过他心思不可过于歹毒,断人生路已是绝策,若是将人逼到绝境……可唐门人行事均以自我为中心,做事如何能不做绝!他当时撇嘴不以为意,只仗着自己既是师父得意弟子,又和师父有露水情缘夜,所以全当耳旁风。
      可是师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和自己亲近,更从龙门回来一趟后,好像变了一个人,断了所有桃花后,甚至放话说和自己也从今以后再无其他关系,仅为传承师徒而已,他已有心爱钟情之人,要与其携手一生……什么心爱之人?!一定是师父一时兴起又看上了其他人,为了甩脱他的借口!一定是……
      此时,几名密房弟子却觉得无聊,便提起:“听说没得,无寻少爷要住外头那啥……龙门去辽?”
      他测规量角的动作顿了顿,手上工作便停了。
      “定居龙门,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定是为了情缘吧,有人反驳说都是胡说八道的闲言碎语。
      一人说,可不是什么胡说八道,据传和无乐少爷都翻脸了,闹着非要跟人成亲!
      “不晓嘞多少人要……小心!”
      “背时娃嘞!你搞啥子名堂?!”孔雀翎擦过耳畔入墙,差点中招的唐门弟子怒骂道。
      唐砚冷漠地道:“唐门禁地,不可妄论上者!你们失态了!”
      那骂人的唐门弟子冲上去想揍人,却被身旁人拦下,冷笑道:“究竟是我们失态了,还是你唐砚失态了,我们心里都清楚的很!”说完就拉着还在骂咧咧的人走了。
      唐砚面不改色,却紧紧握拳,指尖掐进手心一道道血痕。他师父唐无寻花名在外,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面若冠玉,风流倜傥的多情公子。能力出众,世家公子们中的翘楚,现今密房的掌事,未来唐门长老之一……这等前途无量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收心还要离家远走!
      他将暗器接着打造完毕,随手将“礼物”塞进了背包。
      在多方探听后,唐砚终于寻到唐无寻如今所在,以及所谓 “师娘”。
      他坐在小院墙头却并未着急下脚,仔细观察着小院。
      师父和那“师娘”并不在他说的那样定居“龙门”,而是处在龙门与中原交界处,一座边陲小镇。
      往西北不远,越过小林山便是荒漠,小镇是最后一道要塞,途径沙漠的过客若不在此采买,便只能深入贫瘠地,前往龙门荒漠客栈。
      小镇物源丰富,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商贸往来发达,周围又有林山秀水,因此得“边城小江南”之称。虽距离蜀中和江南都有些距离,但镇上有专门的车坊,方便人回乡探亲。
      中原话叫“大隐隐于市”,他这师父确实是为了“藏娇”选了个好地方隐居。
      不仅如此,还用心造了个“金屋”。
      城西是小镇中心,却多了处白墙黛瓦,飞檐翘角的宽阔院落。院内布局多复杂进出,山水林木和谐交融一体,显然江南水乡的格调。
      院墙高耸,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枝头上初春时节的花早探出头来,生机勃勃地绽放着。长廊雕梁画栋,青石板铺就,中途形成一拱形桥,蜿蜒通向一座精巧的底座镂空砖石修砌的水榭。
      隔岸的水榭临着一方引活水注入的小小池塘,池水中的几尾锦鲤悠然摆尾,怡然自得。池边点缀着形态各异的太湖石,石头周围点缀生长着几丛修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水榭内,案几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旁边一架静默古琴。窗棂上挂着细竹篾编织的帘子,随风而动,阳光透过缝隙,在清透的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是唐无寻在这西北边陲之地,为他的心上人,重新开辟的温婉灵秀的另一处江南。
      唐砚不是不想下去,而是无从落脚,这雅致清幽的院落,隔岸的院墙边却全是毒花蔓草。
      别的不说,脚下这堵墙,攀附的翠绿的藤蔓是“见君喜”,他一时未查,不慎触及,等呼吸有些急促时才察觉不对。
      墙边那几朵妖艳盛开的花,来自西域的异种曼陀罗,剧/毒品种。
      这些花草只可观赏,离长廊较远,不会为主人所碰,但他这种“外来人”若行差踏错一步,一不小心就成为了“花下鬼”,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用说其余隐蔽的机关陷阱,包括屋顶的潜藏的,瓦片下一触即发的弩箭,也全是“毒公子”的手笔。
      温和柔情,他只对自己的情缘。
