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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佳节灯下明此心   乞巧佳 ...

  •   乞巧佳节,帝京不夜。

      朱雀长街仿若一条流动的光河,万千盏花灯竞相绽放,雕成莲花、瑞兽、楼阁模样,烛火跃动,映得夜空也褪去了深黛,染上暖融融的橘红。

      笙箫鼓乐之声悠扬,夹杂着仕女的轻笑与才子吟诵灯谜的朗声,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欢腾海洋。

      宫中灯会更是极尽巧思。

      曲廊水榭皆以薄纱彩灯装饰,琉璃盏中盛着夜明珠,柔和光晕与水中倒影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高阁之上,赫莲明珠一身赤金羽纱裙,面覆同色轻绡,额间一点红宝石额饰熠熠生辉。

      她慵懒地倚着栏杆,目光如同逡巡领地的猎豹,扫视着下方那些或仰慕、或好奇的年轻男子,最终,精准地定格在灯火阑珊处。

      安和端坐主位,接受着臣子与使节的朝拜恭贺,唇边噙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凤冠珠旒微微晃动,华贵威仪。

      然而,她的视线却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水畔——城安独自立于一株垂柳的阴影下,远离喧嚣中心。

      他仅着一袭雨过天青色常服,身形清瘦颀长,仿佛将周遭所有浮华都隔绝开来,自成一片寂静天地。

      他并未看向热闹的灯谜台,只是凝望着河水中载着世人祈愿缓缓漂远的莲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和疏离。

      赫莲明珠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她翩然下楼,裙裾曳地,环佩叮当,所过之处,人群不自觉为她分开一条道路。

      她径直走向城安,刻意抬高的声线打破了那一角的宁静:

      “满场才俊皆绞尽脑汁,欲拔头筹,博佳人一笑。怎的城安先生却独独避在此处,对着这流水发呆?莫非是瞧不上我这番邦郡主设下的彩头,还是觉得……这满场灯谜都太过浅显,不值一猜?”她语带娇嗔,眼神却锐利如针,瞬间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城安微微转身,颔首为礼,态度疏淡却不失礼数:“郡主言重了。在下才疏学浅,不敢与诸位英才争锋。且灯谜雅趣,在乎心境,强求反倒失了本色。”

      “好一个‘在乎心境’。”赫莲明珠抚掌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巧了,我这儿正有一谜,悬至今无人能解,都说非大智慧、大心境者不能答。我看,非先生莫属了。”她玉手轻扬,贴身侍女立刻躬身捧上一盏灯。

      那灯竟是以整块琉璃雕成八宝玲珑形态,内嵌金丝为芯,烛光一映,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瞬间将周围所有花灯都比了下去。

      更引人注目的是灯上悬着的泥金笺,上书一行娟秀却刺目的字——“心悦君兮君不知”。

      空气霎时凝滞。

      这哪是灯谜?分明是赤裸裸的示爱与逼迫!

      所有目光都灼灼地钉在城安身上,屏息等待他的反应。

      高阁之上,安和端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城安目光落在那直白的谜面上,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如同深潭投石,未起涟漪。

      他甚至未曾思索,便淡然开口:“此谜……在下解不了。”

      赫莲明珠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先生看都未细看,怎知解不了?莫非是……不敢解?”

      她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清晰听见的恶毒,“还是忘了当年是如何匍匐在我车前,求得一条生路的?今日让你解一灯谜,竟比当年求生更难?”

      城安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但他依旧稳立如松,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不卑不亢:“郡主误会。谜题万千,皆可试解。唯‘心意’二字,强求不得。此谜所问,非我所能,亦非我所愿。恕难从命。”

      “好一个‘非我所愿’!”

