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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第一次失控 陆灼失控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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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拓留下的“静默区”干扰器被沈筝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外壳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她没有立刻启用它,而是将其和那部旧手机一同深埋在锅炉房角落的煤渣堆下。信任是奢侈品,尤其是在这个连空气都充满算计的黎明。但陆灼的状态,已经容不得她再犹豫。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奔涌,每一次肌肉的抽搐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他不再是那个沉睡的战士,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核弹。那个烙印,那个在沈拓口中被称为“项目编号”的烙印,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沈筝用湿布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她心惊肉跳。这不是发烧,这是系统崩溃的前兆。
“Project_E”是炸弹。
沈拓的话像诅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难道是那个手机?还是陆灼体内被植入的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呃……”
陆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硬弓。他的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左臂,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那股腥甜味瞬间充斥了整个锅炉房。
沈筝的心猛地一沉。她扑过去,试图按住他的手:“陆灼!醒醒!”
但她的力量在陆灼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任何神采,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周围的一切光线和生命都吞噬殆尽。
“滚开!”
一声暴喝,陆灼手臂一挥,一股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沈筝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锅炉外壳上。肋骨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断裂了一般,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看到陆灼已经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茫然地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杀……杀了我……”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他抬起手,竟然不是攻击沈筝,而是狠狠地抓向自己的喉咙,仿佛想要将自己的气管扯断。
沈筝瞳孔骤缩。他要自毁!
“铃——”
一声急促的闷响,沈筝手中的铜铃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摇响。这不是为了安抚,而是为了攻击。她记得母亲日记里提到过,特定的频率可以干扰神经传导。
然而,这一次,铃声失效了。
陆灼的动作只是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狂暴。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沈筝。那目光里没有了任何人性,只有纯粹的杀意。
他像一头猎豹般扑了过来。
沈筝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窒息感瞬间袭来。
沈筝的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踏着,双手拼命地拍打着陆灼的手臂,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但那手臂如同钢铁浇铸一般,纹丝不动。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在一点点离她而去。
“杀了我……”
陆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他的手在颤抖,那不是因为力气不支,而是因为他在拼命克制着想要捏碎她喉咙的本能。
沈筝的视线已经模糊,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灼身上那股濒临崩溃的毁灭气息。她知道,如果她现在死了,陆灼也会在彻底疯狂后自我毁灭。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不。
她不能死。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着,指尖触碰到了陆灼左臂上那个溃烂的烙印。滚烫,仿佛在燃烧。
母亲日记里的只言片语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容器……血祭……”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也许,不是为了杀他。也许,是为了唤醒他。
沈筝停止了挣扎。她不再试图掰开他的手,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将手中的铜铃,重重地塞进了陆灼的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让陆灼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沈筝做出了一个令陆灼瞳孔骤缩的动作。她松开了捂住脖子的手,反手从靴筒里抽出那把锋利的陶片,毫不犹豫地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瞬间涌出,带着一股奇异的、淡淡的清香。
沈筝没有丝毫犹豫,她将流血的手腕,重重地按在了陆灼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滚烫的鲜血与冰冷的皮肤接触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陆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疯狂的黑暗仿佛被这股清泉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他掐着沈筝脖子的手,力道在一点点减弱。
沈筝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但她依旧死死地按着他的脸,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通过这滚烫的血液,注入到他的身体里。
“喝……”她虚弱地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陆灼颤抖着,嘴唇颤抖着,最终,他闭上了眼睛,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归途,轻轻地,含住了她手腕上的伤口。
温热的舌尖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沈筝感觉一股奇异的电流窜遍全身。她没有感到疼痛,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灵魂被连接在一起的奇异感觉。
随着她的血液流入陆灼的喉咙,他身上那股暴虐的气息开始迅速退去。那股恐怖的力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着她的血液,缓缓地平息下来。
锅炉房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那滴答滴答的血滴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灼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他松开了沈筝,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但那清明之中,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沈筝靠着锅炉壁缓缓滑落,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包扎了。她看着地上那个虚弱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陆灼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抬起头,看着沈筝,眼中充满了痛苦,“为什么不杀我?”
沈筝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手腕。
“下次……”陆灼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混入了地上的灰尘里,“下次再这样,直接杀了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筝的心上。
“我不会杀你。”沈筝终于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
“你会后悔的。”陆灼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是个怪物。沈拓说得对,我是个失控的项目,是个炸弹。我的存在,只会给你带来灾难。”
他抬起头,看着沈筝,目光复杂至极:“你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你自己。沈拓不会放过你,‘永生会’也不会放过你。带着我,你只能是死路一条。”
沈筝沉默了。
她看着陆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日记里那些疯狂的涂鸦,浮现出沈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浮现出陆灼手臂上那个诡异的烙印。
“Project_E”是炸弹。
陆灼是“容器”。
她自己,又是什么?
“炸弹也好,怪物也罢。”沈筝缓缓站起身,走到陆灼身边,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现在,你这条命,是我的。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你没资格死。”
陆灼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双满是伤痕和血污的手,微微颤抖着。
最终,他没有握住她的手。他只是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着向锅炉房外走去。
“走吧。”他背对着沈筝,声音冷得像冰,“趁我还能控制住自己之前,离开这里。”
沈筝看着他孤寂的背影,没有动。
“沈拓说,那个手机是炸弹。”陆灼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说得对。但那不是普通的炸弹。那是‘钥匙’。是打开‘永生会’大门的钥匙。”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我的血,和你的血,是唯一的密码。”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沈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她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又看向锅炉房角落里那堆被她埋下的煤渣。
“Project_E”是钥匙。
陆灼和她的血,是密码。
那么,那个被锁在门后的“永生”,究竟是什么?
沈筝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知道,从她割开手腕,将血液喂给陆灼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寻找母亲失踪真相的女孩了。
她和陆灼,已经被一条名为“命运”的锁链,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而那扇通往“永生”的大门,正伴随着血腥味,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