      唐砚花了好些时间,才避开这些机关。由于刚才中毒,意识行动有些受影响,不小心踩中了一瓦,弩箭立时而出,划伤了手臂。
      但对唐砚来说,更要紧的是,屋内终于有人声响,调笑的话语中,灼人的暖昧……
      唐无寻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杨饮风被他圈在怀里,侧身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坐在他腿上。
      杨饮风一身浅青色长袍,衣衫不整。他今日未着冠,随手用一枝桃花木簪松垮挽发脑后,素净似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
      脸颊泛着难描述的红/晕,喘着粗//气,杨饮风抱着自家郎君脖颈,防止自己因脱/力掉/下去。
      是谁干的?唐无寻低声笑意不绝,下巴搁在杨饮风的颈窝里,一手揽着他劲瘦纤挺的腰,另一手则不安分地捏着他腰间痒肉,让人想躲又躲不开。
      “风儿……” 唐无寻嗓音低沉慵懒,像羽毛轻轻搔在杨饮风的心尖上。唐无寻又轻咬了下心上人嫣红的唇,接着又故意用手指去揉捏,轻轻摩挲着温润小巧的耳垂,感受怀里人害羞地颤抖,又不怀好意地笑了,他还没有亲热够,躲什么。
      杨饮风被唐无寻撩拨得面红耳赤,想挣脱又被他搂得更紧,只能低声道:“闹够了没有……大白天的……”
      “白天又如何?” 唐无寻低笑,气息相交,未尽的话语里,旖旎仍蔓延,“再来一次……”
      然而,他调戏情人的话语戛然而止,笑容一僵逐渐变得冷漠。杨饮风尚未回神,只被郎君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跟着他的视线转向门外。
      “师父……”那人开口道。
      门口的珠帘外,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标准唐门式制服,脊背宽阔挺拔,容貌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锐气,嘴角微抽,眼里酸涩交织的复杂情绪看向唐无寻。
      他记忆中的唐无寻,更偏爱奢华奇诡的物什,从不喜江南的缠绵婉约,但如今是为了谁改变,一目了然……唐砚目光死死盯着唐无寻下意识收紧怀中人的手,将杨饮风依偎在唐无寻怀中的画面清晰映入眼帘。
      杨饮风几乎是立刻就想起身,被外人看见成何体统!但被唐无寻捆在怀中,察觉那名弟子和唐无寻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心思敏锐的杨饮风明白,怕是旧情人找上门来了……
      他当下心绪难明,一股酸涩和难堪瞬间涌了上来,眼尾都泛起了薄红。他不想成为别人眼中“横刀夺爱”的人,更不想像个物件一样被展示在唐无寻的旧情人面前。
      因为,也许他也会成为下一个被替换掉的人,或许下一个站在门口的就是他,杨饮风心情骤冷……
      他使劲推拒着唐无寻试图起身离开,唐无寻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力道,将怀里的杨饮风牢牢抱紧,并落下一吻在杨饮风的额头,两唇相接又厮磨了好一阵,唐无寻才沉声说道:“没事的,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你先放开我……”杨饮风羞赧小声道。
      “那你不许胡思乱想,我们成婚那夜说过什么……”唐无寻跟他额头相抵,神情温柔缱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没有……”被那双深沉目光,含笑上扬的眼睛看的有些不在的杨饮风小声道。
      “你有,明明你才是我的妻!”
      “你你你!好吧,你先放开我,你好好跟他说就行……”杨饮风脸色红透了,这话当别人面说,不成体统!不成!
      唐无寻依旧不松手。
      “我相信你还不行吗……我要去做饭了!”
      唐无寻轻点自己的右脸一下。杨饮风怎么不懂他的意思,长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亲在他脸上,这才被人松开!
      杨饮风似受惊的鸟飞身而起,起身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就要走。
      唐砚从刚才就站在门口,唐无寻一直没有理会他,只能眼瞧这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当下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对着杨饮风的方向微微颔首,讽刺一笑,挑衅道:“这位就是‘师娘’?弟子唐砚,特来拜会。”?
