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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妖拟·完 白鼬x雪鸮 ...

  •   秦鹤归不觉得借用别人名字有何问题,就算在人类里,同名同姓的也多如牛毛。小白鼬的名字说不准早有人用过,未来肯定还会有人用。但如果问他认不认识“云纵痕”,他所能想到的只有那条毛茸茸的,不知疲倦穿梭雪地的身影,又软又硬的爪垫,温热的皮肤,让他感到无比踏实的呼吸与心跳。

      不像他,天地间偶然诞生的一缕妖邪,拼拼凑凑不断壮大,看似满盈,内里却空无一物。永远填不饱,永远不得真正的满足。名字与他本就难以挂钩,真能因此被赋予形状吗?

      睡梦中,道人轻声叹息:“怎么办呢?我本该将你彻底消灭,可没想到你早已生了心。”

      小老头模样的修士语气惋惜,神情怜悯,下手倒干脆。轻而易举削弱了他积累不知多少年的力量,沉甸甸的业障层层剥除,耳边回荡不属于自己的尖声鸣叫,似是抗议,恐惧与挽留。可他本身却愈发轻盈,直到再无拖累,雾气翻腾的胸腔露出不到巴掌大的新生的内核。

      小老头摇着蒲扇,没再给他致命一击,转身离去,跟随他来此清除灾祸的仙修忧虑道:“前辈,放走虚妖真的没问题吗?”

      “你们找我来此是为了解决什么?”
      “兽潮,天裂。”
      “那现在解决了吗?”

      几人抬头看向碧蓝如洗的天空,纷纷欲言又止:“可这……”

      “那不就得了,”小老头呵呵一笑,重新将蒲扇别至腰后,摆摆手道:“我还得赶回去收谷子呢,你们自便吧。”

      秦鹤没看到最后,但想必也没被制裁,他还活着。软乎乎的肚皮贴着脸,他闻到雪水的凉气,混沌的梦在这瞬间走至了尽头。

      “我睡了多久?”
      “三天。”
      “也没多久。”
      “是啊没多久。”

      秦鹤归化作正常体型,环视石洞内大变模样。白鼬叼来干草、苔藓、细枝铺成简易的小窝,窝里还垫着不少动物脱落的毛,边缘缀着色彩各异的玻璃珠子,看着就很温馨舒适。

      无论散成一滩或是凝成一团,他始终躺在凹槽里,窝边边和蓬松的白鼬条儿不留缝隙地将他包裹其中。

      “我睡后你一直看着?”

      “当然,我可是很好的妖,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底。”

      面对宛如遗言的交代,云纵痕兢兢业业每日陪聊,很多时候完全是没话找话的自言自语。比如今天吃啥,外头下了多久雪,和曾经的邻居打了一架之类的。幸好秦鹤归没让他冷场太久,仅仅昏迷半个月而已。

      雪鸮抖了抖翅膀,叼起一撮白鼬换下的毛,往稻草堆里塞,后知后觉道:“你是想搬来和我一起住吗?”

      “……不是,”白鼬朝足以容纳两人的窝哐哐来了几拳,将垫子打得更加蓬松舒适,恶声恶气道:“我打算趁你虚弱,抢走你的窝,把你扫地出门!”

      雪鸮的羽毛愈发蓬松,漆黑的眼睛充满期待:“你还给我传了妖力?”

      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心下早已确定。体内明显残留一丝尚未完全融合的力量,忙忙碌碌穿梭其中,却不像抢来的妖力那样横冲直撞。

      白鼬爪子灵巧地抓起不知从哪搞来的针,针孔穿着一根妖力凝成的细线,朝他比划比划:“你当时都快散了,我不得紧急缝补一二?”

      水晶似的妖核颇为依依不舍离开柔软的肚儿皮,散发的光泽都黯淡不少,表面依旧坑坑洼洼。

      秦鹤归将其收回肚子里,尝到属于云纵痕的味道,与妖气略作区分,那是更加真实的,温暖的味道。

      小白鼬功成身退,拔腿要走,被叨住命运的后颈皮,拽回了鸟窝。硬邦邦的鸟喙在他背上啃来啃去地梳毛,翅膀张成弧形将他完全圈住。

      对于多数动物形妖物而言,轻轻啃咬彼此属于非常亲昵的一种互动,云纵痕接受了他的示好,白肚皮儿一翻,张开四肢抱住凑来的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头蹭了蹭鸟喙,平时安静的鸟儿此时喉咙发出微弱的“呼呜、呼呜”声。

      “你是不是想我留下?”云纵痕猜道。

      回应他的是更加急促、响亮的喉音。

      于是乎饭搭子顺理成章晋升成了室友,荒芜苍凉的雪原从此多了一双总结伴同行的小动物。

      *
      有一回,两人聊起外形,云纵痕不免好奇:“你总变候鸟,会迁徙吗?”

