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能看见你的尾巴》圆圆的球

2、请你吃

　　班会课的下课铃一响，程知就踹开椅子冲了出去。
　　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证明自己没疯。
　　走廊上挤满赶去食堂的学生，程知粗暴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向洗手间。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时，他盯着镜中的自己。
　　黑发凌乱，左耳银钉泛着冷光，和往常一样。
　　“操。”
　　他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身后隔间传来冲水声，班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出来。看到程知，他们明显僵了一下，匆匆洗完手就溜了。
　　回到教室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楚渝还坐在位置上，正低头啃着一根火腿肠。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发顶，那对棕色的狗耳朵随着咀嚼动作一抖一抖。
　　程知站在门口没动。
　　他盯着楚渝：“你不去吃饭吗？”
　　楚渝尾巴甩了甩：“我没有饭卡……”
　　“那你就吃这个？”
　　“对啊。”
　　程知盯着看了一会，说：“我可以请你吃……”
　　说完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楚渝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尾巴在凳子后面摇得飞快。
　　“真的？”
　　她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程知啧了一声，转身往外走：“爱来不来。”
　　楚渝立刻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小跑着跟上他。
　　走廊上，程知走得很快，楚渝却时不时被路过的东西吸引注意力。
　　窗台上的麻雀、楼下操场上的篮球声、甚至是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她的耳朵和尾巴都会跟着动一动，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下来。
　　程知回头，发现她正仰头盯着树上的鸟窝，尾巴轻轻摇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喂。”他皱眉喊她。
　　楚渝喔了一声，赶紧小跑两步跟上，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树上看：“那个鸟窝好高……”
　　程知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食堂里人声嘈杂，楚渝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刺激得耳朵直抖，尾巴也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
　　她紧紧跟在程知身后，生怕走丢，但眼睛却忍不住四处张望，鼻尖轻轻抽动，像是在分辨每一种味道。
　　周围的同学都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们。
　　程知本就长得扎眼，锋利的眉眼配上左耳的银钉，往那一站就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楚渝皮肤白皙，眉眼精致，漂亮的眼睛这看看那看看，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程知居然和女生一起吃饭？”
　　“那女生好漂亮，头发颜色是天生的吗？”
　　“他们什么关系啊……”
　　程知走到窗口，随手点了两份套餐，刷完卡后把餐盘往楚渝面前一推：“吃吧。”
　　楚渝低头看着餐盘里的红烧排骨、炒青菜和米饭，尾巴摇得更欢了。
　　她没急着吃，而是抬头看向程知：“你不吃吗？”
　　程知：“我不饿。”
　　楚渝歪了歪头，耳朵微微耷拉下来：“可是……你请我吃饭，自己却不吃……”
　　程知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皱眉道：“你管我？”
　　楚渝眨了眨眼，拿起勺子勺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的米饭上：“那你也吃一块。”
　　程知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楚渝已经低头扒拉起了自己的饭，吃得津津有味，耳朵一抖一抖的，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摇晃，像只真正的小狗一样满足。
　　楚渝把餐盘里的最后一粒米饭也舔干净了，满足地眯起眼睛，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拍打。
　　但没过几秒，她就开始坐不住了。
　　耳朵转来转去捕捉周围的声响，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
　　程知瞥了她一眼：“吃完了就老实待着。”
　　楚渝哦了一声，勉强安静了几秒，但很快又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食堂里嘈杂的声音、飘散的食物香气、窗外飞过的麻雀……每一样都让她分心。
　　她的尾巴不自觉地扫到程知的腿上，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皱眉。
　　“别乱动。”程知伸手按住她的尾巴。