      杨饮风被他刺得有些尴尬,但出于礼貌,温文尔雅的长歌文人还是对这位“徒弟”大方回礼,快步离开了。
      温香软玉在怀,那热得都让他眼红的人,要看就要得手,却硬生生给他跑了,还惹得杨饮风情绪低落,唐无寻的好心情瞬间跌至谷底。
      他这才有空,真正将冰冷的目光投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唐无寻那双总是状似多情笑意,永远含情脉脉的狐眼,彻底沉了下来,冷漠的厌烦与不耐。
      唐无寻起身轻轻拨开作帷幕的精巧珠帘,珠玉碰撞声清脆悦耳,上次去“魔鬼城”,杨饮风一眼瞧见这东西就喜欢得紧。
      走到厅中,到茶几边坐下。他微抬手,用指尖随意地叩了下桌子,无视了唐砚温情的眼神,语气平淡地招呼道:“过来说吧,坐。”
      唐砚被他冷淡的语气刺得难受,但还是依言坐下,心中仍充斥着不甘。
      “师父,” 唐砚目光一直看着唐无寻,话语刻意放柔,“许久不见,弟子很是挂念。”
      他试图拉近距离,营造出一种旧情难忘的氛围,但终究忍不住讽道:“只是没想到,师父如今……品味倒是变淡了。”
      “他……‘师娘’……能让师父你感到快乐吗?”他故意话说的暧昧,用意两人都知。
      唐无寻没回答他,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提起桌上的茶壶。他动作行云流水,将茶水精准地倒入唐砚面前的青瓷茶盏中。
      倒茶时唐无寻特意用内力加热,茶水冒着热气,他倒了个满杯,过程中一滴未洒。
      他这师父,做任何事都是“快、准、稳、狠”。如今也是,试图快刀斩乱麻,将他这不速之客“送走”。
      “喝茶,” 唐无寻放下茶壶,面上重新挂上了惯常的,风流潇洒的笑意。面前的茶水滚烫,唐无寻那双因笑浅弯的狐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可师父,”唐砚颤声道,“是你来招惹我的,你当真不记得我们之间……”
      “你我师徒一场,也是缘分,” 唐无寻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话语却如重锤,敲打着唐砚,“本该仅限于此,是我当年荒唐。但缘分到头了,就该各走各路,互不相扰,这才是体面人的做法。”
      “你过去了,我没过去!师父,都是因为那妖人你……”唐砚激动地大声道,面色扭曲
      “唐砚!谁教你的?”唐无寻厉声打断他,目光如同实刀般注视着唐砚,笑意森冷,更加锐利:“我这人会念旧,但也不喜欢一些自作多情的‘旧识’,来干涉我的决定。”
      “我的事,我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管!”
      他刻意加重了“我的人”三字,指向谁不言而喻,不容许任何人,无礼地去评判杨饮风。
      想到杨饮风,唐无寻语气瞬间变得温柔缱绻,他看向门口,哪怕杨饮风此刻不在这里:“我的妻。”
      回过神来,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面,心情愉悦,明明声音不大,唐砚耳畔却仿佛听见雷声大作。
      “唐砚,你是个聪明人,唐门的好苗子。现在,喝完这杯茶,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你对你师娘出言不逊,回唐门后自行领罚,做不到?你我断绝师徒关系。”
      房内良久寂静无话,陆遥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唐无寻不再是那个可以让他撒娇耍赖的师父,不再是可以用外貌皮相,风月之事挽留的情人。
      等他再看,唐无寻早离开了。唐无寻追着杨饮风的所在,在隔壁小厨房找到他。
      唐无寻看着他发呆愣神的背影,心中那点因打发掉麻烦而生的轻松,迅速被愧疚取代。他走到杨饮风身后,手臂分别从他腰身两侧穿过,绕到杨饮风身前,一下捆紧了他。
      吓他一跳!杨饮风后背顺势又贴近了唐无寻的胸膛。
      “风儿……” 他沉声唤道,眉目低垂看上去可怜又委屈,整个脑袋靠在杨饮风肩上。
      感受到耳畔紧张灼热的呼吸,杨饮风没有回头,只是肩膀明显地颤了一下。
