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我生命的小可爱们》三更灯火杀只鸡

1、难以释怀的饭团 我其实还抱

　　她不是我遇见的第一只江湖猫，但可能是我最难释怀的一只江湖猫。

　　与饭团的缘分，还要从2020年说起。
　　那个特殊的春节结束之后，我拥有了我人生的第一只猫，饼子。
　　大概是因为“孕妇效应”，在养猫之前，我很少在外面碰到江湖猫，即使偶尔碰到，心里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可等到我养猫之后，几乎我走到哪里，都能碰到江湖猫。

　　于是，某天出门，我正好看到一只大白猫在翻我家门口的垃圾桶。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心酸。因为饼子越来越挑食，我几乎试遍了进口的罐头和冻干，寻找他爱吃的食物，但这些江湖猫，却只能翻垃圾吃。
　　这种对比，让我觉得难过。

　　正好，我刚刚买了一瓶宠物牛奶，不知道是不是智商税，居然要二十块，很贵。
　　但饼子一滴不喝，只是闻闻就走开，本着不要浪费的原则，我还尝了一口，想着实在不行，我自己喝了吧。
　　但尝过之后，我就原谅了饼子，不怪他，确实难喝。

　　所以，见到这只翻垃圾桶的大白猫时，除了多愁善感，也让我想起冰箱里剩下的那半瓶宠物牛奶。
　　于是，我找了个塑料碗，将剩下的宠物牛奶倒了进去。
　　再出门时，警惕的大白猫早就跑没影了，我便找了个草丛，将牛奶放了进去。

　　在这之后没多久，就下雨了。
　　等到雨停之后，我回到家，找过去看的时候，才发现碗里的牛奶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浑水，但即便如此，明显也是被喝过的。
　　想着那只大白猫，只能喝这样的东西，我心里难受，干脆将脏掉的牛奶倒掉，回家拿了点饼子的猫粮，放在了原处。

　　这一放，不要紧，竟直接引来了好几只猫。
　　因为他们都很怕人，我观察了好几天，才发现这大概是一家五口，两只大猫，三只小猫。
　　其中，翻垃圾桶的那只大白猫，就是两只大猫中的一个，只是不知道是爸爸还是妈妈。

　　而这两只大猫，在我放了几天的猫粮之后，他们竟然突然消失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把三只小猫留给了我。
　　莫名被“托孤”的我，面对三只虹膜都没褪的小奶猫，只能尽职尽责地开始投喂。

　　这一窝的三只猫里，有两只公猫，分别是狸花和花臂（狸白），而唯一的那只母猫，就是饭团。
　　因着是江湖猫的后代，他们自小就很怕人，每次我放下猫粮，都要等我走开，他们才会过来吃。
　　就这样，从八月初遇，喂到了第二年，也就是21年的春天，我都没有摸到过他们。

　　期间，三只里最亲人的花臂，在春天来临之前的某一天里，像他的爸爸妈妈那样，突然的失踪了。
　　于是，只剩下了狸花和饭团。

　　因为饼子到我手里时，就已经是只公公了，所以等到我惊觉饭团的肚子有点大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从网上购买的捕猫笼还没到，她就不见了。

　　再出现时，她的肚子憋了下去，已经成了妈妈。
　　我跟了好多天，才发现她生了五只小猫，两只白猫，两只狸花，还有一只橘猫。

　　之后的哺乳期，即便我天天给她开罐头，五个孩子的饭团妈妈，还是瘦得皮包骨头。
　　再后来，不知道是去闯荡江湖，还是回了喵星，跟着饭团趴在我家门口的孩子，越来越少。
　　最后，饭团身边只剩下和她一样是白猫的女儿“复得”。

　　而“复得”的名字，来自“失而复得”。

　　那是快入冬了，我想着，饭团的第一胎，我没有经验，但是，不能再让她生了。所以，我准备在下一个春天来临之前，赶紧抓她们去绝育。
　　我所在的地方是个小县城，宠物的医疗水平堪忧，没办法，我只能抽时间，开车带她们去市里绝育。

　　约好了医生，现在就只差猫了，之前买的捕猫笼终于派上了用场。
　　白天，我特意没有去放粮，等到晚上，我将罐头放进笼子里，架好监控，只等她们自投罗网。

　　过程很漫长，时隔几年，我也记不清了。
　　总之，我忙活了一晚上，最后逮到四只猫。

　　一只是和饭团同一窝的大狸花；
　　另一只是和复得差不多时间出生的橘白，也就是后来钻进我车前盖的“小马驹”；
　　还有一只，只是路过，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但因为贪吃被我逮到的纯色黑猫，本着“来都来了、那就一起绝育吧”的心态，把她留了下来。后面放归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所以，可能，不过是第一次路过我家门口，就被迫留下了“过路费”，便再也不敢回这个伤心之地了。）
　　最后一只，便是复得，而她的妈妈饭团，在看到她被逮后，就撩了。

　　但因为已经和医生约好了时间，没办法，第二天，我只能带这四只猫前往市里。
　　为了节约时间，四只猫分别送去了两家医院。

　　等到绝育结束，我开车载着黑猫和狸花，去另一家医院接小马驹和复得的时候，可能因为手术后的时间足够长，麻醉的作用减退了很多，在我提着笼子走出宠物医院的刹那，复得硬生生从笼子的一角钻了出来，冲向了路边的灌木丛。
　　我反应过来后，连忙将小马驹放上车，也跟了上去。

　　明明麻醉还没有完全醒，复得跑得跌跌撞撞，但还是因为陌生的地方和手术受到惊吓而疯狂逃窜，钻进灌木丛就不见了。
　　长长的一条马路，长长的一条灌木丛，帮我找猫的好心人都劝我，别找了，找不到了。
　　而且，前一晚就是用捕猫笼逮住的，没有猫会再进去的。

