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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甩就甩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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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许诺会处理这件事,但他的助理始终没有出现。
闻泠姝心里渐渐明了。他大概是不打算插手了。
尽管顶着女朋友的名分,可顾沉舟到底从未公开承认过她的存在。她心知肚明,他当初选择她,就是因为她“懂事”、“知趣”,省心省力。
他们之间,说到底,只能同甘,无法共苦。
在他眼里,她闻泠姝就是一个用来取乐的玩意儿,哄他开心的小宠物。
但那又怎样?
顾沉舟不帮她,她自有办法。
当年家里何等风光,不也说倒就倒。不是没经历过从云端跌落泥泞,虽然如今贫穷,但好歹活了下来,没什么承受不住的。
闻泠姝刷着手机,看到另一个热搜悄然爬升。
#顾沉舟齐照琮公园同游#,照片拍得模糊,但足以辨认出那对俊男靓女的身影。
她的心只是微微刺痛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本来也没指望能和顾沉舟天长地久。更何况,若是拿这件事在他面前适时地示弱委屈一下,以顾沉舟一贯的大方,说不定反而会掏出更多真金白银来哄她这个小玩意儿开心。
金子不嫌弃,奢侈品也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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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剧团,闻泠姝直接找同事黄莺莺。
休息室里只剩她们两人时,闻泠姝单刀直入,“那段录音,是你剪辑后放上网的吧?”
黄莺莺眼神闪烁,嘴硬道:“没有!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泠姝,你相信我。虽然网上的录音的确是我们两个之间的聊天内容,但我确实对此一无所知。”
说的跟真的一样。
可惜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惶没能逃过闻泠姝的眼睛。闻泠姝几乎立刻断定就是她。
“我不记得有哪里得罪过你。黄莺莺,为什么要害我?”
“没有、不是我。”黄莺莺声线渐渐发虚,指尖绞在一起。
闻泠姝冷笑一声,拿出手机。
“剧团大厅的监控我调到了。有画面有声音,比你的录音清楚多了。你说,我要是现在也剪一段你背后搬弄是非的视频发出去,会怎么样?”
她逼近一步,清冷嗓音里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反正我的名声已经毁了,我不介意拉你一起下水。”
黄莺莺的脸色瞬间煞白,“别、别发!是、是有人让我盯着你,抓你的把柄。我只是把可能有问题的东西发过去而已。”
闻泠姝心头一凛,敏锐地追问:“是谁?”
“他给了你多少好处?”
黄莺莺低下头,大气不敢出,“很、很多钱。我也想拒绝的,但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她甚至怯怯地提议:“要不、我分你一点?”
闻泠姝差点气笑。她再次厉声问:“到底是谁!”
“好像,好像是茄嘉科技的人。”黄莺莺细若蚊蝇。
茄嘉科技。
闻泠姝脑海里仿佛引来一道闪电飞击,一个名字瞬间窜入脑海。
卫叙观。
数年前的画面汹涌而至,杨树花纷飞如雪,他们曾并肩漫步。记忆里还有一棵老石榴树,阳光斑驳,那个少年蹦跳起来,摘下一颗饱满石榴递到她面前,眉眼清澈带笑:
“给你,很甜的。”
卫叙观,她大学时的初恋。
这么多年,她始终忘不掉最初那份甜蜜,尽管后来才知道,他的接近从一开始就别有目的。
这段感情,像一根细小的鱼刺,一直卡在她心口,隐隐作痛。
闻泠姝问到自己想要问到的,还考虑到自己还要在泉亭吴剧团跟黄莺莺共事,暂时放过黄莺莺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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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剧团排的是传统骨子老戏《碧玉簪》。
戏里,李秀英被表哥陷害,蒙受不白之冤,丈夫王玉林不信她,终日打骂,害她重病缠身。后来虽真相大白,王玉林高中状元,双方父母皆逼着李秀英与丈夫重修旧好。
看似团圆收场,却无人真正在乎过李秀英的感受。
闻泠姝看着戏文,只觉得讽刺。
还是现代好,挑选伴侣,凭君自决。
她给自己选的全是家业富饶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大大方方花他们的钱。那些前男友们用爱浇灌她。
是的,她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没有说钱不重要的意思)。
除了顾沉舟之外。
跟他谈恋爱,闻泠姝觉得体验感远不如之前的笨蛋前男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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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戏间隙,她打开手机,发现那条热搜还挂着,且愈演愈烈。
不少自媒体下场犀利点评,字里行间虽不带脏字,却将她贬得一文不值,更有甚者开始人肉搜索,试图将她彻底揪出来。
看着铺天盖地的辱骂和羞辱,她终究有些绷不住了,一整天都过得战战兢兢。
下班时,顾沉舟没有来接她。
即使是名义上的情侣,但闻泠姝一直刻意避免绑定太深。昨天只是意外落魄,需要他出现撑场面。她打开微信,昨天发给他的消息依然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她有些不爽,但也仅止于此。成年人之间的交往,早已过了那种发了消息就必须秒回的阶段。他不回,她也不会苦苦追问。
可是。
等等,他许诺的一百根金条还没到账!
