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心不动》暮雨城

9、结局早已经注定 就这样吧

　　曾经的鸢鸢和现在完全不同。
　　她的父母从小离异，母亲几乎没有来看过她们姐妹，为此鸢鸢很渴望得到父亲的爱。
　　她是父亲的乖乖女，活泼可爱，还扎着双马尾，一放学就蹦蹦跳跳地捧着成绩单，凑到父亲面前，为了他的一句夸奖高兴一整夜。虽然父亲一直很忙，陪伴鸢鸢姐妹的时间不多，甚至常常忙到不回家吃饭，或者一连消失一个月，但小时候的鸢鸢不管这些，她知道父亲是一家很厉害的企业的老板，赢过了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便发自内心地崇拜着父亲！
　　可惜父亲给她的爱是吝啬的，只有当她捧着奖状向他走来时他才会敷衍着用看似真诚的语气去夸赞她，其他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为此，鸢鸢每次考砸时都会非常难过，不敢面对父亲，当她发现父亲对此只是冷漠地仿佛没看到时，她又为自己鼓足了十二分劲为了下一次的一个第一而奋斗。
　　和她相比，双胞胎的妹妹鸢雪却没有那么的聪明，她考不到第一，也得不到父亲的夸奖，傻傻地想凑到父亲面前要一个抱抱却常常遭到拒绝，大多数时候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喜欢自己。
　　鸢鸢想证明父亲是爱自己的。证据就是每年她过生日的时候父亲都会挤出时间参加她的生日宴，他总是第一个送她礼物的人，一个金色奖杯，他告诉鸢鸢，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获得奖杯，而鸢鸢做得很好。妹妹鸢雪得不到父亲亲手订做的奖杯，只有管家为她选的小裙子，鸢鸢曾经为此感到很自豪。因为父亲更爱自己。
　　可随着鸢鸢逐渐长大，看着这些奖杯，她渐渐感到困惑，父亲爱的是自己还是她取得的成绩，她偷偷暗示父亲，希望他下次生日送她一条小裙子，不管是什么样的裙子，只要父亲送的，她都喜欢，但生日那天她收到的依旧是奖杯，理由是：她是最优秀的人，只有奖杯才配得上她。
　　最优秀的人。
　　为了这句话，鸢鸢把所有不安都咽到了肚子里，在妹妹羡慕的眼光里，捧起了她的奖杯。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连在学校下课的几分钟都没有放过，放学后就在辅导班学习，还报了各种兴趣班，每周末都在各种辅导班中往返，晚上就在家里写作业，她想把一切都做到完美，常常钻牛角尖把自己弄得心力交瘁，很多次考试看到有人成绩比她好，她就伤心地几乎吃不下晚饭。她付出了十二分努力，为了完美而牺牲了一切。
　　有时候她也会疑惑，特别是看着妹妹开心地穿起管家送的小裙子，向朋友炫耀有多合身；看着她随意弹奏钢琴，旋律一塌糊涂却仍旧欢快不已；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和闺蜜一起谈天说地，却在看见鸢鸢时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道一声姐姐好。
　　为了这一个奖杯，值得吗？

　　可惜她已经无法停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等到上了初中，却没办法维持全校第一，很迷茫，也很害怕，害怕父亲就此不爱自己了。幸好全校排名前几的成绩也足够亮眼，父亲没有苛责她。
　　她以为那是爱。
　　高一那年，父亲带回来了她的私生子，她十三岁的弟弟鸢薛晓，从那时起父亲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第一次看见父亲那么关心一个人，会主动问询弟弟的成绩，会因为弟弟成绩不好、不听话而生气，会想普通家长一样会拿别人家的孩子和他对比，虽然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是自己。每次鸢鸢听见父亲拿她的成绩教育弟弟鸢薛晓的时候，她的心里就莫名有一种成就感，她这么努力还是能得到回报的。
　　自从鸢薛晓来了后，鸢鸢比以往更加努力学习，压力也更加大，没错，鸢鸢是比一般的人聪明的，也足够努力，但在这所省第一的高中，还远远不够，无论再怎么努力前十都已经与她无关，而在那一眼望到头的重复而乏味的繁重课业里，她的精神渐渐被压垮，变得疲惫不堪。
　　那一年的生日，父亲也依旧送了一个金色奖杯，看向的却是弟弟鸢薛晓，他说：“薛晓，你应该多向你姐姐学学，若是争气些，明年我也给你一个奖品。”
　　“谁稀罕这个破奖杯，又值不了多少钱，要送就送我一辆新款跑车。”弟弟鸢薛晓一脸不屑地道。
　　父亲却只是宠溺般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短短几句话，让鸢鸢这些年的坚持仿佛成了笑话，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奖杯，只是因为那是父亲送的。

