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翠色落波深 女主：骗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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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珊转过身望着他。犹太青年的绿眼睛里满是诚恳，甚至还有几分深情，好像面前站着的真是正在与自己冷战的恋人。然而那不过是新闻上以色列领导人在窗明几净的会议厅里口口声声说着的停火与人道主义，每个字都漂亮得像他们身上笔挺的西装和精巧的黄丝带胸针。他们也许会爽快地在停火协议上签名，可天罗地网的封锁一秒也不会撤去，导弹与炸弹还是会落在面目全非的城镇与村庄里，哪怕它们早已成了一片辨不清本来面目的瓦砾与齑粉。
她嗅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香水味，它让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但李阁还是凑近了她，望着她的目光里还多了几分无奈与隐忍。“我们谈谈吧，容珊。”他对她说，“我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不少事，也知道都是因为我，但这里边确实有些误会，所以……你可以听我说两句吗？”
“误会？你指的是每个人都说我为了养男朋友爬上你的床，还是刘璐璐穿着我的汉服跟你开房间、拍的照片还故意让人越看和我越像？”容珊不躲不闪地望着他，她的声音没有拔高，也没有发颤，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又或者，你说的是周老师邮箱里那份所谓你女朋友写的PDF，上边说我背着男朋友和你搞在一起，还打了个孩子？”
李阁刚想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容珊却扫了他一眼，用静如止水却冷得像冰的目光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你不知道那些，都是刘璐璐为了针对我。”她的语气就像正在指出论文里一处引用错了的参考，“但照片上刘璐璐拿的是你的手机，还有你用小号按给我的图，一张是刘璐璐用我的名字办的病历，一张是我和方瑾在候诊大厅里问情况的，这可没别人能给你。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可能只是你或者刘璐璐一个人的主意——所以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李阁。”
“是，我承认你说得对，容珊。”想说的在即秒钟之内就被容珊抢了过去，李阁无奈地耸了耸肩，“但我并不是想真毁了你的一切，或许刘璐璐是这么想的，她嫉妒你，我能看得出来，可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然而这番说辞，容珊早就在新闻上见以色列总理和其他高官，以及美国总统说过几百回了。眼前这黑发绿眼的犹太青年说得一口几乎与国人无异的流利中文，望着她时满眼的诚意甚至无可奈何，但他口口声声说着这并非他的本意，就像新闻上面对闪光灯、话筒和镜头说着停火与和平的以色列总理。
但凡有哪怕一个标点符号可信，加沙城就不会是如今的人间地狱，她也不会平白无故挨上这么一身脏水了。
“从来没这么想过？”容珊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儿笑出了声，“那给我发这三张图，还有这些话的又是谁？”
她拿出手机，把微信聊天界面在李阁跟前亮了一下，上面显示着那个叫“Zoel”的微信小号与她的聊天记录。图片与文字都清清楚楚，半点也没变。
身为历史专业的学生，把事实像参考文献一样摆出来是容珊最大的长处。她不会咄咄逼人，也不需要质问什么，学史之人素来讲求论从史出，这些摆出来，便已经是最尖锐的反问。
聊天窗口上的备注还是只字未改的“Zoel”，这就是李阁本名的英文写法。他的本名是佐尔·米格达利亚胡，即使不认识他，也能在男生女生的闲话和社交平台上看见这个名字——国际学院有个帅气多金、在女生中间左右逢源的以色列留学生，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当然，也包括他的本名。
“好吧，容珊，我知道你说的是事实，我也承认……刘璐璐和我在一起时穿着你的汉服，是为了让我把她当成你，那时我确实如此。”李阁越发无可奈何起来，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铩羽而归，“是，我约会过很多女孩子。你也看见了，国际学院受欢迎的男生不止我一个，但我是他们中间女生缘最好的。可是你和那些围着我转的女生不一样，你……更像一个真正活着的人，而不是一件东西。我跟她们约会或许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但对你……不是这么回事。”