　　楚渝的耳朵瞬间竖起，尾巴在他掌心里轻轻一颤，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手里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小狗。
　　不对本来就是狗。
　　程知：“……”
　　他松开手，楚渝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眼睛一亮，指着窗外：“程知！有猫！”
　　程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只橘猫正懒洋洋地趴在食堂后门的台阶上晒太阳。
　　楚渝的尾巴摇得更欢了，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窗户上，耳朵兴奋地抖动着。
　　“我想去看看。”
　　她转头，眼巴巴地望着程知。
　　程知面无表情：“不准。”
　　楚渝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尾巴也垂到地上，一副失落的样子。
　　但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乐子——餐盘上反光的金属边缘。
　　她歪着头，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倒影，然后伸手戳了戳，发现影子也跟着动，顿时玩得不亦乐乎。
　　程知看着她幼稚的举动，忍不住啧了一声：“你是三岁小孩吗？”
　　楚渝抬头，眨了眨眼：“小狗的年龄和人类不一样。”
　　程知：“……那你是几个月大？”
　　楚渝认真思考了一下：“按照人类的算法，我应该是……”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十七岁？”
　　程知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想捏一把她的耳朵。
　　楚渝马上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手指：“你手上……有铁锈的味道。”
　　她无意识地轻轻嗅了嗅，“是东围墙栏杆的味道。”
　　程知僵住。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照进来，他能清晰地看见楚渝瞳孔里细碎的金色光点，像真正的犬科动物那样，在光线变化时微微收缩。
　　“......变态吗你。”
　　他马上收回手，喉结动了动。
　　楚渝乖乖坐回去，但尾巴尖还在小幅度地快速摇晃。
　　程知吃完饭，把餐盘放进处理区，起身往食堂外走。
　　楚渝立刻像条小尾巴似的跟上来，尾巴轻轻摇晃，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程知瞥了她一眼。
　　“你去哪？”楚渝歪头，耳朵微微抖动。
　　“买水。”
　　“那我也去！”
　　程知懒得理她，径直走向食堂旁边的小超市。
　　楚渝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被超市货架上的零食吸引注意力，但很快又会小跑两步追上程知，生怕被他丢下。
　　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程知径直走向饮料柜，拉开玻璃门，随手拿了一瓶可乐。
　　楚渝凑过来，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好奇地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饮料。
　　“程知，这个是什么？”
　　她指着一瓶橙色的汽水。
　　“芬达。”
　　“那个呢？”她又指向一瓶蓝色的。
　　“雪碧。”
　　“那个粉色的呢？”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程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回答，“葡萄味美年达。”
　　楚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程知手里的可乐。
　　他拧开瓶盖，碳酸气泡嗤地涌上来，楚渝的耳朵立刻竖起，尾巴也跟着兴奋地摇了摇。
　　“想喝？”
　　程知故意把瓶子拿高。
　　楚渝点头如捣蒜，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程知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楚渝不自觉地跟着做了个吞咽动作，粉色舌尖还悄悄舔了舔嘴角。
　　“不行。”程知把瓶盖拧回去，“狗不能喝碳酸饮料。”
　　楚渝的耳朵啪嗒耷拉下来，尾巴也蔫蔫地垂到小腿处。她伸手拽住程知校服下摆：“就一小口……”
　　“半口都不行。”程知扯开校服，把可乐举到另一边，“会死。”
　　楚渝一愣，尾巴慢慢蜷起来绕到身前，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尾巴尖的毛毛：“真…真的会死吗？”
　　程知本来只是随口吓唬她，没想到对方眼眶居然开始泛红，浅褐色的瞳孔蒙上水雾，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他顿时有种欺负小动物的负罪感。
　　好像本来就是小动物。
　　“……骗你的。”
　　他侧过脸，又解释一句，“但确实对狗不好。”
　　“喔……”
　　尾巴耷拉着……
　　程知叹了口气，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酸奶，付款后递给她：“喝这个。”
　　楚渝接过酸奶，嗅了嗅。
　　“这是什么？”
　　“酸奶。”
　　“狗喝了会死吗？”
　　“不会。”
　　“那会不会对我的身体不好……”
　　“不喝还给我。”
　　楚渝怕程知真的要拿回去，马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好好喝！
　　这个人类好大方！
　　她满足地眯起眼，尾巴欢快地摇晃着：“程知，你真好。”
　　程知别过脸：“……闭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