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夫人》夏日瑰

3、少年 饿了可以说

　　自从上次依蝶与湖满楼去了宫里之后，淑妃宫里的传讯便多了起来，几乎每个月都会传讯一两次，还邀请了湖大人的小女到宫里做客，名曰淑妃娘娘看他的小女幼稚可爱，想要时常瞧瞧。湖满楼倒也没多想，小依蝶也很开心，每次去淑妃娘娘宫里，都有很多好吃的点心和新奇的物什。

　　她也每次都会遇到那个好看的男孩，爹爹告诉她，他是淑妃娘娘的儿子，也是宫里的殿下，叮嘱她不准太过玩闹。

　　依蝶点了点头，耐不住太过无聊，宫里的人不会陪她玩，也不会陪她说话，只会示意让她去小殿下的方向。哎，少数服从多数，所以犹豫再三，她决定去拉着他一起玩，他总是无声地拒绝，她也不介意。索性换了个方式，在他的身旁，叽哩咕嘟地说一大堆话，他总会听的。

　　“这个白色的点心好吃！”
　　“这个东西一转，它就会飞哎，好神奇啊！”
　　“我有点难过，昨日我不小心撞了头，但我没哭，很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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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满楼来了几次之后，也知道了其中的缘由，淑妃娘娘的儿子天生聪颖，但却不能开口说话，或者说是不想，误打误撞的那一天，小殿下开口了。至此，便有了这番光景。一个说着，一个不答，总是站着一旁。看着自己的女儿纯真的模样，他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回去的路上，湖满楼耐心地问着依蝶：“小殿下不说话，也不回应你，你会不会有些无聊？”他知晓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爱玩的，时间久了，怕是会感到无趣。

　　依蝶慢悠悠地思考了一会儿，说：“不会。”虽然司墨凌不说话，但自己有些物什不会玩的时候，他总能解决；虽然他不说话，但是他应该是听着的，小依蝶也不能确定，但是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聊。况且，自己还答应了淑妃娘娘，要好好陪着他。

　　京城，下了一场大雪，路上冷清，商贩们纷纷关起店铺。一眼望去，雪大得几乎能遮挡人的视线。茫茫大雪中，无人的街道上，有一道身影出现在雪幕中，衣衫单薄，仅仅只有一件外衣御寒。
　　竹青琅在一家炼器店当小工，铺子很小，只有店主，一开始男人只想找一个力气大的杂役，看到竹青琅清瘦的身子，直接挥了挥手，表明不要。竹青琅没说话，直接拿起了旁边的锤子，这锤子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拿着都有些吃力，这小子，直接轻松地拿起来了。店主放下手中的活，细而狭窄的眼睛里露出几丝精光，指着他道，“你留下了。”

　　竹青琅干了一月有余，准备拿工钱回家，店主直接说，“活都没干好，还想要钱。”

　　“这一个月，我炼器，从早到晚，从不偷懒。”竹青琅摸了摸脸上的汗，冬天的寒冷都挡不住锤炼器具的高温。每日都重复着，一下接着一下捶打，不知疲倦。

　　“你偷奸耍滑，中午从不见你人影。谁晓得你去哪里偷懒去了。”店主站起身，身形庞大，想要赶他走。

　　竹青琅今年十二，虽瘦却高，自嘲了一声，他今天必须要到钱，家里已经没有任何粮了，自己还要给照看妹妹的那户人家给些银钱。他目露凶狠，看着眼前的男人，说：“给不给？”

　　一个小屁孩，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滚！”他冲他吼了一声，手里提了一把刀。

　　在这家店铺周围已经围了一群人，他们晓得这个男人做得黑心事，招小工，到了结工钱的时候仗着自己一身壮硕，往人一站，就是不给。有些急厉的人，最后被打得命都快没了。

　　有人站出来说：“小兄弟，快走吧，别跟他杠了！”其他人也迎合道：“是啊，快走吧！

　　竹青琅自嘲一声，冲上前，从胸口里拿出贴身小刀，在店里磨了磨，变得更加锋利了。自己尚且年轻，空有一身力气，没有别人帮扶，只能做一些这样的活。这份钱，即使微薄，也要拿到。