　　可是，这是市里啊，不是她长大的地方。
　　天气预报正好播报当天降温，又是刚做完手术，复得的下场几乎只有一个。

　　我很难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有多么懊悔。
　　逃避痛苦的本能，已经让我淡忘了当时的感受，我只记得，我脸上的眼泪根本就止不住，我不停地在说：“早知道就不带她来绝育了。”

　　那样，她可能还能活得久一点。
　　而且，这是饭团仅剩的孩子了啊。
　　我把她的孩子带了出来，却没有给她带回去。

　　我从下午，找到天黑，帮忙的好心人陆陆续续地都走了，天也越来越冷。
　　我的车上，还有另外三只刚刚动过手术的猫，没有办法，我只能先开车回家。

　　回到家，我将那三只猫放到家里，放好粮食和水，准备好猫砂盆，然后，我又立马开车，赶回了市里。
　　我沿着那条灌木丛，来来回回地走了无数遍，找到街边的店铺都关门了，找到路上都没有人了，还是没有找到复得，我甚至都没有再看见她，再听见她的叫声。
　　我又冷又饿，折腾了一整天，水米没沾牙，几乎要发昏。我只能将捕猫笼放到灌木丛里，而我自己，回到车上坐着，吃刚刚送来的外卖。
　　期间，白天帮我找猫的好心人也在联系我，让我赶紧回家。
　　他们说，明天会帮我来看看，如果有猫我再开车来，不然别白折腾了。

　　我吃完东西，又等了一个小时，想着最后去看看吧，然后我就开车回家。
　　结果！这个傻东西，就在捕猫笼里！

　　我当时直接原地跳了起来，在凌晨的灌木丛边欢呼，像个十足的疯子。

　　但是，我太开心了！

　　我立马抓起笼子，放上车，给那些好心人报喜，然后就开车回家。
　　明明已经是后半夜了，但我一点都不累，将近一百公里的路，我五十分钟就到家了。

　　因为，我总算是可以向饭团交待了。
　　而复得的名字，也在我找到她时，便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失而复得，多么珍贵。

　　这也是我第一次给江湖猫起名字，在这之前，我甚至不敢给他们拍照，因为我怕日后看到会难过。
　　因为，很多时候，这是你第一次见到他，也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
　　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面。（这种情况，我经历了很多次，可至今，我都还没学会如何面对这种“不告而别”）

　　可经过这一次，我想明白了，能留下纪念，也很好。
　　我不再排斥和他们建立链接，只是尽量学着珍惜每一次遇见。（只是，我好像也没有做得很好）

　　现在，就只剩下猫妈饭团一只猫还在闯荡江湖了，所以，并没有特别费力，用笼子逮到她后，我又单独跑了一趟市里，也给她安排了绝育。
　　至此，五只猫都完成了绝育，开始在我家休养，冬天，也来了。

　　我想着，要不先过了这个冬天吧。
　　但几个祖宗都是自小混迹江湖的，二楼所有的纱窗都给我挠破了，想要出去。幸好冬天不开窗，才没有跑出去。
　　而且，他们不亲人，见人就害怕到起飞。
　　没办法，第二年，也就是22年春天，我将他们放归了，只是还是喂着。

　　这时候，距离绝育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半年，以前还能靠体型分辨两只白猫，谁是妈妈，谁是女儿，现在就只能靠耳标了。
　　幸好，耳标不一样。

　　这三年，除了一放归就不见了的黑猫，剩下的四只经常会来我家门口趴着。依旧很警惕，怕人，但我也习惯了。

　　去年冬天的某一天，狸花不见了。

　　剩下的三只，终于能在他们吃东西的时候，轻轻地摸一摸了。
　　我想着，这样下去，等到他们进入老年，可能就会像大脸猫一样，年轻的时候压根不靠近，但老了就开始亲人，找人养老了。

　　只是，没想到，饭团也不见了。

　　最开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最近天太热了，我白天没看到她，以为她是找地方避暑去了，晚上才出来吃东西。
　　但是，突然反应过来后，才发现，手机里的照片，上次拍她，还是11号。

　　明明，她是最亲人的。
　　每一次回家，几乎都是她趴在门口，听见她的叫声了，复得和小马驹才会跑过来。
　　可是……

　　明明，经历过好多次这样的“不告而别”了，可我好像就是学不会习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虽也难过，可从没有像这样难过。
　　我找了几天，就哭了几天，无论什么时候，脑子里一空下来，眼泪就会自己掉出来。

　　是因为，已经喂了五年了吗？
　　是因为，已经习惯一回家她就会叫着迎上来，甚至有时候会爬上二楼来找我吗？
　　是因为，相册里，她和女儿形影不离，而现在，她们趴的地方，只剩下复得自己了吗？

　　明明，复得这种不可能的情况，都让我找回来了，可我怎么，又把饭团弄丢了呢？

　　我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只要看着11号的照片，我都想回到那一天。

　　这几天的监控，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不停在翻。
　　只要画面中出现白猫，我就会心生希冀，盼着是她回来了，可辨别过耳标后，我又会彻底失望。

　　五年了，我养成了习惯，她也养成了习惯。
　　她每一天都会来，她从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消失。
　　我知道。

　　对于江湖猫来说，春夏秋冬，冬天是最难熬的。
　　但，五个冬天都过来了，为什么会在夏天离开我呢？

　　可我心里，又总有个希望。
　　盼着什么时候，我推开门，饭团又喵喵叫着，迎上来。
　　我会狠狠地松口气，想着，虚惊一场。
　　再念叨几句：“最近天太热了是吧？是不是都是晚上来的，没让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