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歌眉舒绿

6、第5章

　　醒来时枕边人动了一下，羽人按下闹铃，正懊恼可能吵醒他，慕少艾已经睁开眼看着他笑：“这么早？”

　　“要去拍服饰广告。”

　　他起身为慕少艾掖好被子，慕少艾却坐起来说：“我陪你去。”

　　这提议，他当然乐意，却担心慕少艾夜盲症初愈，还需要休息。

　　“我眼晴已经恢复，戴着墨镜就不会有事。”慕少艾看出他的犹豫，笑问：“我一起去，会妨碍到你？”

　　羽人掀开被子，来牵他的手：“不会，起床吧。”

　　收拾完，手机响了，羽人拉开窗帘往下看，恨不逢已经在楼下，朝他挥手。雨还在继续下着，整个城市都很安静。

　　“麻烦你稍等。”按掉手机，他走进卧室拿羽绒衣，提醒换衣服的慕少艾：“今天降温，穿厚点，戴上围巾。”

　　“呼，别只说我，你自己也忘记戴。”

　　慕少艾从衣柜抽出一条橘色针织围巾扔过来，配羽人的白色羽绒衣刚好，他自己挑了条浅灰羊绒的，和身上黑大衣相衬，显得人稳重、内敛，年龄感也上去了。

　　羽人皱了皱眉，想说什么，终按捺没说。

　　打开门外面还是黑的，却闻到幽冷的花香，感应灯一亮，才看清，原来不知是谁，送了束百合放在门上。

　　慕少艾取过花束上的卡片，笑着调侃：“哎呀呀，我们羽仔现在还真是受欢迎，喜欢你的小姐都甘愿守到半夜，把花送到家门口喽。”

　　花是歌迷送的，想是怕打扰他，就放在了门口。羽人心里是感动的，可见慕少艾过分高兴的样子，他眼神暗了暗，拿起花束，转身就放在了鞋柜上。

　　“不用清水养着，它会很快枯掉。”慕少艾一脸可惜。

　　羽人不理他，锁上门，揽住他，只管往前走。

　　“哎呀呀，羽仔，这样不行！你走前面，你走前面。”慕少艾抽开被他揽住的手臂。

　　羽人眉头紧皱，看着他。

　　“小心被埋伏的娱记拍到，呼呼。羽仔，慕少艾可不想成为热门人物。”慕少艾绕过他，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轻松笑着。

　　“随你。”羽人抿嘴，走进电梯。

　　凌晨的空气，分外寒冷，他们刚从电梯间出来，已经有工作人员撑好伞，来接。一人给他们撑伞，一人哈腰来接羽人手里的包。

　　“谢谢，我自己来。”羽人非獍并不习惯这样的殷勤，拉着慕少艾三两步上了车。

　　恨不逢见他上车，忙让出位置坐到旁边，可看到羽人身旁的慕少艾时，明显有些吃惊。

　　上了车，不等羽人开口介绍，慕少艾已经微笑说：“我是羽人非獍的房东兼朋友，想去看看拍广告是怎样，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

　　没人愿意没事和公司力捧的新人过不去，几个工作人员都笑说没事没事，就各自坐回自己的座位。只有恨不逢掩不住好奇，一直从反光镜里，盯着慕少艾看。

　　“今天拍摄，要去的地方是哪里？”羽人微微皱眉，问他。

　　“喔，是城郊一个小镇，开车过去，只需要两个多小时。导演和化妆师已经坐另一辆车走了，摄影师和道具师昨天就已经过去，等我们一到，马上可以开工，晚上一定能赶回来。”今天公司派出的是八人座的商务车，由另一位工作人员驾驶，恨不逢坐在羽人身旁，边回答边有意无意，目光越过羽人，往慕少艾脸上，扫来扫去。

　　闭目养神的慕少艾，也察觉到什么，转眼变身话痨，三言两语就和恨不逢聊了起来，对娱乐八卦表现出的热情，弄的羽人恨不得当众就把他的嘴给堵住。

　　可惜慕少艾完全忽略了羽人非獍的恼火，发挥起人来熟的本领，整个思睡昏昏的车厢顿时被他影响，热闹起来，大家三言两语都加入了八卦吐槽的聊天大论战。

　　而到小镇时，慕少艾已经和恨不逢混到熟络的不得了，那个相见恨晚，“情深意切”。
　　“小恨──”
　　“慕老师──”

　　羽人非獍打了个寒战，对慕少艾的佩服，又加深了几层。

　　整辆车的工作人员，也都把慕少艾当成了自己人，追着他叫，慕医生慕医生快给我看看我这心窝老疼，是不是有问题？慕医生慕医生给我也看看，怎么才能有效瘦身桃花变旺？

　　羽人抿起嘴，冷眼看着，不说话。

　　因为代言的是时尚服饰广告，选衣服都费了不少时间，羽人坐着化妆的时候，慕少艾已经自掏腰包，和恨不逢在附近买了广式早点回来，各色滚粥，蟹黄肠粉，鲜虾饺、马蹄糕……全场人人有份，人人开心，连扫地阿姨都没有遗漏。