      秦鹤归试想一番,圆滚滚的脑袋转了个圈,他说:“候鸟只是我最习惯的拟态,模仿得最得心应手。”

      “我看未必,”云纵痕拆台拆得毫不留情:“我就没见过哪只鸟脖子能有你那么灵活。”

      “谢谢,我的腿也很灵活,”秦鹤归听话从不听音,权当他在夸自己,当即劈了个叉,一条大毛腿从河这岸跨到河对岸,一边展示一边反问道:“难道你看着像只白皮耗子就真是白皮耗子?”

      “我是白鼬……虽然和没开智的动物作区分,不过习性多少还是很相近的。”

      说完他示范性跳了一段舞,秦鹤归目光追寻他灵活的身影穿梭雪地。像一团飘逸的白色的火焰,横宽纵深愈燃愈烈,燎动的火舌贴面擦过,却在精彩处戛然而止。

      云纵痕浑然不知,回过头翘高尾巴,征询道:“怎么样?”

      “很好看。”

      秦鹤归夸人直白,深得妖心。

      云纵痕得意地吹胡子,脱口而出道:“当然好看,我爹当初就是这么跳的,这才追求到了我娘。”

      那一刻,体内复制来的动物习性蠢蠢欲动。雪鸮投桃报李,双爪抓着肥硕的雪鸡,展翅升入高空,飞过天际,扎进云层,垂直俯冲翅膀贴地掠过,卷起雪沫纷纷扬扬。白鼬看呆了,鼓掌不足以表达喜欢,于是跟着追逐,俩妖越来越近,相拥于雪中翻滚。

      云纵痕顶着鼻尖一撮尚未捂化的雪水,眼睛闪闪发亮,周身乱窜的妖气证实他此刻情绪有多兴奋:“你是在邀请我交//配吗?”

      “双修?”
      “对,也叫这个。”

      妖的认知里没有道侣的概念,却也讲究妖力相适,两妖还在委婉试探含蓄表白循序渐进,妖力早已背地勾结串通一气,缠成了麻花。

      “阿痕,你好香。”大鸟呼噜呼噜满足地蹭着柔软的肚子。

      “这话从你嘴里冒出来还怪可怕的,”话虽如此,白鼬也没推开他,反而抱得更紧了,“你想吃掉我吗?”

      “不会,你的妖气我认得。”
      秦鹤归笃定道。

      云纵痕对此不以为意:“我若哪天修为停滞不前,无法突破元寿限制,待到身陨就把我吃掉吧。”

      像他老娘就舍不得吃掉老爹,最后便宜了其他妖。

      既然是虚妖,想必没什么心理负担。

      秦鹤归好像头一次听说什么稀罕事,懵懵懂懂问他元寿为何有限。

      “对哦,我差点忘了,”云纵痕弹出指甲,划开他的胸口,毫无阻碍伸进其中,轻轻地敲了敲中间那颗跳动的妖核,失笑道:“听说你们相当于永生啊,只是形式不同罢了。”

      “那样的我也不会是我了。”秦鹤归说。
      “为什么呢?”云纵痕问。

      “等我被彻底吞噬,重塑,诞生的妖邪不再是秦鹤归,不再认识云纵痕。”秦鹤归回答道。

      云纵痕颇为动容,抱着他一通乱啃,解释自己和修士没啥两样,也需要在寿命到头前提升修为冲升境界,只是妖生来初始上限比人类更宽裕些而已。

      “小妖生来三百年起步,算算日子也快到了。”分明是火燎眉毛的事,却说得气定神闲,好似有十成十的把握。

      秦鹤归从没见他修炼过,尽管云纵痕反复强调修为足够,仍怕他熬不过天道考核,即日起每天督促他更加抓紧修炼。没办法,胳膊肘拧不过大腿,小白鼬很懊悔自己瞎多嘴,含泪苦修。

      *
      数年弹指而过,整打整算岁数也将走到头,再拖下去恐怕不利于突破。云纵痕将外界一切交由秦鹤归把守,随后两眼一闭,神识直坠三重门。浩瀚的识海将他包裹,如何从纷杂的妖识中捋出一丝清明,需要时间,以及修士常言的悟性。

      成功,他将修成灵台,元寿上限翻倍;失败,无外乎身死,魂飞魄散重入苍生轮回。

      此时正是妖物最为脆弱的时刻,幸好外头有秦鹤归,让他得以心无旁骛梳理自身。

      天道的考验不长,云纵痕一路顺利过关,顺利得太过蹊跷。

      白鼬盘蜷的身子瞬间伸直,翡翠般明亮的眼睛迅速环视周遭,他要见的妖不在身边,只留下窝里一颗黯淡的妖核,微弱地跳动着。

      “秦鹤归?”
      没有任何回应。

      不详的气息遍地蔓延,一股强烈的恐慌攥住了他。

      云纵痕将妖核收进尾巴,一股脑儿冲出石缝。外面妖气冗杂,却不见斗殴痕迹,秦鹤归留下的妖核自带强劲的屏障,将所有浑水摸鱼企图狩猎他的恶意屏蔽在外,寸步也无法靠近。云纵痕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天裂,在他冲升境界时发生在了八荒十六域的某个地方。蠢鸟怕他也一并卷入,留下妖核脱离了北域!

      他走了多久?