      唐无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他转过来,看到杨饮风微红的眼眶,唐无寻心脏像被人握在手里又捏紧,当下心疼得不行。
      “对不起,” 唐无寻捧起他的脸,小心翼翼地拭去他眼角一点湿意,诚恳道:“是我不好,年轻时做了很多荒唐事,惹下这些风流债,让你受委屈了,还是在我们的家里。”
      他没有找借口,没有推卸责任,而是坦然地承认错误。唐无寻眼神专注而真挚,将那些过往一一摊开,在他面前再次坦白自己。
      “唐砚……还有其他人,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他将自己的过往娓娓道来,平稳沉声,“那时的我,不懂什么真心,只图一时风流快活,最终伤人伤己,现在想想,肤浅又愚蠢。”
      他坦承自己的不堪。
      他紧紧握住杨饮风微凉的手,贴紧了自己的脸,汲取着爱人的力量,交换着自己的真心。
      唐无寻温柔笑意:“跟你在一起,我才明白,情爱不是消遣的游戏。”
      他为过去的浪荡轻浮付出代价,情路上摔得头破血流,豁出命去,不忍心的风才回头看他一眼。
      “过去的我是荒唐,我没办法抹去那些过往,不能当做无事发生,那对你也不公平。我只有余生都守着你,对你忠诚,才能证明我真心的,你信我,风儿!” 他的目光灼灼盯着杨饮风,生怕对方有一点不满,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青涩的表白。
      但你的回答呢?饮风?
      杨饮风目光平静无波,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抽回了自己的手。
      唐无寻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良久杨饮风叹了叹气,展出一抹笑。
      杨饮风默默地听着他剖析过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坚定温度,确认他眼中毫不作伪的诚恳和歉意后,才松了一口气。
      唐无寻没在对他撒谎。
      杨饮风并非圣人,也有私心。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们旧情复燃,他立刻收拾东西就走,绝不纠缠。
      长歌人士风骨,不容许他委曲求全。
      但唐无寻他没有强行辩解,没有遮掩。
      杨饮风要的就是他真心实意。他反手握住了唐无寻的手,清澈双眸只有理解和对世事的通透。
      “我信,” 他的声音很轻,但分量极重,“我也回不到过去。用现在来追究以前的你,对你也不公平。”
      他顿了顿,看着唐无寻瞬间激动明亮的双眼,他伸手,主动抚上唐无寻的脸颊,指尖轻轻抚过额角那道旧疤。
      为了保护他,唐无寻差点毁容。他们一同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
      杨饮风扬唇笑道:“所以重要的是现在,是以后。唐无寻,我要的,只是你余生的真心和忠诚。”
      夫妻俩温情的相拥在一块,额头相抵着说着情话,浅浅亲吻,款款温柔。
      突然就听见隔壁房间巨响,急忙赶过去,发现唐砚倒在了地上,不醒人事。
      杨饮风帮忙扶他到床上,唐无寻给他探了探脉便皱起了眉,几种毒混在一起,解起来需要花一番功夫。
      杨饮风忧心忡忡,他听唐无寻提起过这孩子的名字,唐无寻名下精英弟子之一。
      不知多久,唐砚昏沉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杨饮风。
      “醒啦?”杨饮风笑了笑,轻柔地拿走他额头布巾,给他换了一条。
      唐砚死死盯着他,眼神充满怨恨,冷哼一声,偏过头去,阴阳怪气道:“是我活该,看到我这样,你很得意吧。”
      杨饮风的手一顿,有些无语,饶是再好脾气的人也被他惹怒了,他沉下了脸。倒不是因这孩子一醒来就对他胡说八道,而是他明明是个聪明优秀的孩子,让老师骄傲,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爱自己呢?
      他把布扔回水盆,向门口的人喊道:“唐无寻!你管管你徒弟!”
      唐无寻听见杨饮风的薄怒喊声,推门而入,对着气鼓鼓的鸽子,他厚颜无耻地笑道:“现在也是你的了!”
