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焚心》偶已

3、第三章：无声的交易 血触铃响，

　　正午的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干。
　　沈筝站在古墓出口的乱石堆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片原始森林。树木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厚厚的落叶层上。这里不是景区，甚至不是常规的徒步路线，是真正的无人区。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出口”。
　　陆灼并没有像她一样走出来。那个幽深的洞口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之口，将他吞没在阴影里。
　　沈筝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手中的铜铃已经被她用衣袖仔细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根系着红绳的扣环，挂在手腕上。她左手的陶片依旧锋利，抵在大腿外侧。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沈筝以为陆灼可能打算反悔，或者在黑暗中自裁时，那个高大的身影终于动了。
　　他没有直接走出来，而是先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尖的黑色利爪已经褪去，恢复了人类指甲的色泽，但依旧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他试探着，让那只手暴露在阳光下。
　　没有想象中的烟雾缭绕，也没有传说中的吸血鬼式燃烧。
　　那只手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握成了拳。
　　陆灼慢慢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眯着眼睛，似乎对强烈的光线感到极度不适。他抬起头，看向那轮刺眼的太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和……恐惧。
　　他不是怕光。
　　他是怕“自由”。
　　沈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这一丝脆弱。在这个瞬间，他不像一个杀人机器，也不像一个怪物，而像是一个刚从囚笼里放出来的、不知所措的囚徒。
　　两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在林间空地上对峙。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
　　沈筝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跟上。她转身，准备向森林深处走去。她记得地图上标注过，这片原始森林的边缘，有一条废弃的矿道，那是通往外界的捷径。
　　“等等。”
　　陆灼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但比在墓室里时要清晰了许多。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筝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腕上。
　　沈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问：还有什么事？
　　“你想活吗？”
　　陆灼突然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沈筝没有回答。她不能回答。
　　陆灼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你想。否则你不会捡起那个铃铛。”
　　他指了指沈筝的手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你不知道，那个铃铛，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沈筝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当然知道。从她母亲日记里那些疯狂的涂鸦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切不简单。但她没有退路。
　　她只是默默地抬起手，解开了手腕上包裹铜铃的衣袖。那枚古朴的铜铃再次暴露在空气中，表面的铜锈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一个警告。
　　陆灼看着那枚铜铃，身体本能地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表现出之前的痛苦。
　　“如果你想活，就别摇铃。”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跟我做笔交易。”
　　沈筝没有动。她的左手微微抬起，陶片的锋芒直指陆灼的咽喉。
　　“我负责杀，你负责带路。”
　　陆灼的语速很快，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我知道这里的路，比你更清楚。我知道哪里有陷阱，哪里有野兽，哪里有……他们的人。”
　　“他们”，指的是谁？永生会？还是其他人？
　　沈筝的眼神微微一动。这是她唯一感兴趣的筹码。
　　“你有血，有铃。你是我的‘主人’。”陆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不知是在嘲讽沈筝，还是在嘲讽自己，“但在走出这片森林之前，如果你不听我的，我们都会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筝的眼睛：“你失语了，对吗？声带受损，或者……心理创伤。”
　　沈筝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看出来了。
　　“如果你不想被野兽吃掉，或者被追踪犬咬死，就跟我走。”陆灼转身，不再看她，而是走向了森林中一条几乎被藤蔓掩盖的、不起眼的小径。
　　“这条路，能通向活路。”
　　他丢下一句话，身影即将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筝站在原地，手中的铜铃冰凉。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陆灼是特种兵出身，是高智商的猎手。他提出的交易，极有可能是将她引入另一个圈套。
　　但是，她没有选择。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陶片，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铜铃。
　　她是一个失语的考古学家，在这片原始森林里，她甚至连分辨方向都困难。而陆灼，是这片丛林里最危险的掠食者。
　　如果不合作，她可能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的情绪，迈开脚步，跟了上来。
　　森林里的光线更加昏暗了。
　　陆灼走在前面，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像是一只幽灵，在树干和灌木丛之间穿梭。他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几次在沈筝看来毫无异样的地方，他会突然停下，示意她噤声，然后指了指树梢——那里盘踞着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正吐着信子。
　　他们没有遇到野兽。或者说，野兽闻到了陆灼身上的气味，都避之不及。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沈筝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骨折的右臂传来钻心的疼痛，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她靠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地喘着粗气。
　　陆灼停在前方十几米处，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沈筝知道，他在等她。如果她倒下，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或者……杀了她。
　　她咬着牙，从背包里翻出一根简易的绷带，将右臂固定在胸前。然后，她扶着树干，慢慢地站了起来。
　　继续走。
　　夜幕降临得很快。
　　原始森林的夜晚，是声音的地狱。各种虫鸣、兽吼此起彼伏，远处甚至传来了狼的嚎叫。
　　陆灼带着她爬上了一个陡峭的岩壁，进入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今晚在这里过夜。”
　　陆灼的声音在洞内回荡。他没有生火，只是从洞穴深处拖出了几块干枯的木柴，堆在洞口，做成一个简易的屏障。
　　沈筝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警惕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陆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向沈筝。
　　“你是不是在想，我什么时候会杀了你？”
　　他问得很直接。
　　沈筝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陶片。
　　陆灼自嘲地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金属圆筒。
　　他将那个圆筒扔在沈筝脚边。
　　“这是追踪器。”
　　他沙哑地说道，“你堂哥放在你背包夹层里的。我在进来的时候，就把它拆下来了。”
　　沈筝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背包，又看向那个金属圆筒。
　　陆灼没有说谎。以他的身手和感知能力，发现这个并不难。
　　“为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气音。
　　为什么要救她？
　　陆灼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因为，”他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沈筝手腕上那枚被重新包裹好的铜铃，“那个铃铛，也是我的‘刑具’。我想知道，是谁，把这个刑具，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冰冷：
　　“所以，沈小姐。在这场游戏里，我们是盟友。”
　　“至少，在找到真相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