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后的亦亦笙歌》何惊蜇

12、步步惊心 谢与尘盯着

　　谢与尘盯着手机屏幕上邓亦晴那条带着孩子气抱怨的短信，心脏却因为一个突然冒出的疯狂念头而剧烈跳动起来。

　　游乐园？公共场合？人流量巨大，监控难免有死角，而且……那里通常会有公共的寄存柜，甚至可能有一些提供临时上网服务的店铺！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选择。邓海刚刚才警告过他，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监视之下。周末出游，邓海和宋婉兮极大可能会陪同，或者至少会派司机和保姆 closely follow（紧紧跟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无异于火中取栗。

　　但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计算机课？等待那个虚无缥缈的“父亲助理”出现？邓海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那枚埋藏在花盆里的U盘，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而他，就坐在炸弹旁边。

　　必须冒险！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在对话框里输入。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因为被排除在外而失落、继而想要挽回的小伙伴，这符合他之前的“人设”，也不会引起邓亦晴的怀疑。

　　【真的不能带我去吗？】他先发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我那天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真的不舒服。游乐园……我从来没去过。】

　　他小心翼翼地抛出诱饵。他知道邓亦晴性格里有善良和容易心软的一面，尤其是面对这种“可怜”的遭遇。

　　果然，邓亦晴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消息回了过来： 【【你没去过游乐园？真的假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嗯。】】谢与尘简单地回复，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那好吧！】】邓亦晴似乎经历了一番小小的心理斗争，【【那我跟妈妈说一声，求求她让你也一起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再像这几天一样怪怪的了！】】

　　成功了！谢与尘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只是第一步，最关键的是如何说服邓海和宋婉兮。

　　【【谢谢亦晴。我会乖乖的。】】他回复道，然后紧张地等待着。

　　楼下似乎传来了邓亦晴噔噔噔跑下楼梯以及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谢与尘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却听不真切。他的心悬在半空。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是宋婉兮。

　　“与尘，睡了吗？”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谢与尘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宋阿姨，还没。”

　　宋婉兮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为难和怜惜：“亦晴说……你想周末跟他们一起去游乐园？还说……你没去过？”她看着谢与尘，眼神复杂。这个孩子身上总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某种让人心疼的匮乏感。

　　谢与尘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很小：“嗯……以前在孤儿院，没机会去。听说……很好玩。”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单纯渴望去玩的孩子，尽管心脏因为撒谎和紧张而狂跳。

　　宋婉兮的心软了一下。她叹了口气：“可是，你最近身体好像一直不太好，游乐园人多拥挤，我怕你……”

　　“我没事了！”谢与尘急忙抬头，眼神里流露出急切的光，“真的！宋阿姨，我已经好了！我会很小心，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他几乎是在恳求。

　　宋婉兮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符合年龄的渴望，又想到丈夫之前对这孩子晦涩不明的态度，犹豫了一下。最终，母性的柔软和对这孩子的怜悯占了上风：“……那好吧。我去跟你邓叔叔说说看。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要跟紧我们，不能乱跑，要注意安全。”

　　“我一定会的！谢谢宋阿姨！”谢与尘用力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他必须“乱跑”，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宋婉兮摸了摸他的头，转身离开了。谢与尘关上门，后背再次被冷汗浸湿。他知道，真正的难关是邓海。

　　这一夜，他依旧无眠，竖着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他隐约听到宋婉兮和邓海在卧室里的谈话声，但听不清内容。他的心一直悬着。

　　第二天早餐时，气氛依旧压抑。谢与尘几乎不敢呼吸。

　　终于，邓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扫了过来，落在了谢与尘身上。

　　谢与尘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听说，你想周末跟亦晴他们去游乐园？”邓海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邓叔叔。”谢与尘小声回答，手心全是汗。

　　邓海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对谢与尘来说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他几乎能感觉到邓海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评估着他的意图。

　　“想去玩玩，也好。”出乎意料地，邓海竟然答应了，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谢与尘如坠冰窟，“周末我刚好有空，陪你们一起去。一家人，正好也放松一下。”

　　邓海要一起去？！

　　谢与尘的血液瞬间凉透了。这意味着监视将无处不在！他的计划几乎还没开始就面临着夭折的危险！

　　“真的吗？爸爸你也去？太好了！”邓亦晴倒是高兴地欢呼起来。

　　宋婉兮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谢与尘低下头，用力咬着嘴唇，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绝望。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味同嚼蜡。

　　邓海要亲自去……这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谢与尘不敢细想。

　　接下来的几天，谢与尘是在极度的焦虑和伪装中度过的。

　　他努力表现得“正常”起来，不再那么排斥邓亦晴的靠近，甚至偶尔会主动和她讨论一下游乐园的攻略（他偷偷用学校电脑查的），哪个人少，哪个项目好玩。他需要麻痹邓海，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终于被游乐园吸引、暂时忘了“烦恼”的普通孩子。

　　邓海似乎并没有再表现出特别的关注，但谢与尘能感觉到，那双无形的眼睛从未真正离开过他。家里的保姆似乎也得了吩咐，对他格外“关心”，总是适时地出现在他周围。

　　U盘依旧安全地埋在花盆里，但他不敢再去查看。每一次靠近窗台，他都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他。

　　周末，终于到了。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是适合出游的日子。但谢与尘的心情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邓海亲自开车，宋婉兮坐在副驾驶，谢与尘和邓亦晴坐在后座。邓亦晴兴奋地叽叽喳喳，怀里抱着她非要带上的兔子玩偶。谢与尘则安静地看着窗外，手心因为紧张而不断冒汗。他偷偷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背包，里面装着一点零钱（是宋婉兮之前给他的，他一直没怎么用），还有……那枚被他冒险取出、用好几层纸巾和塑料袋包裹好的U盘。他把它塞在了一包纸巾的后面。