      “你!你无赖你!你们师徒俩,合伙欺我!”杨饮风简直要被气得跺脚!被唐无寻岔开话题说煎的药快好了,饮风你帮自己去看一看好不好,自己来教训这徒弟,便支走了杨饮风。
      而唐无寻转向徒弟的目光,不如过往随意,而是站在老师的角度,对唐砚进行了严格审视和批评。
      “得意?”唐无寻冷笑讥讽道,“你让谁得意?你中了‘见君喜’,又连中弩箭上的‘三更夜’。性格鲁莽,行事冲动。”
      “你跟我学了这么久,却连解个毒都解不干净。学艺不精,根本不入流!(①)”
      唐无寻的语气严厉,显然是对彻底的失望。
      “擅闯我私宅,中毒受伤还得你师娘照顾,却没有感恩之心。”
      “你还有脸在我家里撒泼?难道这些都是我教你的吗?”
      唐砚脸色更加苍白,难堪到无地自容。唐无寻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推门端药进来的杨饮风柔声打断:“无寻,药好了。”
      他终究是心软,见唐砚那副虚弱的样子,叹了口气,轻声道:“先把药喝了吧,身体要紧。”
      唐无寻递给药碗给徒弟让他自己喝,转身看向杨饮风,带着小心翼翼讨好,拉过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用无辜眼神示弱,你不要生气!
      杨饮风摇摇头,他才不会跟孩子置气。
      而两人这旁若无人般亲密姿态,却再次刺痛了唐砚的眼睛,他只觉得头更加昏沉。
      “无寻!”杨饮风惊呼道。
      一颗药丸被迅速喂入口中,唐砚听见唐无寻怒骂道:“批娃儿!”随后彻底陷入黑暗中。
      等他再次醒来,只听见琴音袅袅,宛转悠扬,长歌门下的相知技艺。唐砚内力在源源不断的恢复,身体感觉轻盈舒畅不少。
      琴声清心,叫人再起不了一丝烦恼。他下楼走到水榭内,杨饮风察觉有人来,转头瞧见是他,竟可以活动下床了,露出十分的惊喜来。
      果然是功夫底子好,恢复才能快。
      杨饮风坐在琴案前,收了抚琴的手,温声道:“感觉可好些了?你服了唐门中秘制丹药,加上我开的那些药,应无大碍了。”
      他态度自然关切,察觉不出半分虚伪或施舍。仿佛照顾一个伤员是应当的事,至于他是谁,为何而来并不要紧。
      唐砚沉默片刻,诚心道:“谢谢,还有……抱歉。”
      杨饮风轻巧拉住他的手臂,止住了他的动作:“不必客气。”
      唐砚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了其他动作。
      拉着他坐下喝茶,杨饮风给他倒了杯温水,叮嘱他多喝水,这两天他昏迷时总是发高热。
      他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池塘里的荷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窗外天朗气清。杨饮风坐回琴案后,拨弄着琴弦,是首巴蜀地区的小曲调。顿时心旷神怡,甚至让他想起唐家堡外那片翠竹林来。
      “你……”唐砚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不生气?”
      杨饮风抬眼看他,坦然道:“我为何要生气?”
      嗓音温柔清亮,他看唐砚仿佛在看一个不成熟的孩子,当然无需计较他幼稚的举动:“你想来找你的师父,是你的自由。你中毒受伤,我略通医术,出手相助,是为人本分。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浅笑道:“问题本不在你,事情也解决,亦无须动气。”
      “我……师父他……”唐砚攥紧了水杯,指尖发白,想说的话在心里滚了几遍,却始终开不了口。
      杨饮风叹了叹气,都怪唐无寻!温润如玉的男人主动开口道:“他过去的荒唐伤害了很多人,包括你,理应让他来跟你说对不起。”
      “但我们是夫妻,这话我应该也说得,对不起,唐砚,”杨饮风诚恳道,“你可以不原谅他甚至恨他,但我们都希望你向前看,过好自己。”
      “至于我,你师父待我极好,我们过得也很好。他是真心,我也是。” 他没有炫耀,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平淡自然。
      唐砚不再说话,他放下了茶杯,又给自己倒了满杯的温茶,一口喝下。
      外面响起了一些脚步声,唐门人走路都习惯悄无声息,但唐无寻毕竟在他自己家,所以放肆随意。
      他听了仆从禀告,便急匆匆赶来。
      唐无寻走到杨饮风身边,弯腰低头在他耳边问了句什么,杨饮风摇头,唇角微咧,浅笑回应。夫妻间无比默契和亲昵,外人根本无法插足。
      唐砚看着这一幕,心中火苗已经彻底熄灭,风一吹,连灰烬都散了。唐无寻可从未给过除了杨饮风以外的任何人,任何承诺。
      唐无寻这才起身看着他,淡淡道:“什么时候伤好了,就回去吧,密房近来事务不少。”
      “心思不要放在无用的地方,也不可过于偏执。那件“骨生花”,想法太过偏激,但其中机关构造尚有可取之处,我已经在图纸上标注提醒,回去好好改进。”
      “另外,回去记得领罚,我说过的!”唐无寻仍旧有些生气道。
      他站起身,对着唐无寻,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是,师父,弟子明白了!”
