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镜台》偶已

4、第四章 概率与囚徒 吴柒入狱以

　　咸阳宫的夜，静得像口深井。
　　吴柒走出章台宫时，手里没有拿着圣旨，也没有带着赏赐，只有一卷孤零零的“新法草案”。嬴政的旨意很明确：“无诏不得出宫”。
　　这哪里是软禁，这分明是把他扔进了鸟笼子，让他当那只给皇帝唱曲儿的金丝雀。只有当曲子唱好了，门才会打开。
　　“吴博士，偏殿已备好。”谒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觑的客气。
　　吴柒知道，这是让他去“闭门造车”，七天后，要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这“博士”头衔就得变成“刀下之鬼”。
　　但他现在头疼的不是律法，而是人。
　　那卷草案，是他用“系统逻辑”推演出来的，完美得无懈可击。但在秦朝，法律不是写在纸上就行的，得有人执行。而那些执掌律法的“老秦吏”，个个都是李斯的徒子徒孙，让他这个“外人”去教他们怎么断案？怕是还没进门，就被乱棍打出来了。
　　“得找个‘切入点’。”吴柒看着眼前这座如同迷宫般的宫殿，“得先找群‘听得懂人话’的，把‘补丁’跑通了，才能去碰那些‘核心程序’。”
　　他想起了白天那个叫“喜”的令史。那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底层人。在任何系统里，底层执行者往往才是最懂“潜规则”的。
　　“我要见内史郡狱的‘狱掾’。”吴柒突然开口。
　　谒者愣了一下：“博士见狱官作甚？”
　　“我要去‘实地调试’。”吴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告诉陛下，我要在牢里，给他的新法，找第一群‘测试员’。”
　　……
　　半个时辰后，吴柒站在了咸阳狱的门口。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这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档案馆。昏暗的油灯下，一排排木架上堆满了竹简，狱卒们穿着整齐的褐衣，正埋头在简牍上记录着什么。
　　“吴博士？”狱掾是个中年男子，姓曹，面相方正，眼神却透着一股常年在阴暗处工作的阴鸷，“陛下口谕，我已接到。您想看什么案卷，尽管说。”
　　“我不看案卷。”吴柒摇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狱卒，“我想看人。”
　　曹狱掾眉头一皱：“博士是想提审犯人？这不合规矩。”
　　“不是提审。”吴柒指了指角落里一张蒙尘的矮桌，“我是想，跟这里的兄弟们，玩两把。”
　　“玩？”曹狱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对，玩。”吴柒走过去，拂去矮桌上的灰尘，露出了下面一副刻得歪歪扭扭的棋盘——那是“格五”，一种流行于汉代以前的棋类游戏，类似现在的跳棋，靠掷骰子行棋。
　　“这‘格五’，靠的是运气，也是概率。”吴柒随手拿起那两枚粗糙的骰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痕，“我听说，狱中枯燥，兄弟们常以此为乐。不如，让我也来凑个热闹？”
　　周围的狱卒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博士服的怪人。
　　“博士想怎么玩？”一个年轻狱卒忍不住问道。
　　“简单。”吴柒笑道，“我坐庄。你们随便派个人，跟我玩。赌注嘛……就赌一顿酒钱。”
　　曹狱掾冷眼旁观，没有阻止。他也想看看，这个被皇帝看重的“神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年轻狱卒坐下了，抓起骰子就扔。
　　“三！”
　　“五！”
　　“二！”
　　连扔三次，点数平平，棋子在棋盘上挪挪蹭蹭。
　　吴柒却笑了。
　　轮到他掷了。
　　他没有像常人那样随手一扔，而是将两枚骰子在掌心轻轻摩挲了片刻，仿佛在计算什么，然后才轻轻抛出。
　　“六、六。”
　　满堂皆惊。
　　这“格五”用的是六面骰，掷出两个六的概率极低，但吴柒做到了。
　　接下来的几局，更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吴柒仿佛能未卜先知，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掷出需要的点数，或者在劣势时巧妙地利用棋盘规则，将对方的棋子“ knockout ”。
　　十局下来，吴柒赢了九局。
　　“这不可能！”年轻狱卒急了，“你出千！”
　　“无规矩，不成方圆。”吴柒不慌不忙，将骰子推到对方面前，“你可以检查。我用的，不是手法，是‘算法’。”
　　“算法？”
　　“对。”吴柒指着棋盘，“这棋盘上的每一步，都有其发生的概率。你们只看到了‘运气’，而我，看到了‘规律’。”
　　他拿起一枚棋子，开始讲解。
　　“比如，当你的棋子走到‘九宫’位时，下一步有七成概率会被我截杀。这时候，你若强行进攻，就是‘高风险低收益’；若选择退守，虽然暂时被动，却能将胜率提升三成。”
　　“再比如，掷骰子。看似随机，但若控制好力度、角度，以及骰子与桌面的摩擦系数，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结果的范围。”
　　这番话，对于那些只懂得“凭感觉”的狱卒来说，无异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曹狱掾的眼神变了。他是个老手，自然听得出来，吴柒说的这些，并非虚言。
　　“博士……”曹狱掾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您这是……把‘赌’变成了‘算’？”
　　“不，我是把‘混沌’变成了‘数据’。”吴柒看着曹狱掾，抛出了他的“诱饵”，“曹狱掾，你在这里当差多年，想必也遇到过不少‘疑难杂案’。那些案子里，是不是也有很多看似‘巧合’，实则‘必然’的‘数据’？”
　　曹狱掾浑身一震。
　　他当然遇到过。比如某个惯犯，总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作案，被抓的概率远高于常人。以前他只觉得是那人倒霉，现在听吴柒一说，这难道也是一种“概率陷阱”？
　　“博士的意思是……”曹狱掾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的意思是，”吴柒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这‘算法’，不仅能赢棋，也能断案。更能，帮你们这些真正干活的人，从那堆如山的案卷里，找出最要紧的那几个‘异常数据’。”
　　他走到曹狱掾面前，压低了声音：“我这里有套‘新法’，专门用来处理这些‘异常’。你想不想试试？”
　　曹狱掾看着吴柒，又看了看那张棋盘，眼神中的阴鸷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切。
　　“博士，请上座。”
　　吴柒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扇紧闭的“牢门”，终于被他推开了一道缝隙。
　　这咸阳狱，就是他的第一个“测试环境”。而这些狱卒，就是他第一批“用户”。
　　有了他们，他的“新法”，才算真正落地生根。
　　【“逆向工程”任务：测试环境搭建中……】
　　【检测到“盟友”：曹狱掾（初步信任）。】
　　【建议：利用“概率论”优化“狱政管理”，提升“用户粘性”。】
　　吴柒看着视网膜上的提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大秦的“法治”，就从这小小的棋盘开始，一步步走向“科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