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燕云的粮》咪的厨子

2、第 2 章

　　第二天，二人又赶了半日，这才进城。

　　很久没见过萧守正安安分分的样子，李平仓身心愉悦，连带着神情都温和许多。

　　要是按平日，萧守正肯定会对路边小摊大手一挥，揽一包袱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最后再塞给自己处理。

　　吃的还好，李平仓不挑食，一些难以启齿的摆件只能偷偷扔掉，谁能想到古代人竟然这么开放，这种东西竟然能在大街上卖。

　　偏偏萧守正支持小摊生意从不仔细看，为此李平仓没少被同门笑话。

　　有时李平仓火了，便把人绑到椅子上，逼他读画本上的内容。

　　见着萧守正面红耳赤的心虚样，他才觉得舒坦。

　　“平仓”

　　熟悉的呼唤把李平仓从回忆中拽出。

　　萧守正招手，他站在角落指向公示栏，等人过来，他压低声音：“通缉令上的是你吧，犯啥事了？”

　　李平仓瞅了一眼，不是很在意：“剁了个小官。”

　　萧守正不说话，拽着他往人少的巷子走。

　　李平仓垂眸，入目便是萧守正绷紧的下颌，微妙的感觉从相触的衣角蔓延到胸口，最终他沉吟片刻：“哥不觉得我未来可期吗？”

　　萧守正踉跄一步：？你们三更天

　　在天泉驻地领了盘缠，等李平仓的伤好的差不多，萧守正又找天涯客要了张地图，万事俱备，二人终于踏上前往开封的路。

　　小半个月过去，萧守正又一次翻身下马，捻起一片枯叶，神情凝重：“多久没下雨了？”

　　“起码四五十天”李平仓毫不费力地将刀捅进田里裂隙抽出，刀身竟没有一丝湿润。

　　越近开封，干涸的土地越是荒芜。

　　这日，李平仓的腰伤复发，萧守正忙找了个人家，好说歹说房主终于同意借宿。

　　萧守正自然懂得不能吃白饭的道理，他拿钱买了米，又换了两担水，提着东西去了厨房。

　　不多时，桌上就多了一桶饭。

　　刘二闻到饭香，不可置信地端起饭碗瞧了又瞧：“真是俺的？”

　　萧守正点头。

　　“水也是俺的？”

　　“是”萧守正笑起来好看，眉眼弯弯尤其柔和，引的刘二红了眼眶。

　　以水代酒，刘二渐渐有了醉意。

　　据刘二所说，他家的粮本可再坚持一段时间，十日前县令敲锣打鼓来征税，不由分说搬空了他家米缸，追出门讨公道，反而被打瘸了一条腿。

　　村里家家皆是如此，再这样下去树皮野菜都要吃光，变成流民也只是时间问题。

　　夜晚，二人并排躺在土炕上。

　　“你是不是又打算去散财？”李平仓翻了个身，戳戳他的后脑勺。

　　“救一人耗百金……”

　　萧守正嘟囔的声音太小，李平仓听不清，于是凑近了些，正好可以借月光看清他的睫毛。

　　“平仓…我！”萧守正忽然扭头，近在咫尺的大脸吓了他一跳。

　　李平仓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温热的吐息弄得手心痒痒的：“嗯？”

　　萧守正缓了一会儿，抬眸对上他戏谑的目光，咬牙：“我想说的是，一个一个救太费钱，要干就干票大的！”

　　“你终于打算放过盘缠了？”李平仓颇感欣慰，无视了在头顶乱搓的手。

　　萧守正忍不住反驳：“我又不傻，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我不是不明白。”

　　“哦…这样啊”李平仓听完他的计划，“哥真是长大了。”

　　萧守正憋屈闭嘴，在李平仓的注视下摸上他的后腰，那有一道极深的疤：“你还是要帮我？”

　　李平仓垂眸，声音响在他耳边：“约法三章还记得吗？”

　　“记得！不挑事、不逞强、打不过就跑！”煞有介事地竖起三根手指。

　　“别跑错方向了，”说罢，李平仓沉默下来，按下挡住视线的爪子，又很轻地抹掉萧守正额角滑落的汗珠，拿起蒲扇替人扇风。

　　当年萧守正不顾阻拦散尽手中钱财，没人记好、喝了半年西北风不说，最后被人抓了把柄告到官府，差点把李平仓害死。

　　李平仓当时没说什么，可萧守正却难掩心中的愧疚。

　　二人分头行动，萧守正健谈，便去附近到处打听卖粮商贩的底细。

　　几天摸索下来，李平仓终于在贾姓地主家搜到和官府勾结的信件，临走前他留意到搁在角落的画桶，十分不起眼。

　　李平仓果断把画桶倒扣翻了个遍。

　　除了画轴字帖，里头竟然还有好生收起的草纸，墨迹潦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年幼孩童的涂鸦。

　　李平仓不得不感谢上辈子学地理的自己，凭借刻在骨子里的敏锐度，一下就看出了这图的重要性，推测出具体方位也不算麻烦。

　　拂晓将至，二人终于在离村九里开外的树林里找到了一片土丘。

　　“就是这？”萧守正扛着锄头，一脚踩上去，动作间，尘土飞了蹲着的李平仓满脸。

　　“是这，地图里画了一棵榕树，”李平仓偏头，反手抓一把土扔回去，后背立刻得了两巴掌：“土是新的，地下肯定有东西。”