　　“呼，羽仔让我买来给大家的，天冷，都辛苦了。”

　　明白了慕少艾的苦心，就越发觉的自己无能，害他操心。羽人非獍垂下眼皮，放松表情，力图把状态调整到最好，认真做好这件他并不喜欢做的工作。

　　拍广告什么的，还真不在他的预想之内。

　　还好一切都算顺利，虽然是第一次做模特，可试拍了几组，效果都很好，厂商派来验货的负责人一看，也赞不绝口。

　　中场休息时，找不到慕少艾的人影，在洗手间，羽人却无意听到道具师私下的议论。

　　“没想到羽人非獍背后，还有这样的人物。”

　　“你说他俩什么关系啊？叔侄还是朋友？”

　　“没听介绍说，是房东和朋友。”

　　“我看玄，哪有房东和朋友这么上心的，莫不是……哈哈。”

　　“别说，慕少艾那种，还真会是男人喜欢的款。看到没，摄影师小骆一直冲他放电来着。”

　　“对对对，我就说小骆今天是怎么了，平常都摆张臭脸，今天笑的那叫一个风骚，发春似地逮住慕少艾问东问西……”

　　后面的话，更不堪入耳，听的羽人握紧拳头，忍不住想冲出来揍人，幸好没忍多久，洗完手的两人就走了。

　　羽人走出来洗手，才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连脸色都变了。

　　“让他们说去，又有什么关系？羽仔，这个圈子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至于小骆，我想，你不用放在心上，呼，他不过把我当个消遣的游戏对象罢了。老人家年纪大了，对这种酷爱一夜情的桃花，没有兴趣。”

　　冲水声过后，旁边的门突然打开，慕少艾笑了笑说。原来他也在。

　　羽人看他一眼，扭过头，抿嘴：“你想太多了，我根本不在意。”说完，他走过去抽掉慕少艾大衣外的围巾，淡淡道：“棚里热，出去时再戴。”

　　慕少艾洗了洗手，垂眼就笑了。

　　天气实在太冷，大家也都想着早点回去，工作起来便分外认真。可全部拍完时，还是将近傍晚了，收拾好器材，厂商邀请找个地方聚餐吃饭。

　　慕少艾私下却对羽人说：“下午四周看了看，这小镇风景挺不错的，我们去逛逛，晚点自己坐车回去吧。”

　　羽人也希望他高兴，和恨不逢打声招呼后，两个人就偷溜走了。

　　棚外的天是薄薄的淡青，雨早就停了，他们沿着街道，往僻静处走去。

　　这小镇远离市中心，路都由青石板铺成，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街旁的居民区，全是改良后的老式房子。青瓦白墙的小楼，家家院子里，都种了草木。这个季节，只有素心腊梅还开着，不时有三两支鹅黄枝桠探出来。

　　他们走过一家民居楼下时，一只虎皮猫从他们头上窜过，落在墙沿上，吓了慕少艾一大跳。墙沿上几盆枯瘪的菊花垂了下来，闻着，还有清冷的暗香。两人并肩走着，踏着落花一样的枯叶，一切静悄悄。

　　“这地方好，悠闲。适合养老。”慕少艾突然说，一双眼睛弯弯地在脸上笑。

　　天实在太冷，他的鼻子，被冻的通红，却显出一种脆弱的可爱。羽人牵过他的手握住，放入羽绒衣的口袋，眼神便柔和起来。

　　“卖糖炒栗子哟，卖新鲜菱角哟。”有乡间小贩大声吆喝，推着车子经过。

　　他们停下脚步，每样都买了一些。

　　羽人掏出钱包付钱，把盛着栗子的滚烫纸袋，放到慕少艾手中，给他暖手。看对方欢天喜地的样子，也感到淡淡的幸福。

　　栗子的味道，闻起来很香，吃起来却木木的，和市里买的没什么两样。到是水菱角，新鲜脆嫩，慕少艾很是欢喜。

　　“哇，是唱《岁月无声》的羽人非獍！！！好帅喔──”

　　突然，一群人向他们奔来，似乎是附近刚放学的学生。其中一拨女生认出了羽人，尖叫个不停，两眼冒着粉红泡泡，围上来索要签名。

　　“阿獍，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这位大叔，你让让啦。”

　　慕少艾抚着额头，退到一边，笑，果然老了，被人叫大叔了呢。

　　“阿獍，我们为你成立了歌迷会，这是网址，你一定要去看哟，一定要。”

　　“阿獍，这位大叔也好漂亮，是你什么人啊？”

　　用漂亮来形容男人，这很让人受伤吧？慕少艾尴尬地笑了笑：“我是他叔啦，他家大叔。”

　　羽人非獍皱眉，一不小心，就戳破了签名的本子。

　　好容易说服那群女生离开，羽人以为慕少艾会再次调侃他，慕少艾却笑着拉住他看：“呼，羽仔，天晴了。”

　　羽人非獍抬眼，淡蓝的西天，卧了一大片橙红的晚霞。

　　天果然晴了，却也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