      赫莲明珠碰了个硬钉子,脸上娇媚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染上几分铁青的怒意,“城安,你……”

      “郡主。”安和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她不知何时已走下高台,缓步而来,裙摆拂过光滑如镜的石板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众人慌忙躬身行礼。

      她走到赫莲明珠面前,恰到好处地隔开了她与城安,目光落在华美却刺眼的琉璃灯上,微微一笑:“好精巧的灯。只是这谜面似乎过于直白,失了猜谜的趣味。看来郡主带来的难题,连我安国才俊也束手无策呢。”

      她四两拨千斤,巧妙地将一场私人逼迫化解为灯谜本身无趣,保全了城安,也全了番邦颜面。

      赫莲明珠胸口剧烈起伏一下,勉强压下怒火,扯出一个笑:“是明珠考虑不周了,扫了殿下雅兴。”

      “无妨。”

      安和淡淡一笑,转而看向城安,语气寻常如同吩咐臣子,“城安先生既不善此道,也不必强留于此。御花园东南角的莲池畔,需人照看祈福的莲灯,免得被风吹扰,便劳先生前去看看吧。”

      这分明是给了他一个极自然的离开借口。

      城安深深看了安和一眼,敛目躬身:“臣,遵命。”

      他转身离去,背影清绝,未曾回头再看那琉璃灯或赫莲郡主一眼。

      赫莲明珠盯着他的背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安和又与赫莲周旋几句,便以更衣为由暂时离席。

      喧嚣被抛在身后,她沿着小径,不知不觉走向御花园东南角。

      越走越静,只闻夏虫唧鸣,空气中浮动着水生植物的清甜气息。

      莲池映着天上疏星与远处隐约的灯火,波光粼粼。

      池边果然有人。

      城安正蹲在青石板上,手中托着一盏未点燃的白玉莲花灯,那玉质温润,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他并未察觉她的到来,只是专注地看着那盏朴素的灯,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带着一丝……虔诚。

      安和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放轻脚步走近。

      脚步声惊动了他,他抬起头,看到她,眼中迅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化为深沉如海的暖意与了然的温柔:“殿下。”他站起身,手中仍托着那盏玉灯。

      “不是让你来照看灯么?怎么自己倒备上了一盏?”安和轻声问,目光落在那盏明显是精心准备的灯上,与自己宫中常见的制式不同。

      城安看着她,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眸光比池水更亮:“臣……确有一愿,想借此良夜,祈告天地。”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只是不知,该向哪位神祇祝祷,方能灵验。”

      “心愿在心,诚即可。何必拘泥于神佛之名。”安和重复着那日类似的话语,心跳却莫名加快。

      城安闻言,眼底似有星光炸开。

      他取出火折,并未自己点燃,而是向前一步,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恳求与试探:“那……不知可否,请殿下为臣点燃此灯?”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蝉鸣、远处的喧哗都褪去,世界只剩下他递来的火折,他手中那盏纯净无瑕的玉莲灯,和他眼中清晰映出的、有些无措的自己。

      这举动背后的含义,太过明显,也太过沉重。

      为他点灯,如同亲手接过他赤诚的心意,为他照亮前路,允诺一个未来。

      安和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深藏的脆弱。

      赫莲的挑拨、过往的分离、身份的差距、朝堂的纷扰……无数纷杂的念头掠过脑海,却又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如朝雾般消散。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极其郑重地,接过了那枚小小的火折。

      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两人皆是一颤。

      嚓的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亮起,跳跃在她纤细的指尖。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盏玉灯,火苗吻上灯芯,柔和而坚定的光芒瞬间充盈了整朵玉莲,也映亮了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他屏息凝视、写满珍重的脸庞。

      温暖的光晕在他们之间流淌,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就在她成功点燃,欲要直起身的刹那——一只手温和却坚定地覆上了她握着火折的手背。

      那手掌温热,带着一丝练武留下的薄茧,和一丝难以忽略的、细微的颤抖。

      安和浑身一僵,呼吸骤停,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紧张、期待、孤注一掷的勇气,还有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深情。

      他喉结微动,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这万籁俱寂的夜中,清晰得如同直接敲击在她的心鼓上:

      “殿下那日说,‘情不自禁,心之所向’……臣冒死,再问一次,殿下之心……所向究竟何处?”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不容她有半分闪躲,“此灯此愿,此生此心,殿下……可愿收取?”