　　萧守正摸摸下巴：“你就不怕这是人家坟头？”

　　“呵。”

　　笑声虽轻，萧守正依然听出了其中的嘲弄意味，他怒了：“笑啥？”

　　李平仓：“坟头你就不刨了？”

　　那倒不是，萧守正回以轻哼，扛着自己的锄头去了旁边的土堆。

　　老天爷不下雨，土更是松软，三下两下就露出了埋着的木板，用剑撬开，里头竟是排列整齐的大缸，足有二十多个。

　　溢出的麦粒和沙土混在一起，彻底点燃萧守正的火气：“真神了！眼下赵家村缺水缺粮，这狗贼竟然还藏了这么多粮食！”

　　“我这还有五张图，应该都是他们搜来的，”李平仓走至他身前，握住萧守正的手腕，阻止他继续踹缸，“脚不疼？”

　　萧守正抿嘴，接过对方递来的麻布袋：“按计划行事。”

　　“好，哥怎么都行。”

　　萧守正借刘二的嘴在村里借了牛车。

　　刘二跟在他身后，惴惴不安：“你们真找到粮食了？”

　　“放心吧，骗你干啥？”萧守正哼着小曲，“我兄弟在那等着呢。”

　　越靠近图上的位置，萧守正越是觉得血腥味重，他扒开半人高的灌木，里头果然躺着个被抹掉脖子的家仆。

　　刀伤极深，切口干净利落，可见手法娴熟。

　　不难猜是谁做的，萧守正笑了一声，给旁边哆嗦的刘二吓一跳。

　　“咋…咋了？大侠看见什么了？”

　　“哦，一个死老鼠，”萧守正拍拍灰，踹飞挡路的碎石，扭头：“你要看吗？”

　　“不了不了”

　　刘二见到满缸的粮食，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他恨，恨那几个土财主，更恨自己没有一身功夫，要是能早些找到粮，他们村的小孩也不致于饿死。

　　等萧守正安慰好刘二，李平仓这才上前把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按你说的，放走了一个。”

　　“那就行，你还特意把他们藏起来了？”

　　“嗯，”李平仓勾着他的发丝，在指间绕圈，“刘二胆小。”

　　李平仓说这话时脊背微微松懈，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剩平和。

　　萧守正心都化了，他和李平仓相处七年，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掏出帕子替李平仓擦掉脸上的血渍，又啪啪给了他肩膀两下，萧守正咧开嘴冲人竖起大拇指，十分的自豪：“俺弟真棒！！知道疼人了。”

　　李平仓翘起的嘴角僵住：？

　　三人装好车，很是高调地回了村，等村民聚集到一起，刘二自然承担起解释的责任。

　　顶着众人愤恨的神情，贾家终于带着官兵找了来。

　　“你还有脸来！”一民妇攥着菜刀就要砍，又被官兵拦下，眼泪横流，“你们都是一伙的！老不死的还我儿命来！”

　　家仆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轿子，很显然贾老头不打算出面。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出，丝毫不见心虚：“动了我们贾家的存粮，你们可有懊悔？”

　　管家可没人护，刘二上去就是一巴掌，“什么你们贾家的？那是俺拾的！”

　　“你你你！！打人了！”喊完，他就拽了个兵挡在自己身前，“我们老爷好心想谈，别不知好歹！”

　　这一句算是彻底点燃了村民的火气，有锄头的拿锄头，手里没东西也知道蹲下去捡块砖，一窝蜂的往上冲。

　　有人起头，小姑娘也不带怕的，她动作比刘二灵活的多，从人胳膊底下钻进，几巴掌下去管家脸都肿了起来。

　　“你什么你！给别人当狗还以为自己是根葱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这个村出来的，帮着外人欺负老乡，真是条好狗！”

　　场面混乱不堪，村民双拳难敌四手，又长时间缺水缺粮，体力跟不上，很快落了下风。

　　武力镇压下局势稍缓，贾老头终于掀开轿帘，鼻孔朝天：“老乡，咱们是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聊个屁！”一直没吭声的萧守正忽然带几个村民冲出，手里举着根长棍，在领头人怔神间隙，直接抽倒几个家仆，不明物沾了他们一身。

　　不用仔细闻，骚臭侵入鼻腔，众人立刻就弄清楚了这东西的来历。

　　得到示意的李平仓松开绳子，几桶大粪扣在树上，以轿子为中心，无一幸免。

　　一阵诡异的沉默，伴随着刺耳的惊呼，彻底乱了套。

　　“放肆！放肆！来人！”贾老头捂着脸，每往前一步，周围的人便四散开来。

　　管家堆着笑，走近后又被熏的面容扭曲，压不住直击灵魂的反胃：“老爷息…呕…息怒，咱这就送您回庄子……”

　　再没人愿意靠近人形喷粪机，管家搭了把手，贾老头只能自己拄着木棍爬回轿子里。

　　期间甚至被王老爷子用拐拌了一跤。

　　话彻底谈不下去，最终以闹剧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