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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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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素手拈起白瓷粥碗,温润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稍稍驱散了佛堂连日不散的阴寒。
粥面浮着两颗饱满的红枣,殷红透亮,那是原身最偏爱的吃食,小桃竟一直记挂着。
她垂眸舀起一勺,软糯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枣甜,可心底的沉郁却丝毫未减。
方才与沈明远的交锋,不过是掀开了这场阴谋的冰山一角。父亲的死,牵扯的是幽州军械走私的惊天秘案,是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势力网。沈明远不过是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真正的黑手,仍蛰伏在暗影之中。
“小桃。”林知夏放下粥碗,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你设法去一趟父亲的书房,帮我寻一样东西。书架第三层暗格旁,有块可活动的木板,里面藏着一本蓝色封皮的账册,那是记录军械走私的铁证。”
原身的记忆突然翻涌而来:父亲曾在一次醉酒后,无意间与她提及,自己手中握着一本关乎全局的账册,藏于书房隐秘之处,是对付走私团伙的最后筹码。
昨夜事发仓促,原身尚未来得及取,便遭沈明远栽赃陷害,含冤而死。
小桃眼神一亮,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坚定:“小姐放心,奴婢今夜便去,只是书房如今被族老派了人看管,奴婢需寻个妥当法子绕开才是。”
“务必小心行事,若有半分危险,即刻放弃,切不可逞强。”林知夏细细叮嘱,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担忧。小桃是原身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也是她如今最信任的人,她断不能让这忠心丫鬟再为自己陷入险境。
小桃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惊扰了佛堂的寂静。
殿内再次归于沉寂,唯有案前烛火跳跃,偶尔发出轻响,将她的影子拉得狭长,映在斑驳的青砖地上。
林知夏坐在蒲团上,缓缓从袖中摸出半块金属丝,用指尖指甲轻轻刮去表面锈蚀,底下立刻露出冷冽的银白色金属光泽,这是西域独有的牛筋钢,韧性堪比精铁,锋利逾常,寻常百姓连见都难见,唯有军械营的匠人,才有机会接触到这般珍稀的钢材。
父亲追查军械走私,而凶手偏偏用军械营特有的钢材作案,这绝不是巧合。背后定然有一张巨大的网,将父亲的死与军械走私案缠绕在一起。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细若蚊蚋,却终究逃不过她紧绷的听觉。
她指尖一旋,已将那半块金属丝藏入发间的素银步摇之中。那是原身母亲留下的遗物,簪头雕刻着一朵小巧的素心兰,花瓣镂空,恰好能将这半块金属丝隐秘藏好。
抬眸时,窗纸上已映出一道修长的人影,手持折扇,身姿挺拔如松,墨色衣袂似与夜色相融。
“沈姑娘,在下李昭,乃废太子麾下之人。”男子的声音压得极低,沉稳中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穿透窗纸落在耳畔,“冒昧来访,是想与姑娘做一笔交易。”
林知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废太子李昭,当年因“谋逆”罪名被废,贬谪至城外定林寺闭门思过,形同软禁。他怎会突然找到自己?又如何知晓父亲的案子另有隐情?
“我知道你要找什么。”李昭的声音透过窗纸传来,清晰而笃定,“沈将军的军械走私案,在下亦在暗中调查。我可以助你翻案,寻得真凶,还沈将军一个清白。”
“条件呢?”林知夏没有立刻应允。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人心叵测,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每一份善意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条件是,姑娘帮我找到那本蓝色账册。”李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那本账册中,不仅记录着军械走私的罪证,更牵扯着当年我被废黜的真相。沈将军当年曾暗中相助于我,如今他蒙冤而死,我断无坐视不理之理。”
林知夏凝视着窗纸上的人影,沉默了片刻。原身的记忆中,父亲确实曾在闲谈时提及废太子李昭,说他性情仁厚,心怀天下,绝非谋逆之人,当年之事定有隐情。那时她只当是父亲随口所言,未曾想,父亲竟真的在暗中帮过这位落难太子。
“好。”林知夏轻声应允,语气决绝,“我帮你寻账册,你帮我查真凶。但我有一个要求,最终真相大白,我要亲手为父亲报仇。”
“成交。”李昭的笑声从窗外传来,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今夜三更,我会派人接应你。沈宗德已被人收买,对你动了杀心,留在将军府,你迟早会遭灭口之祸。”
林知夏心中一凛。果然如她所料,沈宗德看似公正无私,实则早已偏向凶手一方。若不是方才她凭借前世的刑侦知识和对机械的了解,拆穿了沈明远的破绽,恐怕此刻早已被定罪处死,沦为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深夜,佛堂的蜡烛已燃至尽头,光线愈发昏暗,唯有一点残火在烛芯跳跃,映得殿内人影幢幢。
林知夏静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攥着那支素银步摇,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兰花纹路。窗外传来三声轻叩,清脆而有节奏,正是李昭约定的信号。
她起身走到门边,缓缓拉开一条缝隙。皎洁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照亮了门外男子的面容。他身着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竹,面容俊朗清逸,眉宇间萦绕着几分书卷雅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宛如藏于鞘中的利剑。正是废太子李昭。
“账册找到了?”林知夏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李昭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布包,递到她手中:“小桃姑娘已然得手,我派人接应她时,顺便取了过来。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函,“这是从沈明远房中搜出的,是五皇子写给沈明远的亲笔信。”