      “那缝合怪恐怕早与兽潮融合了。”

      妖狼欠揍的嘴脸浮现脑海,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若换做他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幸而妖核还在手中,那只大笨鸟身上还缠有他的妖力。

      白鼬当机立断吞下温热的内核,感应范围瞬间扩大数千万倍,涟漪层层扩散最终触礁弹回。找到他了!四爪顿时陷进雪地,后腿蓄力一蹬,长长的雪条儿如同离弦之箭向天空奔射,身形一晃竟成倍膨胀,腾云踏雾疾驰而去,仅仅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北域上空。

      大灰狼啃着瓜,察觉到熟人的妖气从头顶掠过,一抬头惊得瓜都掉了。他不是没见过云纵痕彻底妖化,但上次见还是百年前,为守双亲妖魂归九幽,入轮回。

      凡人居落一片祥和。

      垂髫孩童抱着簸箕,小手指天,尖声尖气:“娘,大白狗在飞。”

      “哎,看到了,”妇人眼皮都没抬,拍拍孩子背,催促道:“跟你爹掐豆子去。”

      越往东潮气渐浓,咸湿的海风吹拂面颊,硬质的毛发之间滚烫的妖纹若隐若现。不属于自己的妖核完完整整存于体内,不断烧灼侵蚀着五脏六腑。他什么都顾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回秦鹤归。

      海域日月更迭缓慢,火红残阳即将没入海平面。天地相接之处,巨大的裂口妖邪喷发,贪婪地将附近所有生灵卷进其中,不管是人是妖,一旦进去即迷失在庞大的荒芜里。

      白发苍苍的人影站立海边,拾起被海浪冲刷到沙滩的枯枝,转动手腕在岸边划下一道月弧。他的手势习惯明显属剑修,可他没有剑。

      “回去吧。”

      空泛的轻叹,将咆哮而至的兽潮挡在了结界外。

      秦鹤归模糊地想到,居然有仙修比他还空洞,仅仅只是站在那,如同一栋废弃的高楼,四面透风,里面早已荒草萋萋。

      “不要跟他们走!”

      远处传来妖兽的嘶吼,如飓风震碎结界,白色的凶兽闯入视野,不管不顾冲向天尽头越缩越小的缝隙,前肢似要抓住什么,两颊血泪涓涓流淌。

      仙修从未见过此等奇异的景象,他本该马上填补罅隙,却顿在那看愣了神,全然不知自己到底在等待什么。

      “秦鹤归!回来,你的核还落我这,你不回来我就丢掉了!”

      妖兽体型庞大,可与大海相比还是太过渺小,即便如此依旧坚定不移地靠近危险的浪潮,虎啸狼嚎声声不断,像是要唤回谁。仙修自是不通兽语,只觉心神震荡,下手因此而迟疑。

      无望的呼声,契而不舍,一声高过一声。朝大海投掷石子本该得不到回应,可翻腾的兽潮却冲出微弱的回应。一尾银鱼逆流下行,不断幻化成鲲成鹏,渐渐剥去周身邪祟瘴气,最终定型成再寻常不过白鸟,以纯白的姿态回归同样通体雪白的妖兽怀抱。

      *
      又过数年,向来孤寂的雪原,呼呼寒风里断断续续夹杂不满的嘟囔。

      “秦鹤归,你怎么把我的刀搞这鬼地方来了?”
      “喂,不许装死……”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
      “秦鹤归,你冷不冷?”

      来者托一盏烛灯,四指拢着火苗,迎着风雪踽踽前行。他絮絮叨叨,不知疲倦,吵得要命,却也给素白的荒原增添些许生机。

      忽然,一切都静止了,如同命运里的无数巧合那般,悄无声息,发生得猝不及防。

      两双近似的翠绿色的眼眸对视一刹,雪中的白条儿叼起田鼠,倏地钻进树丛,不见踪影。

      “喂,秦鹤归,我跟你说啊,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只很眼熟的白皮耗子,真的,我以前绝对在哪见过!”修士还在叭叭叭说个不停,脚步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雪鸮一落地,白鼬迫不及待和他抱怨道:“我们这破地方,居然也有人来。来的还是个有眼无珠的家伙,把我和黄鼠狼混为一谈!”

      他气得毛都炸了,雪鸮只好帮他重新梳顺来,边安慰道:“阿痕是独一无二的白鼬妖,不是黄鼠狼。”

      白鼬很好哄,开心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继续分享外出觅食的趣事:“你说巧不巧,那家伙身上有两道神魂,我还听见你的名字了。”

      秦鹤归也笑了:“是我的名字,而不是名字的原主?”

      云纵痕乐得满地打滚,笑他小心眼:“秦鹤归,我只认你一个,你倒记性比我还好。”

      秦鹤归理亏,默默整理两妖的小窝,将干草苔藓一如往日拍得松软舒适。

      *
      发生雪地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两只小妖依偎彼此的日日夜夜仍在继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番外·妖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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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在写这个《晚来雨又疾》 很爱胡思乱想很多话但被物理禁言的哑巴大侠x温和善良白白净净内里夹心一点黑的瞎子神医 1v1,he,篇幅大约10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