      扑通、扑通。

      安和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所有伪装的平静、理智的权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看着他眼中那个小小的、慌乱的自己,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她逃不开了,也不想再逃。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指尖微动,轻轻地、回握了一下他灼热的手掌。

      虽只是一瞬即逝的触碰,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心间。

      她垂下眼睫,看着那盏被她亲手点燃、正安静燃烧的玉莲灯,它那么亮,那么暖,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

      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声音轻却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决心,一字一句,如同立誓:

      “你的灯,既是我点燃。”

      她顿了顿,终于抬眸,勇敢地迎上他瞬间被巨大希冀点亮的、璀璨如星辰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你的愿,自然……也归我管。”

      城安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竟失了言语,只是怔怔地望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此刻光华流转,竟微微泛起了红晕。

      安和看着他这副全然失态的模样,方才的紧张羞涩忽然化作了满腔的柔软。

      她轻轻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背滚烫的温度,低声道:“灯……该放了。不然,愿望就不灵了。”

      城安这才如梦初醒,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模样、她的承诺,永恒镌刻在灵魂最深处。

      他稳了稳微颤的手,极其小心翼翼地将那盏承载着千钧重量的玉莲灯,轻轻放入水中。

      玉灯晃了晃,稳稳地载着那簇温暖的光晕,缓缓向池心漂去,逐渐混入远处河面那一片璀璨的星河灯海之中。

      但在他们二人眼中,万千光华皆化为模糊背景,唯有彼此眼中映出的那一点微光,比世间任何星辰都更加明亮、更加永恒。

      安和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灯光,忽然低声开口,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坦然承认:

      “以前……是我不够明白,看不清自己的心,也……险些错过了最珍贵的人。”

      城安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共同望着那盏属于他们的灯,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满足:“无妨。殿下的目光……终是落在了该落之处。臣,等得值。”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长,亲密地交融在一处,再也分不清彼此。

      池中莲灯盏盏,如同落满了九天繁星,无声地见证着此刻的缱绻与尘埃落定的深情。

      而在远处一座假山的阴影后,赫莲明珠死死盯着池边那对并肩而立、周身弥漫着再也无法介入的默契氛围的身影,美丽的脸上因嫉恨而扭曲,手中的绣帕已被撕裂,眼中淬满了冰冷的毒焰与不甘。

      等到放的灯已经游远,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也看不分明。

      安和突然拉住城安的手,声音轻快又带着几分撒娇:“城安,我们溜出宫去吧,悄悄地——去看看京城里的寻常情侣是怎么过乞巧节的,好不好?”

      城安低头看向她牵住自己的手,指尖微微一动,轻轻回握过去,语气温柔得几乎要融化在夜风里:“好。”

      两人于是转身回了寝殿,换了一身不打眼的常服。

      安和穿的是淡青色的裙衫,腰间系着白色束带,正中悬着一枚剔透的玉牌,随步轻摇。

      城安则是一身墨黑衣袍,衬得身形越发挺拔,腰间红带如暗夜里一痕血线,上面系着的,正是安和送他的那枚凤凰玉佩——什么意思,彼此心照不宣。

      不过转眼功夫,市集一座面具摊前,就多了一对相貌出众的小情侣。

      安和低头挑选面具,拿起一个又放下一个,最后选定一只猫形的,面具做得憨态可掬,她戴在脸上,转头想问问城安要不要也选一个——

      却蓦地撞见一张凤凰面具。

      和上次上元佳夜所见一模一样。

      而这一次,安和无比确定,面具之下,就是城安。

      她心头一跳,像是藏了许久的秘密突然见了光,语气忍不住扬起来:“原来那次就是你!还骗我说认错人了?”

      城安低低一笑,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点儿懒,也带点儿磁:“这位小姐若是不信,不妨亲手摘了在下的面具,看看是不是你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安和挑眉,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她伸手,指尖轻轻勾住面具边缘,缓缓摘了下来——却故意蹙着眉,拖长了语调:“呀,真是不好意思……好像真的认错人了呢。”

      城安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耳根微红,只剩一句:“殿下,你又逗我。”

      安和忽然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声音压得又轻又软:“阁主害羞的样子……好像这只炸了毛的小猫,可爱得紧。”

      说完,她转身就往人堆里走。走出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城安仍站在原地望着她笑。

      灯火流转落进他眼底,映出细碎光芒。

      安和忽然觉得,这世间万千风光,竟也比不上他此时一笑。

      后来不知怎么,两人就坐在了安乐楼的屋顶上。

      脚边零零散散倒了好几个酒瓶。

      安和还算清醒,城安却已带了醉意,眼角泛红,眸光湿漉漉的。

      夜风微凉,安和偏过头,轻声问:“城安,你是三年前去的番邦。那再之前呢?你都去了哪里?”