李阁一瞬不瞬地望着容珊，绿眼睛里渐渐积蓄起了苦痛的雨云，好像言情剧里被女主人公拒绝了心意的男主角。只看他这般模样，倒真像是对她用情至深，反而她才是无情无义的那个。
容珊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甚至不比开学典礼上听校领导的长篇大论时眼中有更多波澜。那目光让李阁感到心底里一阵发冷，他身边的女孩子们看他时永远都是妩媚柔顺的，她们眼中满溢着风情与甜蜜，仿佛摇曳着蜜糖的湖，一颦一笑能让空气里也弥漫起甜香来。但容珊却不是如此，她眼中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只有彻头彻尾的拒绝。
毫无疑问，她又一次拒绝了他。
“不是这么回事？可我觉得在你看来我跟那些女生没什么区别——围着你转的女生多了去了，你看哪个女生不是这样？”容珊又一次开了口，反驳他时像是在辩论赛上驳斥对手的论点，“或者说，在你眼里我们学校的女生都这样？”
“不，容珊，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李阁想躲开她的目光，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挪不开半点，即使他根本看不穿这双沉黑的眼眸，“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更不可能接受我，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喜欢你，容珊，就像你的男朋友那样。”
这话一说出口，容珊立刻愣在了原地。这和在攻防的人群里听见燕长离对自己说“以后你就当我情缘吧”截然不同，那时从心底里涌现的是两颗心自然而然地靠近时的欣喜，但李阁对她说说出这四个字，却仿佛面目全非的废墟上空拉响了防空警报。
他让那些不堪入目的肮脏字句像藤壶一样黏附在她身上，让所有人的恶意如海啸掀起的巨浪般涌向她，与刘璐璐苟且时还让对方扮成她的模样。现在她成了被架上火堆的女巫，他却说自己做出这一切是因为喜欢她，或者说，爱上了她。
可这桩桩件件，即使放在小说、漫画或是电影电视里，也足够主角和作者一块被钉上耻辱柱。
“李阁，你的意思是你和刘璐璐把我当套使了这么久，让人骂我是免费马桶、杯子、烂货，我男朋友都连着被一块挂出来挨骂，好像我做的事情死一万次也不够，但那是因为你喜欢我？”
容珊忽然提高了声量，她甚至毫不掩饰地冷笑出了声，望着李阁的目光里只余下了冰冷的嘲弄。“你和刘璐璐做那些恶心事我管不着，她自己乐意，我也尊重祝福，反正我又不是何东。但我又做错了什么要卷进来给你们当道具使？如果你管这叫喜欢，那咱们就不必谈了。”她对眼前正演着苦情戏男主的李阁说，“你这喜欢我受不起，还是留给刘璐璐，或者别的绕着你转的女生吧。”
她眼底终于有了些笑意，却是比冰霜更寒冷彻骨的嘲弄。这便是她的拒绝，一如她每一次回绝他的殷勤。她在告诉他，别的女孩子会围着他转，会用柔顺、风情万种甚至谄媚的模样去讨他的欢欣，但要想在她容珊身上得到这些，却是想都别想。
“那不一样，容珊，她们和你根本没法相提并论。”李阁摇头道，“从第一次在联谊活动上见到你那天起，我就对你有了这样的感觉，但是你……”
“但是我有男朋友，还一直在拒绝你，是吗？”容珊不易察觉地翻了个白眼，用讥诮的语气打断了李阁这番在其他女生看来感人至深的告白，“你做的这些要真是因为喜欢，那你的国家也是为了和平把一座城市炸得连废墟都算不上吗？这些说出来，我看你自己也没几句信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知道你有男朋友，还见过他，可我不介意。”李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些许哭腔，“你看，刘璐璐不也有男朋友，她男朋友还在学校里呢。你男朋友甚至不在这儿，一年到头和你见不着几面，你总得有个……有个安慰。我可以保证，他绝对不会知道我们的关系，一点也不会。
“你要想永远不公开，甚至到了新学校就和我分手，那也没关系，我……我不会介意的！”
容珊没有回答，她听见了自己的手机铃声和楼上传来的急匆匆的脚步声——她和方瑾租住的公寓在二楼，方才她提高了声量，自然是为了让方瑾听见自己和李阁说了什么。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方瑾的号码，而方瑾穿着T恤与牛仔短裤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楼梯缓台上。
容珊挂断了这通没必要接起来的电话，从楼上走下来的方瑾三步并两步地来到她身边，十分关切地对她说：“我在楼上都听见了，容珊，还想着你怎么这么久没上来呢——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我已经跟李阁说清楚了。”容珊不再看李阁，转身就要和方瑾一块往楼上走去，“我们走吧，在这儿站着也只是喂蚊子。”
但一只手却伸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那是李阁的手，腕上戴着黑色的、最新款的智能手表。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翠色落波深
