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业之约》闻檀不语

3、游乐园的约定 林凡

　　林凡的暑假与旁人不同。当其他同学沉浸在游戏和社交中时，他却早早借来了高一的教材，在卧室的书桌前埋头苦学。窗外知了声声，笔下公式却越写越密——这倒不是出于对知识的渴求，而是为着某个隐秘的念头：开学后要和暗恋的人坐一起，让雪白的试卷边缘偶尔擦过对方的袖口，静静的享受自己的心跳。
　　书架上摆着初中毕业合影，第三排左数第七个的男生被红笔圈了出来。林志昂。林凡用指节摩挲过照片上对方模糊的侧脸，突然想起篮球场上那个三分球。汗湿的球衣，跃起时扬起的发梢，以及落在自己掌心的矿泉水瓶。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爬上来，像某种无声的告白。
　　抽屉最深处藏着游乐园门票，是上周班级聚会后林志昂落在他书包里的。对方大概忘了，但林凡记得每个细节：递门票时小指若有若无的触碰，对方说可惜不能一起去，以及自己脱口而出的我有空，但此刻这句话正随着心跳在胸腔里反复回响，震得他连三角函数都解不出了。
　　晨光爬上窗台时，林凡终于合上习题集。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几十次微笑，确保自己开门时能呈现最自然的惊喜状态。走廊传来脚步声的瞬间，所有预设的台词都卡在喉咙里，只剩被攥出褶皱的游乐园门票，在手心安静地发烫。
　　门铃响起时，林凡正把最后一道数学题验算到第三遍。他几乎是跳起来冲向门口的——这个动作让拖鞋飞出去老远，光脚踩在地板上才想起要镇定。可当门缝里露出林志昂汗湿的刘海时，所有准备好的寒暄都碎成了粉末。
　　“凡哥，游乐园要不要一起去啊”少年白的手递过来的门票边缘还沾着可乐渍，林凡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他慌忙把票放进口袋里，仿佛这样就能平息突然加速的心跳。林志昂的球鞋蹭过门槛，带进一缕混合着薄荷糖和阳光的气息。
　　林凡的视线落在对方挽起的袖口上，那里有道浅浅的晒痕，是上周篮球赛留下的，我刷题刷到一半，突然听见你喊我名字。他撒谎时总爱摸鼻子，这个动作此刻让林志昂眯起了眼睛：“你该不会在等我？”
　　蝉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林凡低头盯着两人脚尖之间三厘米的距离，听见自己说：“没…只是碰巧在整理鞋柜。”这拙劣的掩饰让空气凝固了半秒，直到林志昂突然笑起来，露出虎牙尖上一点反光。
　　“那现在去游乐园的话，”林凡突然抓住对方的手腕，“过山车排队的时候，我可以给你讲受力分析。”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少年脉搏，像在求证这个触碰的真实性。林志昂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只是咳嗽了一下，慌慌张张的说“随便你……”
　　游乐园的人很多，过山车排队的时候，两个少年身子贴着身子，似乎都能不断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呼吸中的紧张，因为是暑假，不用穿校服，两人都穿的比较轻薄透气一些，林志昂身上传来一阵一阵少年的阳光气息，林凡手上还拿着草稿纸，上面工整的字迹，清冷有力的声音，一柄锤子，轻轻敲打着两人内心的玻璃，只要敲碎两人就能心贴着心。
　　“所以总而言之，受力分析就是……”林凡还没讲完呢，林志昂手臂先搭上了对方的肩膀“出来玩…还带破草稿本，快走吧，好兄弟带你坐过山车。”
　　“你吃棉花糖吗？”
　　“不吃，太甜了，对牙不好。”
　　少年毛茸茸蓬松的头发，在眼前晃来晃去，林凡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逗弄似的开口“叫声哥，哥给你买，怎么样。”
　　“你是傻逼吗”炸毛的声音传来“我自己又不是没钱”
　　“噗……”一声短促的笑声传来，在林志昂回头看时，对方已经站在棉花糖老板面前付钱了，“草莓味的，两个，谢谢”
　　游乐园的霓虹灯牌在暮色中亮起时，林凡正捏着棉花糖站在林志昂身侧。糖丝在路灯下泛着珍珠光泽，他偷偷把最大那颗草莓味的给对方，递出去时指尖擦过对方掌心。过山车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林志昂鬼使神差地接住那半块糖，糖粉沾在唇上上像细碎的星光。
　　排队的人群推搡着向前，林志昂突然被扯进一片阴影里。林凡用身体为他挡住拥挤的游客，这个姿势让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三厘米。“猜猜我分数线过了没有啊？”林志昂的声音混着棉花糖的甜味飘过来，“快期末的这段时间，我周末老是在图书馆写题，草稿纸感觉有写了八百张了，”他忽然抬起手来，将沾着糖霜的指尖含在口中。
　　林凡的耳朵瞬间烧起来，如同感受到对方在自己的手心轻轻地舔舐着。他当然记得那些藏在草稿纸上公式里的秘密——物理书扉页的简笔画，草稿纸角落的姓名缩写，甚至上周对方故意落在篮球场的笔记本里，还夹着张游乐园地图，所有热门项目都被红笔圈了出来。“你偷看我的草稿本？”林志昂感觉林凡有点不对劲，试探性的开口，却不小心看见对方没有完全关陇的书包右侧有一个没有完全合上的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初中三年所有被风吹走的演算纸。
　　摩天轮轿厢开始缓缓上升时，林凡终于敢看向身旁的人。林志昂的侧脸被彩灯映得忽明忽暗，突然说：“没有啊，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干…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多练一些习题”摩天轮升高时的齿轮咔咔咔的声音，盖过了林凡骤然加快的心跳。
　　轿厢升至最高点的瞬间，整个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林凡的视线突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覆盖——林志昂用掌心蒙住他眼睛，却从指缝漏进一缕光：“现在猜猜看，我为什么喜欢在草稿纸上画...”话音未落，他的手腕被林凡死死攥住，棉花糖的甜味在唇齿间炸开时，对方少年般带着沙哑的声音传来“知道摩天轮是什么地方吗？”
　　“？”
　　经过一番心理准备之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话说到了一半，突然转变方向“好哥们，看世界的地方”在对方看不见的阴影处，手指握着栏杆的有点发白，仿佛在说着自己的胆小。
　　游玩的一天结束了，两个少年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老街道路旁的灯光一如既往的白中带着点黄，今晚的一如既往，似乎有点不太一样，温热的空气中，带着一些独属于少年的阳光气息，在慢慢的，如同一滴墨水落入了水池中，晕染了开来，站在家门口林志昂对林凡告着别，等着门关上，林凡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平息着心脏的跳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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