他和齐照琮是旧情复燃还是怎样,她可以暂时不管,但金条不能不给。
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斟酌着如何提醒他又不显得太过急切,没注意到前方站了个人。
直到差点撞上,她才猛地刹住脚,下意识道:“对不起,不好意思。”
一抬头,却撞进深沉的眼里,像陷进一片星海。
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是石榴树下,笑着递给她石榴的那个人。
当年光影斑驳的少年气,已被如今的成熟沉稳取代。他嘴角噙着笑,可那笑意却未真正抵达眼底。
闻泠姝怔在原地,一时失语。
卫叙观先开了口,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老情人相见,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闻泠姝的大脑仿佛被冲击得停止了运转,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眼睛上,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找回自己的神识,“我记得茄嘉科技是你投资占股的,你找人阴我?”
卫叙观下巴微扬,神色透出毫不掩饰的不屑,“是我。”
“多年不见,送你这份大礼,还喜欢吗?”
闻泠姝恨恨道:“喜欢,喜欢得要紧。”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要闲心地来迫害她。
“我们不是早就结束了,卫先生还记得当初的恩恩怨怨,该不该夸你记性好。”
卫叙观嗤笑一声,眼神冰冷,“不止是当初的恩恩怨怨。光是找到你,就花了我不少功夫,你说我要不要连本带利地收?”
“一想到我的初恋是个虚伪、冰冷、唯利是图的恶心女人,我就觉得膈应。”卫叙观脸上带笑,神色中透出的恨意却愈加明显。
闻泠姝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一开始是卫叙观有错在先,以欺骗得来的恋爱关系。他凭什么指望真相揭开,她能将错就错下去。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这样一个不堪的女人的的确确是你初恋呢。”闻泠姝双手环胸,不咸不淡地回应。
卫叙观冷哼,嘲弄道:“当年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敢跟跨越阶级的人谈恋爱,怕招来有钱人的报复,要明哲保身吗。不还是巴巴地贴在顾沉舟身边了,闻泠姝你嘴里有一句话是真的吗。”
“没有。”闻泠姝冷冷道,“满意了吗,满意了我要走了。”
不是旧爱,是旧恨。
跟旧恨纠缠,并不是明智之举。特别这位旧恨,似乎睚眦必报。好几年过去,还没放下,随时准备给她来那么一手。
网上的词条越来越声势浩大,闻泠姝知道这副态度对待卫叙观,绝对会让他不爽。
但他目前能做文章的也就只有她同黄莺莺的录音。大不了她退圈,不当吴剧演员就是了。跑龙套跑了这么些年,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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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晚,更汹涌的浪潮袭来。网络上突然爆出大量她与顾沉舟在一起的照片。
坐在宾利车里兜风、在不同豪车旁相拥、去阳光灿烂的海滩看海。
她的脸被拍得清晰无比,而顾沉舟的脸却总是巧妙地被遮挡或模糊处理。
配文直指她疑似被包养,做了有钱人的情妇。
闻泠姝从拍摄角度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专业狗仔的手笔。他们似乎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暴露顾沉舟的正脸。
很容易能推测出发布这些照片的人,目的明确。只想毁掉她闻泠姝。
她本以为这又是卫叙观的手笔。可下一秒,一条威胁短信钻了进来:“从不属于你的位置上滚下来,否则一定让你后悔被生下来。”
闻泠姝冷笑。
什么位置不位置?她只是想要钱而已。
人的本性趋利避害,顾沉舟有钱有颜,情绪稳定,待人接物得体。他看上她,她也已经留在他身边,自然物尽其用,能多得到一点是一点。
这次,她决定再给顾沉舟打一次电话。
电话的结果敲定晚上的约会,地点在顾沉舟的家里。
他家的私厨做了一桌她喜欢的菜:糖醋排骨酸甜可口,红烧肉浓油赤酱,翅汤鲜美浓郁。
席间,闻泠姝放下筷子,姿态放软,眼中蒙上一层水汽,“顾总,这次你真的要帮帮我,网暴太可怕了……”
顾沉舟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直视闻泠姝,“你希望我怎么帮?”
她诚恳地请求:“我希望你能公开我们的关系。只要公开了,那些被包养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然而,顾沉舟拒绝了。
“泠姝,你不该总想着依靠别人解决问题。”他的口吻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我可以帮你撤热搜,可以发声明澄清没有包养关系。但是我觉得目前我们没必要公开,没必要为了堵别人的嘴泄露自己的隐私。”
闻泠姝心头火起。
她用脚趾头也能认定,顾沉舟不愿公开是根本没把她放心上。当初他和齐照琮爱得热烈时,可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发现闻泠姝神情不悦,顾沉舟的眸子一暗,她是在跟自己甩脸色?
话中带出锋利锯齿般的寒意,说:“而且吴剧团里,那些蠢话是你自己说的,被人剪辑利用,根源在你这里。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一世。”
这顿饭终究不欢而散。闻泠姝没吃几口,便借口不舒服起身告辞。
顾沉舟没有挽留。
夜归的路上,毫无预兆地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冲刷着整个城市。也仿佛冲刷着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心事和摇摇欲坠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