　　到达游乐园，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五彩斑斓的气球，欢快的音乐，孩子们的尖叫欢笑，一切都充满了活力，却与谢与尘内心的紧张格格不入。

　　邓海果然“尽职”地扮演着好父亲的角色，陪着邓亦晴玩各种项目，给她买冰淇淋和气球。宋婉兮则温柔地跟在旁边，时不时关照一下沉默的谢与尘：“与尘，你想玩哪个？”“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谢与尘每次都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感兴趣，或者说“我看你们玩就好”。他像一只警惕的幼兽，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可能的机会。

　　他看到了一些公共寄存柜，也看到了一些挂着“Wi-Fi”标志的饮品店和纪念品店。但是，邓海几乎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或者让保姆跟着他，他根本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与尘的心越来越沉。难道今天就要这样无功而返？然后回去面对邓海更深的怀疑和监视？

　　机会出现在下午。

　　邓亦晴非要玩那个巨大的、旋转速度很快的“星际旋风”项目。宋婉兮有些害怕，不敢上去。邓海看了看项目要求，对身高检查很严格，保姆也不符合陪同条件。

　　“我陪亦晴去吧。”邓海最终决定，他看向宋婉兮和谢与尘，“你们就在下面的休息区等我们，不要走远。这个项目大概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这是唯一的机会！

　　谢与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点了点头。

　　邓海带着兴奋的邓亦晴去排队了。宋婉兮拉着谢与尘走到旁边的休息长椅坐下：“我们就在这里等爸爸和妹妹。”

　　谢与尘坐下，目光却飞快地锁定了几十米外的一个纪念品商店，商店门口挂着“免费Wi-Fi”和“电脑查询台（自助）”的牌子！

　　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机会就在眼前！

　　但是，宋婉兮就在身边。他该怎么离开？

　　他大脑飞速运转。 “宋阿姨，”他小声开口，脸上做出有些不舒服的表情，“我……我有点想上厕所。”

　　宋婉兮立刻关切地问：“肚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园区医务室看看？”

　　“不用不用，”谢与尘连忙摆手，“就是……可能水喝多了。我去一下洗手间就好。”他指了指纪念品商店旁边的指示牌，上面确实标着洗手间的方向。

　　“那我陪你去吧。”宋婉兮站起身。

　　“不用了！”谢与尘反应有点大，看到宋婉兮疑惑的眼神，他赶紧解释，“很近，我自己去就行。很快回来。”他不能让宋婉兮跟着，否则一切就完了。

　　宋婉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人流量巨大的洗手间方向，又想到丈夫让他们不要走远的叮嘱，但看着谢与尘急切的表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快去快回，一定要直接回来这里，不要乱跑，知道吗？”

　　“我知道！谢谢宋阿姨！”谢与尘如蒙大赦，抓起自己的小背包，快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宋婉兮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他不敢回头，径直走向洗手间，甚至在门口还回头对宋婉兮示意了一下，然后闪身走了进去。

　　一进洗手间，他立刻环顾四周。这里人很多，有大人带着孩子，吵吵嚷嚷。他迅速穿过人群，从另一个出口溜了出去——这个出口正好靠近那个纪念品商店！

　　心脏狂跳得像擂鼓，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他压低帽子，闪身钻进了纪念品商店。

　　店里顾客不少，收银员忙得不可开交。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那台供游客查询园区信息的公共电脑！

　　就是现在！

　　他快步走过去，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他颤抖着手，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包裹严实的U盘，撕开层层纸巾，将U盘插入了电脑主机的USB接口！

　　电脑屏幕亮着，处于解锁状态！真是万幸！

　　他飞快地移动鼠标，点开“我的电脑”，找到了可移动磁盘图标！时间紧迫，他必须最快速度备份！

　　他插入自己带来的一个老旧的小容量U盘（这是他从孤儿院带出来的唯一电子设备，里面只存了几张照片），开始复制那个命名为“备份”的音频文件和那份“城南地块合作初步方案”的PDF文件！这是最关键的证据！

　　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紧张地不断回头张望商店门口和收银台的方向，生怕下一秒邓海或者宋婉兮就会出现在那里。

　　快点！再快点！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终于，进度条读满了！复制完成！

　　他迅速拔下两个U盘，将邓海的那个再次用纸巾包好塞回背包，而那个存着证据的老U盘则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现在，下一个难题：如何把它送出去？或者藏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直接邮寄？来不及，也不知道地址。发邮件？他不知道该发给谁，公共电脑也不安全。

　　他的目光扫过商店里出售的明信片和邮筒……或许……

　　就在他大脑飞速思考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朝着商店走来！是邓海！他脸色阴沉，目光如电，正在四处扫视，显然已经发现他不在洗手间了！

　　谢与尘魂飞魄散！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要十五分钟吗？！

　　他来不及多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身想从商店另一个出口逃走，情急之下，与一个正在挑选商品的游客撞了个满怀！

　　“哎哟！”对方惊呼一声。

　　谢与尘被撞得一个踉跄，手心一滑，那个攥得滚烫的老U盘脱手飞了出去，“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货架下面的角落里！

　　而这时，邓海已经大步走进了商店，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谢与尘！

　　完了！

　　谢与尘的大脑一片空白。证据U盘掉了！邓海来了！他彻底暴露了！

　　邓海一步步走近，巨大的阴影将谢与尘完全笼罩。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滚的怒火和冰寒，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与尘，”邓海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