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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废园踪,影藏锋 次日辰时 ...


  •   次日辰时,秦淮河的雨彻底停了。

      晨雾裹着水汽,在青石板路上漫开,将岸边的垂柳染得愈发苍翠。柳下砚舟如约到了“知味书肆”门口,刚抬手要推门,便见阮清辞提着个布包从里面走出来,青布长衫外罩了件浅灰短褂,木簪上还别了支晒干的柳枝,倒比昨日多了几分利落。

      “柳下兄来得正好。”阮清辞晃了晃手里的布包,声音里带着点轻快,“我备了些干粮和伤药,废园那边荒了多年,怕是没地方歇脚。”

      柳下砚舟目光扫过布包,指尖微动——布包里除了干粮,还藏着一小瓶泛着淡青灵力的药液,与昨日压制纸鸢的灵力同源,应是清灵术特制的驱邪药。他没点破,只是点头:“走吧。”

      两人沿着秦淮河往下游去。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柳枝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路上阮清辞话不多,偶尔会指给柳下砚舟看岸边的景致,说哪棵柳是百年前栽的,哪家的茶点最地道,语气自然,倒像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

      柳下砚舟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没放松——沿途的空气中,仍能捕捉到零星的淡黑魔气,比昨日纸鸢上的更稀薄,却像一条条细微的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正是废园所在的方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颓圮的围墙。墙头上爬满了枯藤,墙根处的砖块早已风化,露出里面的黄土,墙顶的琉璃瓦碎了大半,只剩下几根发黑的木梁,歪歪斜斜地撑着,一看便知荒废了许久。

      “就是这儿了。”阮清辞停下脚步,指了指围墙内,“这园子原是前朝一位御史的别院,三十年前御史获罪抄家,园子便荒了。这几年偶尔有百姓来捡些木料,后来听说夜里常听到怪响,便没人敢来了。”

      柳下砚舟抬手,一缕淡金灵力顺着围墙探进去。刚触到园内的空气,便觉一股极淡的阴冷气息涌来,不是魔气,却比魔气更滞涩,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灵力,让它运转都慢了几分。

      “里面有障眼法。”柳下砚舟收回灵力,眉头微蹙,“不是仙门的术法,也不是魔族的,倒像是民间的旁门左道,用阴气和枯枝做引,能扰人神智。”

      阮清辞闻言,从布包里取出那支晒干的柳枝,指尖凝出淡青灵力,轻轻一点柳枝。柳枝瞬间焕发生机,嫩芽破土而出,翠色的柳叶舒展开来,还带着点晨露的湿润。

      “清灵术能驱阴。”阮清辞将柳枝递给柳下砚舟,“柳下兄拿着,能护着你不受障眼法影响。”

      柳下砚舟接过柳枝,指尖触到柳叶时,便觉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指尖漫上来,与体内的淡金灵力相融,刚才那滞涩感顿时消散。他看了阮清辞一眼——这清灵术的妙用,比他在藏书阁里看到的残卷描述,要精妙得多。

      两人翻过围墙,走进废园。园内杂草齐腰,碎石铺路的小径早已被野草覆盖,只有几座残破的亭台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雅致。空气中的魔气比外面浓了些,却依旧分散,像被人刻意撒在园子里,找不到集中的源头。

      “奇怪。”阮清辞蹲下身,指尖抚过草丛里的泥土,淡青灵力渗入土中,“魔气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长,最多不过两三日,而且……”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柳下砚舟,“像是被人用术法‘洒’在这里的,不是自然泄漏的。”

      柳下砚舟点头。他也察觉了——这些魔气没有流动的轨迹,反而像从空中落下,均匀地分布在园内,更像是有人故意在此处留下魔气,引他们来这里。

      “有人故意引我们来?”阮清辞皱起眉,“可目的是什么?”

