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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周末的 ...

  •   周末的风掠过家属院的梧桐,带着初秋清浅的凉意。
      踏入苏家院门的那一刻,苏晏宁莫名生出一种鱼儿归水的松弛感。
      这里是她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藏着她所有年少的偏执、自卑、阴暗与不堪。
      父亲苏振明是A大法学院资深教授,一生端正刻板,最重前途体面。他当初替她填报医学专业,本意是让她安稳行医、济世立身,踏踏实实拥有一门终身饭碗。
      可前世的她心比天高、虚荣浮躁,半点耐不住学医的枯燥,一心只想挤进顶级名利场,彻底跑偏了人生正轨。
      而压在她心头整整十几年的阴影,从进门第一眼就清晰浮现。
      客厅窗边,苏清鸢安静坐着。
      一身素净针织长裙,黑发温柔垂落,指尖翻着师范专业的备考书籍,气质温婉、书卷气入骨,是旁人挑不出一丝瑕疵的才女。
      这是她的继姐,也是她前世又自卑、又疯狂嫉妒的人。
      苏清鸢天生优秀、温柔得体、才情斐然。
      家世、气质、学识、心性,样样都稳稳压过年少的苏晏宁。
      从前的她,活在苏清鸢的光环下,永远是被对比、被否定、被压一头的那一个。
      嫉妒疯了。
      所以她处处和姐姐作对,事事要抢风头,哪怕不择手段,也要赢过苏清鸢一次。
      包括姻缘。
      前世最初,归国的许嘉树第一眼中意的、心生好感的人本就是苏清鸢。
      许家书香底蕴相配,温柔才女配豪门公子,本是天造地设的一段良缘。
      是她不甘心。
      是她凭着一张明艳脸蛋、刻意耍尽心机、钻空子插足,硬生生抢走了本该属于姐姐的姻缘。
      不仅如此。
      当年市区重点中学的特级教师招录名额,苏清鸢笔试面试双第一,稳稳稳拿编制。
      也是前世的她,暗中耍小手段、散播不实流言、借人脉暗踩,恶意搅黄了姐姐的政审评分。
      最后,苏清鸢错失名校编制,只能屈身普通中学教书,蹉跎数年光阴。
      每每想起这些,苏晏宁心底都是密密麻麻的涩意与愧疚。
      她这辈子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
      抢来的豪门姻缘是镜花水月,算计来的名利是夺命毒药。
      反而被她毁掉的、本该圆满安稳的人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前世她打探得知,苏清鸢后期彻底看淡得失,安稳嫁了温柔儒雅的医生,岁月静好、一生安稳无忧。
      既然如此。
      重来一世,她不争、不抢、不破坏、不嫉妒。
      属于姐姐的缘分,她全数归还。
      属于姐姐的前程,她绝不触碰。
      顺其自然,各自安好。
      两人关系本就冷淡僵硬,无需强行装亲密。
      苏晏宁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姐。”
      苏清鸢抬眸,微微颔首,礼貌疏离:“回来了。”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刻意热络。
      简单两句,便是她们此刻最真实的姐妹状态。
      苏晏宁没再多言,径直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房门的瞬间,仿佛隔绝了所有过往的攀比与压抑。
      她抬眼扫过房间。
      宽敞精致的卧室,衣柜里挂满了当季新款名牌衣裙、轻奢潮牌。
      梳妆台上摆满琳琅满目的大牌彩妆、精致护肤品、成套香水。
      光鲜亮丽,浮华满目。
      而书桌最角落的位置,堆叠着崭新的医学专业课本、习题集,干干净净,落满薄灰。
      一如前世的她。
      满心满眼都是穿搭、妆容、人脉、圈层、攀比、豪门。
      唯独不爱学业、不爱踏实、不爱安分。
      她把所有精力耗费在表面的浮华上,掏空心思学礼仪、学特长、学周旋人心。
      只为比苏清鸢耀眼,只为嫁得更好,只为站上更高的名利舞台。
      最后呢?
      学业荒废,本心扭曲,踏空所有正途,落得车毁人亡、众叛亲离。
      苏晏宁缓步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落灰的书页。
      眼底所有浮躁尽数沉淀,只剩冷静通透。
      这一世,她彻底想明白了。
      豪门是虚的,人脉是假的,浮华是空的。
      唯有自己的学识、能力、存款、底气,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生路。
      父亲替她选的从医之路,安稳、体面、永远不会被时代淘汰。
      除此之外,她手握十几年未来先机,完全可以边学医、边布局搞钱。
      低调行事,踏实沉淀。
      不靠男人、不攀权贵、不抢姻缘、不玩心机害人。
      靠自己,走出一条稳稳当当的生路。
      正当她伸手整理课本,打算彻底收心学习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着一个名字——李雨琪。
      她前世的顶级塑料闺蜜。
      苏晏宁眸光微冷。
      脑海瞬间翻涌出无数细碎糟心的往事。
      李雨琪最擅长捧高踩低、占小便宜、两面三刀。
      常年找她借化妆品、借衣服、借首饰,借了从不归还。
      每次出门聚会,必定想方设法让她买单。
      最过分的是,她次次在自己耳边恶意诋毁苏清鸢,拼命挑拨姐妹关系,顺着她的嫉妒心说话,哄着她和姐姐作对。
      前世愚蠢的自己,被这点虚假附和蒙蔽,当真把李雨琪当成贴心好友,任由她一次次吸血占便宜。
      重活一世,再看这个名字,只剩讽刺。
      正好。
      前世吞下去的亏,忍下去的算计,这一世,全部讨回来。
      苏晏宁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面上却语气慵懒、漫不经心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雨琪热热闹闹、理所当然的声音:
      “宁宁!快出来玩呀!我们在市中心商圈聚会呢!对了,你上次新买的那个限量眼影盘借我用用,还有你那条香奈儿短裙,我今晚拍照缺衣服!快点出来哈,顺便把单买一下,我们几个都等你呢!”