      她看见城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补了一句:“若不想说便不说,没关系。我只是……想多知道你一些。”

      城安沉默片刻,神色渐渐如常,只淡淡道:“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是些苦日子罢了,怕殿下听了无趣,就一直没提。”

      安和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发顶,像多年前在清溪山安慰那个无助的少年时一样,一下一下地抚过:“我们家城安这些年……受苦了。往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吃苦了。”

      城安忽然转过头来,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殿下这话……可当真?”

      安和笑起来,像哄孩子般郑重:“当然当真。”她指尖轻点他腰间那枚凤凰玉佩,语气软而坚定,“以此为证。若我食言,任凭城安大人处置,好不好?”

      城安眼中仍藏着一丝挥不去的不安,低声问:“那若是……若是我做了错事,殿下还会待我这样好吗?”

      安和凑近些,望进他眼睛里,声音温柔却清晰:“你做错了,我便教你改。一直错,我便一直教,直到你改过来为止。这样可放心了?”

      城安像是终于被这句话熨帖了心底所有皱褶,整个人松弛下来。

      他仰头望向天际,喃喃道:“殿下,你看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他刚转过头来,还想说什么,安和却忽然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安和退开些许,望着城安因醉意而朦胧的眼睛,轻声说:“不及你万分之一。”

      城安整个人怔在原地。

      酒意像是突然烧了起来,一路从心口烧到耳根。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一把将安和揽进怀里,低头深深吻了回去。

      这个吻带着清冽的酒气,和他压抑了五年的所有渴望。

      他吻得又深又重,像是渴极了的人终于遇到甘泉,唇齿交缠间呼吸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才分开,两人额抵着额,气息都不稳,安和眼底泛着一层迷离的水光。

      城安哑声开口,语调里是藏不住的欢喜:“殿下,我好开心。”

      安和弯起眼睛,笑得温柔:“我也是。”

      那一晚,他们最终没有回宫。

      两人歇在安乐楼顶城安的卧房里,并肩躺在榻上,面朝着面。

      安和絮絮说着她小时候的趣事:偷吃父王的点心、偷偷剪掉父王的胡子、课上偷偷画夫子的丑像、想去池里捞鱼反被癞蛤蟆吓得尖叫逃窜……

      城安一直安静地听,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唇边带着笑。

      后来安和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化作均匀的呼吸声,睡熟了。

      城安轻轻支起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梦。”他低声说,这才躺下闭上眼。

      与此同时——

      京郊,质子行宫。

      赫连明珠一身夜行黑衣,悄无声息地潜入庭院,见到了正在池边喂鱼的赫连明达。他身边只跟着心腹达拉。

      “哥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赫连明珠开口。

      赫连明达并未回头,仍旧漫不经心地撒着鱼饵:“你来做什么?”

      “父王很想你。我这次来,除了朝贡,另一件事就是带你回家。”

      赫连明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弯起嘲讽的弧度:“回家?回哪个家?那里早不是我的家了。”

      “哥哥!我们才是一家人!父王当年也是不得已,你……”

      “够了。”赫连明达冷冷打断,“好话都让你们说尽了,我不想听。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赫连明珠站在原地看了他半晌,最终只能转身离去。

      待她脚步声远去,达拉才低声道:“殿下,既然邦主有意迎回,为何不……”

      赫连明达冷笑:“他哪是真的想我?不过是番邦内部那几个儿子争储争得厉害,想弄我回去当刀使罢了。明珠傻,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那您方才为何不提醒郡主……”

      “不知道,反而能活得更久。”赫连明达撒尽最后一把鱼饵,声音淡而冷,“对她来说,不知道,就没有威胁,也不会被那些人视为死敌——这样更安全。”

      他转身步入殿内,暗处一道人影悄然显现,正是他的心腹暗探宇离。

      “殿下,事成了。那边传话,愿意合作。”

      “何时见面?”

      “具体时辰,等候对方通知。”

      “知道了,退下吧。”

      宇离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赫连明达走到棋案前,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棋局已开……”他低声自语,眼底一片冰冷,“谁也别想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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