      柳下砚舟没说话,握着腰间的“砚秋”剑,目光扫过四周。废园很大,除了亭台,还有一座荒废的水榭,建在园内的小湖边。湖水浑浊,泛着墨绿色,岸边的芦苇枯黄,在风里摇曳,看着有些阴森。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沙沙”声从水榭方向传来。

      柳下砚舟瞬间握紧剑柄,淡金灵力在周身散开,形成一道防护罩:“谁在那里?”

      声音停了。过了片刻,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少年从水榭的柱子后走出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沾着泥土,手里握着个破篮子,见了柳下砚舟和阮清辞,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我……我就是来捡些柴火,没别的意思……”

      阮清辞见他模样,收起灵力,放缓语气:“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这园子不安全,你怎么敢来?”

      少年咬了咬唇,眼神躲闪:“我……我娘病了,家里没柴火了,听说这里有枯木,就想来捡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白天来,夜里不来,这里夜里真的有怪响,像有人哭……”

      柳下砚舟盯着少年的眼睛,见他眼神虽慌,却没有恶意,便问道:“你在这里捡柴火,有没有见过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东西?”

      少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昨天傍晚,我看到西边的墙角有团黑影,跑得很快,我以为是野狗,就没敢靠近。”

      西边的墙角。

      柳下砚舟和阮清辞对视一眼,同时朝着西边走去。少年见他们要走,连忙提着篮子跟上:“你们……你们要去那边?那边的草最深,还有好多破罐子,小心点……”

      三人走到西边墙角,这里的杂草比别处更高,几乎要没过人的胸口。柳下砚舟用“砚秋”剑拨开杂草,只见墙角堆着一堆破碎的陶罐,陶罐上沾着黑色的粉末,指尖一触,便觉一股熟悉的魔气——与纸鸢、纸钱上的魔气,一模一样。

      “是这里了。”柳下砚舟蹲下身,仔细查看陶罐,“这些陶罐是用来装魔气的,有人将稀释后的魔气装在罐子里,再打碎在这里,让魔气散在园子里。”

      阮清辞也蹲下来,淡青灵力拂过陶罐碎片,眉头皱得更紧:“不对。这些魔气里,还掺了点别的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是‘引魂香’的粉末。引魂香能引动生人的阳气,若是普通人来这里,阳气会被引走,容易被魔气侵扰,变得神志不清。”

      柳下砚舟心中一沉。

      之前他以为对方只是散布魔气引起恐慌,现在看来,对方的目的更险恶——用引魂香引动阳气,再用魔气侵扰,若是有百姓来这里,轻则神志不清,重则会被魔气附身,成为傀儡。

      “还好这里没什么人来。”少年听着他们的话,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两步,“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就在少年转身要走的瞬间,柳下砚舟突然抬手,淡金灵力化作一道光绳,缠住少年的手腕。少年吓得惊叫起来:“你干什么!我没惹你们!”

      “别动。”柳下砚舟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落在少年的后颈——那里有一点极淡的黑气,正顺着少年的脖颈,往他的太阳穴爬去,“你身上沾了引魂香的粉末,已经被魔气缠上了。”

      阮清辞连忙上前,指尖的淡青灵力落在少年的后颈。灵力触到黑气时,少年发出一声痛呼,黑气瞬间被逼出来,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多谢……多谢二位公子……”少年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柳下砚舟收回灵力,目光扫过四周,语气严肃:“引魂香的气味还没散,布置这里的人,应该没走太远。”他刚说完,便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围墙外传来,带着点急促,像是在逃跑。

      “追!”柳下砚舟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砚秋”剑出鞘,淡金剑光划破空气,朝着围墙外追去。

      阮清辞看了眼地上的少年,将布包里的干粮塞给他:“你赶紧回家,别再出来了。”说完,也提着短褂的下摆,跟着追了出去。

      围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脚印,沾着园内的泥土,朝着巷口延伸。柳下砚舟顺着脚印追出去,刚到巷口,便见一道黑影钻进了秦淮河上的一艘乌篷船。

      “拦住他!”柳下砚舟纵身一跃,落在乌篷船的船头。船身晃了晃,舱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