      一如既往的理所当然,一如既往的吸血白嫖。
      换做前世,她碍于面子、爱撑排场,次次都会欣然赴约、大方买单。
      但现在。
      苏晏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行。”她语气淡淡,敷衍得恰到好处,“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她简单换了一身低调素净的衣服,褪去往日张扬精致,收敛所有锋芒。
      今天不玩乐。
      今天清账。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拆穿这朵白莲花的假面,让她把这些年占过的便宜、吞过的好处,全部吐出来。
      她从来不是傻白甜。
      从前只是虚荣爱面子、懒得计较。
      现在她死过一次,最懂人心险恶,最不会纵容恶人。
      ——
      市中心轻奢会所包厢。
      灯火喧闹,人声嘈杂。
      李雨琪正和几个同龄女孩说笑打闹,嘴里还不停絮叨:“还是晏宁大方,家里有钱又好说话,每次出来都是她兜底,不像某些装清高的才女,死板又无趣……”
      明里暗里,依旧在踩苏清鸢、捧自己。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苏晏宁缓步走入。
      没有往日的张扬明艳、笑脸捧场。
      她安静站在门口,眉眼清淡,却自带一股迫人的冷感。
      李雨琪见状立刻笑着迎上来:“宁宁你来啦!快快坐——”
      话没说完,被苏晏宁抬手直接打断。
      她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冷静,落在喧闹的包厢里,字字分明:
      “不用客套。”
      “今天过来,不聚会,不买单。”
      “专门跟李雨琪算一算,这两年你从我这里白拿白借、从未归还的东西。”
      她条理清晰,语速平稳。
      “去年限量彩妆三套、包包两个、首饰六件、衣服十余套。”
      “每次聚餐奶茶、火锅、娱乐开销,次次我买单,你从未出过一分。”
      “不仅白占便宜,还次次在我面前挑拨我和我姐关系,恶意诋毁造谣。”
      “李雨琪,我以前不跟你计较,是我懒得费心。”
      “但从今天起,我的东西,你全部归还。”
      “占过我的便宜,全数折现。”
      “以后,别再打着我朋友的名义在外蹭好处、乱说话。”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
      眼前的苏晏宁,太陌生了。
      从前骄纵、好说话、爱面子、任人拿捏的苏家大小姐,此刻冷静、锋利、寸步不让。
      眉眼清醒,气场冷硬,半点情面不留。
      李雨琪脸色瞬间惨白,慌乱难堪,手足无措:“宁宁……你、你干什么啊?不就是一点小东西,至于吗?大家都是朋友……”
      “朋友?”苏晏宁轻笑一声,凉意彻骨,“你配吗?”
      字字干脆,狠狠撕破对方假面。
      李雨琪彻底被她突如其来的强硬、冷漠、清醒震慑住,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晏宁。
      ——
      而包厢门外的走廊阴影处。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陆执野本是陪导师过来谈公事,途经此处,无意间听见包厢内清晰的对话。
      他本欲离去的脚步,骤然顿住。
      少年立在光影交界处,白衬衫干净清冷,眉眼深邃沉沉。
      方才在家中客厅,安分拘谨、低头躲闪、乖巧安静的小姑娘。
      此刻锋芒尽露、清醒冷厉、杀伐果断。
      拆穿虚伪,清算旧账,不圣母、不心软、不姑息。
      温顺是她。
      冷锐是她。
      胆小拘谨是她。
      清醒腹黑也是她。
      陆执野漆黑的眸底,一点点覆上层层叠叠的深意。
      反差剧烈,却奇异地揉成了最鲜活、最抓人的模样。
      他从前只当她是被家庭宠坏、爱闹爱娇、顽劣虚荣的小大小姐。
      可此刻亲眼所见——
      这姑娘,半点都不蠢。
      通透、清醒、恩怨分明,从来都活得心知肚明。
      只是从前,懒得清醒,甘愿浮华蒙眼。
      陆执野薄唇微抿,眼底悄然漫上一丝无人察觉的玩味与深陷。
      看来。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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