　　原来只有被爱的人才有资格讨价还价。

　　她的泪锁在眼眶里，什么都没说，倔强地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偷偷哭泣，连晚饭都没吃。
　　“咚咚咚”妹妹鸢雪敲响了她的门，这么多年一直有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们隔开，所以即便是双胞胎的姐妹，关系也一直不冷不热，鸢鸢的目光一直在父亲身上，而鸢雪一直望着鸢鸢的背影，看着她渐行渐远，鸢鸢身上的光芒太耀眼，她不敢靠近，更不敢追，心底里却为有这样一个姐姐而自豪。
　　“什么事？”鸢鸢开了门，声音冷冷地。
　　“姐姐……那个，我能进来吗？”鸢雪扭捏道。
　　“随便。”
　　“姐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生生日快乐！”因为紧张，鸢雪说话有些哆嗦。
　　……“为什么突然想要送我礼物？”
　　“因为你是我的姐姐。”鸢雪不好意思道。
　　“这些年来一直没有送过你礼物，真是不好意思……衣服尺码是按我的身高买的，希望你能喜欢！”
　　“姐姐再见！”说完鸢雪一溜烟跑掉了，还不忘礼貌地道别。
　　“还有姐姐别不开心，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最优秀的姐姐。”在跑出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回过头趴着门小心翼翼安慰道。
　　看着那一条新款的裙子，鸢鸢心理五味杂陈。

　　这一天，她一夜未眠。

　　后来鸢鸢的成绩下落了很多，只维持在了中游的水平。她刻意和父亲对着干，以此发泄她的愤怒，可惜父亲给她的关注一直很少，她的眼里似乎一直只有弟弟鸢薛晓。对她玩闹似的赌气也在简单提醒过几次后视而不见，对父亲而言工作第一，其次可能是鸢薛晓，她们姐妹不知道排在后边第几位。
　　明白了这些后，鸢鸢心里一直有些空，有一阵风吹过，自缝隙处穿过那些空荡的地方，呼呼作响，像是灵魂在骨缝处恸哭。

　　她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又一阵雨过去，天气慢慢回暖了，落叶夹着清晨的雨露纷纷扬扬地坠落，在迎春花热烈盛开的地方，班上的某个男生向她告白了。
　　为了向父亲赌气，她答应了。
　　在体验了短暂的被爱后，那个男生消失了。
　　鸢鸢找到他，问他为什么不明不白地分手。
　　他只告诉鸢鸢：玩腻了。
　　那一刻，鸢鸢的世界崩塌了。
　　她用了十几年来证明自己是被爱着的，却在一个月内接连被亲密的人抛弃。
　　她无数次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却总在最后关头退缩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还贪恋着人世间的温暖。
　　她的成绩一落千丈，被老师告知了家长。父亲目光终于落在了自己身上，却是质问她：“别像小孩子一样赌气。”
　　她一肚子委屈却完全不被理解，但她还是那个骄傲的鸢鸢：“不用你管，你不是只在乎弟弟吗，什么时候在乎过我和妹妹鸢雪！你去管好他就行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这么尽心尽力培养你和鸢雪，到头来你就这么和我说话！”父亲厉声质问。
　　“你根本不在乎我，也根本不爱我，我不要你管！”鸢鸢也吼道。
　　她又一次把自己锁在房间，失声痛哭。
　　后来父女之间陷入长时间的冷战，彼此再未说过话。
　　再后来她学会了放纵，认识了几个不三不四的朋友，和他们一起逃课、抽烟、喝酒、飙车，从小到大都没有出格过的鸢鸢轻而易举地就被这些事物带来的新鲜感吸引，变成了别人眼里的坏孩子。
　　而即便是这样，处于冷战中的父亲也再没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只是让管家来管她。从一开始便有心与父亲置气的鸢鸢肯定是不满意的，她想方设法地和父亲作对，却也只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欢乐过后，是更彻底的空虚。

　　鸢鸢点燃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默默思考，归根到底，父亲只是不在乎她。
　　她的心空旷不已，没有一丝的爱，犹如一片干涸的沙漠，唯一的绿洲是她记得妹妹鸢雪曾经说过：她永远是她心目中最优秀的姐姐。