　　竹青琅速度很快，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划了一刀在腿上，男人极其愤怒，挥着大刀砍去，砍了好几下，竹青琅灵巧躲过，最后一次差点被砍到，他退开，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近那个男人的身了。自己的刀还是太小了。

　　他从左侧佯装上前，待男人再次挥刀砍来，点地转换方向，狠狠扎进男人背后，男人吃痛转身一脚重重地踹飞了他，竹青琅撑起身，喉中腥甜，是血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他生生忍下。

　　男人面目狰狞，摸了摸后背的血，阔步走来，向竹青琅打去，他想反击，却已经没有了力气，本可以再撑一会儿，但是自己几天没吃一顿饱饭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只能任由男人拳打脚踢。

　　打了好久，周围的人都被这一仗势吓坏了，赶紧散开，生怕男人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男人不想闹出人命，打了许久终于停下来了，终于解了气，吐了一口唾沫准备离开。离去之际，被一只手抓着腿，竟然还有气！
　　“给钱。”竹青琅拉着男人的裤腿吐出一口血，说道。

　　“滚，狗娘养的。”男人又补了好几脚，他也没松开。这畜生，真是要钱不要命了！见此，男人掏出钱袋，拿出几钱碎银，扔在了地上。“真是晦气，要死。”

　　男人离去，竹青琅弓着身子将一枚枚碎银捡起来了紧紧握在手里后，仰身躺下。想要起身，无奈他太累也太饿了，闭着眼昏过去了。

　　雪渐渐飘落下来。

　　“你没事吧？”

　　竹青琅迷迷糊糊地微微睁开眼，看到一片白色，似乎还有两个人。

　　依蝶与小侍女清清偷偷跑出来买吃的，准备抄小道回家，结果在雪地里发现了一个人，雪都快要覆盖住他的身体。鼻青脸肿的，几乎都看不出他的模样。依蝶皱了皱眉，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她凑身上前，想要听清楚。

　　“别，小姐，太脏了！”
　　“无妨。”

　　“水…水…”她听清楚了，他想要水。她拿出水壶，将他微微抬起头，见状，侍女清清赶紧扶住他的头。喝完水后，竹青琅神思慢慢恢复过来。

　　几口水就活过来了，自己这命也真是够硬的。他站起身，依蝶退开了几步。他看着眼前还没有到自己胸口高的女孩，穿着红色斗篷，一双眼，纯粹而又干净，一看就是千娇万宠的小姐。

　　清清看着眼前的人狠戾的样子，悄声对小姐说：“小姐，我们快走吧，我有点害怕。”
　　依蝶也有些怵，轻轻嗯了一声，拉起清清的手，准备离去。

　　“啊啊啊，小姐，救命啊。”清清看着冲过来的人，吓得赶紧大声尖叫。竹青琅抢过她手中的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烤鸭。

　　依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把她护在身后，紧张地看了看自己的小侍女，结果发现没啥事。又看了看前方的少年，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的烤鸭，从自己侍女手中抢来的。

　　侍女清清反应过来后，发觉自己手上一空，瞄了一眼那个凶狠的少年，又瞧着自家的小姐，气不打一处来，这可是她和小姐千辛万苦买来的，救了他，不感谢也就算了，还，还，还抢东西。

　　她鼓起勇气，叉着腰，冲他喊了一声，“喂，你个死怪物……”依蝶赶紧捂着她的嘴，她看着那个少年轻飘飘往这边扫了一眼，我的天呐。依蝶拉着她赶紧跑了。

　　竹青琅看着两个小女孩远去的方向，片刻垂下了眼。吃完之后，便往家里走。
　　湖宅里，依蝶安慰着哭了的清清。

　　“小姐，我们的烤鸭，我好伤心啊，呜呜呜。”
　　“没事没事，下次我们再去买来吃。”
　　她的小侍女清清一向是个贪嘴的。她也很难过。饿了可以说一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