林知夏接过信函,借着微弱的月光缓缓展开。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却透着一股阴狠之气,内容简短却信息量巨大:“事成之后,幽州军械营指挥使一职,为你留之。这沈清棠,老狐狸精,务必除之,永绝后患。”
“五皇子李宸?”林知夏的声音微不可察地发颤,指节隐隐泛青。
原身的记忆里,五皇子李宸一直与父亲政见不合,多次在朝堂上弹劾父亲治军严苛,手段狠辣。
如今看来,他才是军械走私案真正的幕后黑手,父亲查到了他的罪证,所以他才指使沈明远痛下杀手,嫁祸给自己,妄图斩草除根。
“正是。”李昭的眼神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五皇子一直觊觎兵权,幽州军械营是他早就想掌控的囊中之物。沈将军挡了他的路,自然难逃一死。沈明远野心勃勃,想借着五皇子的势力平步青云。”
林知夏攥紧了那封信函,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父亲的死,原身的冤屈,不过是五皇子为了夺权而犯下的罪孽之一。
“我已为你备好了假死药。”李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递到她手中,“服下后,气息、心跳皆会停止三个时辰,与死人无异。我会安排人将你抬出将军府,送往定林寺后山藏匿。待你醒来,我们再商议如何扳倒五皇子。”
林知夏接过瓷瓶,瓶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抬眸看向李昭,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我要亲眼看到五皇子身败名裂,要他为父亲的死,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会的。”李昭郑重点头,眼神坚定,“账册与信函,我已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御史台。只要证据确凿,五皇子再难翻身。但在此之前,你必须活下去,才有复仇的可能。”
林知夏不再犹豫,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一饮而尽。药粉入口微苦,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很快便泛起一阵凉意,四肢百骸渐渐变得麻木。
“忍着点,药效发作时,会有几分不适。”李昭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声音温和了几分,带着关切。
林知夏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四肢渐渐失去知觉,呼吸也变得愈发微弱。最后看了一眼佛堂里摇曳的残烛,脑海中闪过父亲温和的面容,闪过原身怯懦却善良的眼神,心中默念:父亲,等着我,女儿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让那些凶手血债血偿。
再次醒来时,林知夏首先闻到的是浓郁的松针清香,混杂着山涧特有的清冽气息,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与将军府的压抑憋闷截然不同。
她躺在一张简陋却干净的竹床上,身上盖着带着阳光气息的厚棉被,窗外是漫山苍翠的青松,晨曦透过枝叶的缝隙筛落,在床边投下光影。
“醒了?”李昭坐在旁边,手中捧着一本翻开的书册,见她醒来,便合上书页,起身递过一杯温水,“药效已然过去,身体可有不适?”
林知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她缓缓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跳动平稳有力,已然恢复了正常。
“这是何处?”她轻声问道,目光打量着四周简陋却整洁的陈设。
“定林寺的后山。”李昭答道,“此地偏僻安静,少有人至,不会被人找到。小桃姑娘也已安全抵达,此刻正在山下的农户家歇息,我让她明日再来看你。”
林知夏点了点头,小桃是原身唯一的亲人般的存在,也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为数不多的信任之人,只要小桃安全,她便少了一份牵挂。
“账册与信函,可有消息?”
“已然送到御史台了。”李昭的眼神沉了沉,语气凝重,“御史大夫是我的恩师,为人正直,嫉恶如仇,定会如实上奏。只是五皇子势力庞大,在朝中根基深厚,党羽众多,恐怕不会轻易束手就擒。我们还需更多的证据,才能将他彻底扳倒。”
林知夏从枕下摸出发间的步摇,轻轻一旋,将那半块金属丝取了出来,眼神坚定:“这半块‘牛筋钢’,亦是证据。它源自幽州军械营,而五皇子是军械走私的主谋,只要能查到这根钢丝的来源,便能进一步坐实他的罪名。”
李昭看着她手中的金属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已派人去调查了。幽州军械营的指挥使是五皇子的亲信,想必这根钢丝,便是从他那里流出的。只要找到相关的匠人或是账本记录,便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让五皇子无从抵赖。”
林知夏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蓝色账册,缓缓翻开。扉页之上,字迹遒劲,赫然写着:“幽州军械营,三年之内,走私精铁五千斤,锻造兵器三千柄,私售北戎,得银万两……”
后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走私的时间、数量、金额,以及分赃人员的名单,其中赫然有五皇子李宸的名字,还有许多朝中官员的署名,涉及朝廷六部、禁军等多个要害部门。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只觉得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父亲为了查清这桩走私案,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最终却落得个身首异处、被污蔑弑父的下场。
而这些蛀虫,却拿着朝廷的军备物资,勾结外敌,中饱私囊,置边境百姓的安危于不顾,良心何在?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林知夏看向李昭,眼中带着决绝,已然做好了与五皇子周旋到底的准备。
李昭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欣赏,眼前的女子,虽为闺阁之身,却有着远超常人的胆识和智慧,尤其是那份面对困境时的冷静与坚韧,更是难得。这般女子,不可多得,若能得遇明主,定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李昭缓缓道,语气沉稳,“等御史台的奏疏递上去,等五皇子露出破绽。他如今必定会因为账册和信函之事慌乱不已,行事定会失了往日的谨慎。我们只需静观其变,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再给予他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