　　那条裙子好像还没穿过一次。

　　鸢鸢熄灭了烟。
　　她仅剩的自尊不允许她如此堕落，童年时被遗弃在角落的金奖杯仍在某处隐隐刺痛着她的心脏，那句“最优秀的人”曾经是她坚定不移的信仰，它们折磨着她，让她在放纵的那些日子里如此不安。
　　鸢鸢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也不愿就这样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于是远离了那群狐朋狗友，努力学习，远离父亲。
　　后来，她考上了一流大学，离开家里远远的，只有寒暑假回来。但到了大学鸢鸢发现这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乏味的必修课，无意义的水课，这些都还好，更重要的是空下来的清闲时光她不知道拿来干什么，无所事事，内心仍旧空虚不已。
　　她仍然渴望被爱，于是她又交一个男朋友，又认识了一群混混，花天酒地，挥霍青春。
　　随着年龄的长大，她再也不会渴望父亲的爱，却依旧离不开父亲的物质支持，可笑的是曾今她最引以为豪的东西成了她的束缚。但还能怎么样呢，人活一世不就希望得到这点东西吗？她已经没有了爱，还不能肆意挥霍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吗？
　　可惜的是，曾经的鸢鸢已经回不来了，如今的鸢鸢满身伤痕却学会了如何假装微笑，她得到了曾经最希望拥有的快乐，只是那快乐如此地肤浅，如同泡沫一般一戳就破。
　　某种程度上，她和林风都是这世界上一等一的演员，都在用微笑掩饰满身的伤痕，但却都是渴望爱的小孩，所以鸢鸢会对他一见钟情，所以一眼看穿她的伪装的林风会说他们是同类，可惜那个相互依偎着一起看电影的下午已经太遥远，回忆斑驳落满了蛛丝，最初的鸢鸢没有在意这句话，也没有能看穿林风的伪装，以至于后来他们走到了一条不归路。

　　时间再回到分手的那个雨夜，鸢鸢凝望着她曾深爱之人的眉眼，不知为何留下了眼泪，她默默俯下身用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结束了他们三年了恋情。夜凉如水，往后便各自安好吧。
　　离开的时候，还留下了他送的戒指。

　　另一时间，林风在宿舍楼下看着那盏亮着的灯时，他的心慢慢冷却，眼神却变得阴冷执着，好不容易得到了幸福，最后却落得这种结局，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
　　一轮圆月渐渐西落，云层又将它掩盖，四周沙沙作响，光影交错。林风垂下眼眸，离开了那里。
　　既然如此那便把她抓牢，便以她为目标，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度为限，如果三年后他们还能有一丝可能，他这一生都不会再放手。
　　（END）

作者有话说

　　没错，故事的结尾即是开头，是一个落满了遗憾的故事，林风和鸢鸢已经无法继续在一起，哪怕他们曾经如此相爱，哪怕他们用了三年都无法将彼此遗忘，但现在的他们已经分不清自己爱的究竟是三年前的人还是如今已经面目全非的彼此，但曾经如此深刻地伤害过的人，又如何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相处。
林风不是突然地疯了，是这三年来日以继夜的思念让他变得偏执，不顾一切；鸢鸢也不是一开始就如此冷血，是这些年的不如意让她疲惫不堪，她无数次想起，又不肯承认的是她至今仍会忍不住思念那段幸福时光。
故事短暂，有些地方仍不太完美，有些伏笔仍未回收，但作为我的第一篇小说，我已经尽了全力，陆陆续续，我写了一年，很多次想要动笔却无从下手，很多次想要就此放弃，过去我总是轻易地评判他人，待自己亲自下笔才知过程如此艰难，还总是不满意。当然我是个很没意志的人，没什么人看，便挑个阳光好些的闲散日子码码字，说来也巧，前些天正是清明节，是我想到的最适合分手的日子，便趁着放假，紧赶慢赶将小说完结了。
作为第一部小说，它几乎见证了我青涩文笔的慢慢变化（似乎是变好后又变得平庸了？格式倒是更符合网文风格了），也探出了我的写作能力与天赋，它知晓我一年的心路历程，也让我心心念念了大半个大三时光。
曾有人说“人不荒唐枉少年”，我想也是，就用这一篇“土味”“逻辑有些勉强”“完结匆促”的小说来祭奠我的青春吧，也许许多年后，看见这篇“黑历史”，我也会笑曾经的自己荒唐不已。
文也许以后会做些许修改，但更多的修改应该是在一年以后，没错，就是清明，明年我会来“祭拜”它的。
可能的话，明年会更一篇新小说，但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江湖路远，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