      面具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柳下砚舟。

      “柳下氏的人,果然来得快。”面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可惜,你们还是晚了一步。”

      话音未落,面具人突然抬手,一团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朝着柳下砚舟袭来。雾气里带着浓烈的魔气,比园内的强了数倍,还裹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正是引魂香的味道。

      柳下砚舟挥剑格挡,淡金剑光劈开雾气,却见雾气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虫,朝着他的面门扑来。这些黑虫是用魔气炼化的,一旦沾到皮肤,便会钻进人的体内,吞噬阳气。

      就在黑虫要触到柳下砚舟的瞬间,一缕淡青灵力飞来,化作一张光网,将黑虫全部网住。阮清辞随后赶到,落在船尾,指尖灵力流转,光网收紧,黑虫瞬间被炼化,消散无踪。

      “想走?”阮清辞看着面具人,眼神冷了几分,“留下话再走。”

      面具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一声:“清灵术……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着的传人。”他抬手一挥,船身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秦淮河的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掀起三尺高的浪,朝着乌篷船拍来。

      “小心!”柳下砚舟一把拉住阮清辞,将他护在身后,“砚秋”剑插入船板,淡金灵力顺着剑身蔓延,在船身周围形成一道防护罩,挡住了巨浪。

      等浪平息下来,乌篷船已经漂出去了数十丈远。面具人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妄”字,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告诉柳下宗主。”面具人举起令牌,声音带着点嘲讽,“无妄渊的门,很快就要开了。到时候,你们柳下氏守护的东西,都将化为乌有。”

      说完,面具人纵身一跃,跳进秦淮河,身影瞬间消失在水中,只留下一圈涟漪,很快便被水流抚平。

      柳下砚舟想去追,却被阮清辞拉住:“别追了。他在水里布了魔气,追上去会中埋伏。”

      柳下砚舟停下脚步,看着平静的河面,握着“砚秋”剑的手紧了紧。

      无妄渊。

      这个名字,他从小听到大。柳下氏世代守护的,正是无妄渊的封印。无妄渊里镇压着上古时期的魔族余孽,若是封印松动,魔族出世,仙门乃至人间,都将陷入浩劫。

      面具人提到无妄渊,还拿着刻有“妄”字的令牌,显然是冲着无妄渊的封印来的。而之前江南的纸人附魔、废园的引魂香,恐怕都只是他们的试探。

      “柳下兄,你没事吧?”阮清辞见他脸色凝重,轻声问道。

      柳下砚舟回过神,看向阮清辞,语气严肃:“刚才那人提到的无妄渊,是柳下氏世代守护的封印。他的目的,恐怕是要破开封印,放出里面的魔族。”

      阮清辞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他虽不是仙门中人,却也听过无妄渊的传说——那是人间最大的隐患,一旦封印破碎,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阮清辞问道。

      柳下砚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秦淮河的水面上,语气坚定:“先回仙门,将此事告知长老们。另外,我需要确认,无妄渊的封印是否已经松动。”他顿了顿,看向阮清辞,“阮兄,此事凶险,你若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阮清辞看着柳下砚舟,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多了几分坚定:“柳下兄说的哪里话。此事关系到人间安危,我既已卷入,便没有退出的道理。而且,我师父当年曾说过,清灵术的使命,就是守护人间,对抗邪祟。”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一支竹笛——那是师父临终前留给她的遗物,笛身上刻着与《清灵术要》残卷上相同的字迹。

      “我跟你一起去仙门。”阮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或许,我师父留下的东西,能帮上忙。”

      柳下砚舟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微动。他原本以为阮清辞只是个懂点术法的寻常书生,却没想到,他竟也与守护人间的使命有着关联。

      阳光洒在秦淮河上,水面波光粼粼。柳下砚舟收起“砚秋”剑,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今日便动身,前往昆仑仙门。”

      乌篷船调转方向,朝着上游驶去。船身划过水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像是在平静的江南画卷上,划下了一道预示着风雨的痕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废园的湖水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盯着乌篷船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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