      他又转向杨饮风,眼神复杂却无敌意,也行了一礼:“多谢师娘照料。”
      唐无寻仍旧对他的机关造物术给予了客观的评价和指引,还承认唐砚是他的徒弟。此刻,他只是一个严格的师父,在教引迷途的弟子回归正途。
      唐砚抬起头,正视唐无寻。曾经让他痴迷的那张俊美面容,依旧漂亮的勾人心弦,却再也激不起他心中涟漪。
      他释然了,选择放过自己。
      两天后,唐砚带着杨饮风沉重的“关爱”:硬塞给他的几大包“特产”,准备回唐门。
      “记得要跟其他人分享!”听说这孩子在家里人缘不怎么好,独来独往的。
      “我不要,”唐砚摇头拒绝,严肃道,“我的东西我才不分,你也是,师娘。”
      “诶你这孩子大庭广众怎么、怎么……”杨饮风脸色通红,这人来人往的叫那么大声!
      “谁敢抢你的东西就杀了他!”这是唐门人一贯的作风!
      唐无寻赞同地说没错,被杨饮风一个眼刀甩过来,强行闭嘴。
      “不要成天打打杀杀的,”杨饮风彻底服他了,从一个牛角尖到另一个牛角尖,“和和气气的,多交些好朋友,将来闯荡江湖也好有照应……”
      一路上三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话,直到见到通往蜀中的官道。
      唐砚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吸一口气,拉着杨饮风到一旁说:“我是第一个来找你的,但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我知道,但我说过,问题的根源不就是你师父吗?”让无寻自己去处理就好了,这是他们之间基本的信任,杨饮风笑着说,最坏的结果,我不是离开他不能活。
      唐砚点头,但他离了你不行。
      唐无寻耳力好,听见杨饮风的话直皱眉,离开他,想都别想!男人阴恻恻地发声:“风儿,说什么呢?”
      唐砚一看师父师娘突然微妙的氛围,立刻牵着马跑了,谁想再掺和他们夫妻俩谁就是傻子!
      “一路平安!”
      “师父师娘,后会有期!”
      少年人打了个招呼,声音跟马蹄声都渐渐远去,而杨饮风在唐无寻微笑但危险可怖地眼神中,无法挣脱,被人强行搂搂抱抱,带回自己家去了。
      一个月后,唐无寻收到唐砚的来信和包裹,说是已经将暗器进行改良,让他两先试用一段时间。
      上面有刻纹,一件刻着靛蓝色渡鸦,另一件刻着青色鸽子。
      唐无寻将其中一件拿给杨饮风,“你徒弟给的,用来给你防身。”
      杨饮风点头,他摸着金属质感的器物入神时,唐无寻低头,吻了吻杨饮风的额头:“风儿,谢谢你的宽容和信任。”
      杨饮风靠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道:“我不是宽容,我只是信你,也信自己。”
      他跳出他的怀抱,拿着那件暗器,狡黠一笑:“再说,你日后敢负我,也不必谁来寻仇,我就用这个,杀了你!”
      唐无寻闻言,愣了愣随即大笑出声,紧紧抱住他:“好!你郎君惜命,一定说到做到,绝不负你!”
      ——
      ①出自《血观音》,此处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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